大年初一采风

谭瓦霞

2026年2月17日大年初一我们又来到唐昌镇先峰村农夫记忆采风，一方面拍农夫闹市新春同时给现场民众拍全家福。

大年初一的晨光刚染红窗棂，我就拎着相机出了门。街角那块红绸背景板早支好了，橙衣女士正笑着调整手里的“新年快乐”卡片，灯笼在她脚边滚了半圈，像一颗熟透的橘子。我悄悄按了快门——那抹橙色撞进镜头时，年味就活了。

对联在她手里微微晃着，“新年快乐”四个字被晨风掀得翘起一角。她蹲得低，背脊却挺得直，像一株刚抽枝的腊梅。红底金字在身后“福满全家”的映衬下，不是贴在墙上，是长在了年节的筋骨里。

人声忽然热闹起来。横幅一展，“农夫闹新春”几个字还没看清，一群人已笑着涌进画面——相机背带斜挎在羽绒服外，围巾角被风掀起来，有人把协会的红旗卷在臂弯里，像卷着一捧未散的年火。我退半步，让镜头框住他们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眼里跳动的光。

她蹲下去扶灯笼的瞬间，帽檐压低了半寸，眼镜片上掠过一道光；再站起来时，怀里那个写着“福运连连”的灯笼，红得几乎要滴下来。我站在三步外没出声，只把这蹲起之间的年俗节奏，记进了取景框的呼吸里。

她坐在木椅上，手里的“福”字灯笼映得脸颊微暖。梅花枝影斜斜印在红幕布上，她没说话，只是把灯笼往胸前拢了拢，仿佛那点红光，是刚从灶膛里捧出来的余温。

这回她换了一幅对联，红纸黑字，“福”字写得饱满有力。绿植在椅旁静立，灯笼垂着流苏，她坐得安稳，像年节里一帧不晃的底片——我按下快门时，听见自己心里也轻轻“咔哒”一声，定格了这无声的团圆。

“你得发个大财！”幕布上的字金灿灿的，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新年。元宝图案在她袖口一闪，烟花纹样在背景里炸开无声的绚烂。我笑出声，快门声混进她扬起的笑声里，脆生生的，像糖葫芦咬破糖壳那一瞬。

她高举“新年快乐”的牌子，木椅在身后稳稳托住她。幕布上“金马纳福”四个字被灯笼光晕染得柔和，盆栽新叶泛着青，她手臂抬得高，笑容也抬得高，仿佛那牌子不是纸板，是托起新岁的托盘。

三人并肩站着，橙、黄、米三色外套在红幕前像调色盘上刚挤出的颜料。她们没看镜头，只彼此笑着，袖口碰袖口，围巾角挨围巾角——年味有时不在字里，就在这一碰一挨的暖意里。

这回三人都举着相机，镜头朝向幕布，也朝向彼此。快门声此起彼伏，像一串没写进日历的鞭炮。我站在侧后方，看她们取景框里映出的“福满全家”，忽然明白：采风采的哪里是景？是人把年过成光的样子。

她们沿着红幕布慢慢走，笑纹舒展，手牵着手。风把“福马迎春”的横幅吹得微动，她们的步子也轻快，像踩着未落笔的春联平仄——我追着拍了三张，最后一张里，她们的影子叠在“福”字上，长长短短，暖暖融融。

梅花影子斜斜铺在红幕布上，她们举着相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快门声里，我听见自己心里也轻轻应和：原来年味最浓时，不是静止的福字，是这些举着镜头、奔向光的人。

她又蹲下了，这次手里的对联展开得更开，“新年快乐”四字迎着光。灯笼在她身侧排成小半圈，像一串待点亮的星子。我蹲得比她更低些，镜头平视过去——那红纸黑字，忽然就长出了温度。

人群在街心散开又聚拢，相机举起又放下。有人蹲着调焦，有人踮脚张望，羽绒服拉链半开，呵出的白气在镜头前飘散。我混在其中，不拍别人，只拍他们举相机时，袖口露出的那截冻得微红的手腕——那才是大年初一，最真实的底片。

鼓点忽然炸响，金龙腾起，鳞片在日光下翻出碎金。我下意识举起相机，却没按快门——龙身游过时，镜头里全是仰起的脸：孩子踮脚，老人眯眼，年轻人举起手机，连空气都震得发烫。原来采风采到最后，采的是这扑面而来的、活生生的年气。

红灯笼垂在青瓦檐下，人群在传统建筑前流动。有人举着相机对准飞檐，有人笑着把镜头转向同伴。我站在人群边，看一位穿黄衣的女士半蹲着取景，她身后，穿黑衣的男士正低头调试镜头——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春雷滚过冻土，震得新芽都要拱出来。

她举着相机，他也在调焦，红灯笼在他们身后静静垂着。背景里，一辆装饰着福字的红车缓缓驶过，车尾还系着未拆的彩带。我按下快门，没拍车，没拍楼，只拍下他们举着相机时，衣领上沾着的一小片阳光——那光，比灯笼还亮。

一家老小在红幕前站定，孩子被举在大人肩头，老人把孙子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灯笼在脚边排开，像一串待数的年岁。我退开几步，没拍脸，只拍下他们交叠的手影——那影子落在“福满全家”四个字上，密密实实，暖暖融融。

摄影家协会的旗帜在风里招展，红底金字映着晨光。他们三三两两散在街角，有人仰头拍灯笼，有人俯身拍石阶上的红纸屑。我跟着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一家糖画摊前，看师傅手腕一抖，金黄的糖丝在铁板上蜿蜒成“福”字——原来大年初一的采风，采到最后，采的是这人间烟火里，一抖一颤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