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回望，四十三载康复路——一位先行者的见证与心声

春天古井

从1983年初入康复医学领域，到2026年站在学科蓬勃发展的新起点，四十三年风雨兼程，我以亲历者、建设者、推动者的身份，见证了同济医院康复医学科从一间简陋理疗室，成长为坐拥三大院区、三百张床位、四大亚专科的国内顶尖康复医学中心，也见证了中国康复医学从萌芽破土到枝繁叶茂的壮阔历程。七十载人生岁月，大半付与康复事业，回望来路，皆是初心不改的坚守，皆是与学科同生共长的荣光。 办公室工作照 43年前，我从武汉医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毕业，被分配至武汉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康复医学科工作。彼时，南登崑教授担任科室主任，全科仅有8名医生，总人数不过22人， 肌电图工作照丹麦维迪公司第二代肌电图1500型。右图是中国第一台磁场刺激器，由同事廖家华医生研制。 肌电图室工作照肌电图与电诊断是同济医院的强项，北有协和医院汤晓芙、北京301的沈定国，南有同济医院南登崑 肌电图工作照丹麦维迪公司第三代肌电图仪。康复医学科医生必须熟练掌握神经电生理，这为日后的周围神经疾病诊断、肉毒素注射靶肌肉确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26年2月肌电图照，维迪肌电图Keypoint9033A07 科室办公与治疗区域分散在一号楼1楼1区，这里是基础理疗室，细分高频、光疗、低中频、电诊断等板块，门诊则设在如今的10号楼3楼，仅配备一个体疗室、一个针灸室与一间普通门诊诊室。受时代条件所限，科室康复医疗设备陈旧落后，国内康复医学知识体系尚不完善，临床工作主要围绕门诊颈肩腰腿痛患者、软组织感染及外伤患者展开，康复医学的发展处于起步探索的艰难阶段。 在利川残联义诊 改造前的治疗室场景 老同事 袁孜、戴英 03年运动会 和周宁在绍兴沈园 03年长安街 即便前路艰辛，以南登崑教授为代表的国内康复先驱，始终怀揣着推动学科发展的赤子之心。南教授牵头，联合中国康复中心缪鸿石教授、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吴宗耀教授等国内康复界泰斗，在同济医院创办《国外医学——物理医学与康复分册》，系统引入国外康复医学的前沿理念与先进知识，打破了国内康复领域信息闭塞的壁垒；同时主导创刊中国康复相关核心期刊，聚焦康复医学基础研究、临床经验总结与典型病例报道，为国内康复医学同仁搭建了学术交流、经验共享的核心平台，为中国康复医学的规范化、体系化发展埋下了关键的种子。 同济医院原院长、WHO康复培训与研究合作中心主任南登崑教授 中华物理医学与康复杂志编委会 02年和南登崑教授在广东合影 南登崑教授和香港复康会方心镶先生、贝微斯老师 郭正成教授、第四军医大学原校长陈景藻教授、南登崑教授 01年与曲镭教授合影 1984年5月，遵照科室人才培养计划，我进入本院神经内科进行为期一年的进修学习。这段宝贵的学习经历，为我深耕神经康复这片待开发的“处女地”筑牢了专业根基，也让我有幸结识了刘锡民、蔡转、阮旭中、杨明山、方思宇等神经科学界知名专家，在学术传承与临床实践中受益匪浅。此后，我加入湖北省神经康复学会，最终担任一届学会副主委，尽己所能为湖北省神经康复事业的起步与推广贡献绵薄之力。 90年代春节科里在长江大酒店联欢 85年与神经内科教授合影 在东湖宾馆参加省神经康复学会 96年神经康复年会 99年和杨明山教授一起参加省神经康复会议 1989年，为突破神经康复临床诊疗的瓶颈，医院在老旧楼宇中开辟康泌病房，划分出康复科20张简易病床，与泌尿外科共同收治患者，我与周宁、程彬彬担任管床医生，汪玉娥担任护士长，正式开启脑卒中偏瘫、脊髓损伤截瘫等神经重症患者的住院康复治疗。这间条件简陋的病房，不仅是同济医院神经康复临床的起点，更成为武汉医学院康复专业学生的重要实习基地，为学科培养了第一批后备力量。也是在这一时期，南登崑教授积极推动同济医学院与香港复康会达成深度合作，在国内开办全国康复医生培训班，连续举办7期，授课师资均为来自中国香港及海外的康复界权威专家，精准填补了国内康复医学专业人才的紧缺空白。从这里走出的学员，日后大多成长为中国康复医学界的领军人物，撑起了国内康复医学发展的脊梁。科室多名医生、治疗师先后参与培训，郭铁成、陈武雄更是连续多年承担培训班翻译工作，为中外康复学术交流架起了桥梁。 2010年康复医生培训班20年庆典照 90年和康复班学生查房 康泌病房和患者合影 康复分流班同学 同济医科大学第一届康复分流班同学 康复医师培训班部分师资 培训班部分港方师资 康复医师培训班部分师资 上世纪90年代初，康复医学科病房搬迁至一号楼1楼2病区，起初与皮肤科共用病区，随着医院2、3号楼的建成投用，皮肤科整体搬迁，康复医学科终于拥有了独立完整的病区，开设54张病床，设立黄晓林、尤春景、周宁、郭铁成四组管床医生团队，实行医生年度轮转制度，分别负责门诊、肌电图、高压氧等相关工作，科室发展逐步走上正轨，临床诊疗以神经康复为核心特色。但彼时科室尚未配备高压氧设备，大量神经外科术后康复患者被迫流失至外院，建设高压氧中心成为学科发展的迫切需求。 改造后的物理治疗室 和窦祖林、吴毅、黄东峰、杨树萱等教授合影 08年春节科里合影 参观隆中 因医院无现成建设用地，我与周宁在日常通勤中发现，轮换库旁的一条便民小路旁，具备“见缝插针”建设高压氧舱的条件，且设计从2楼进出氧舱，可最大程度利用空间。我们将这一方案向后勤处夏均汉处长汇报后，得到了他的全力支持与积极推动。考虑到用地紧邻病区，医院专门邀请武汉市高压氧领域专家进行安全与环境专项论证，最终确认建设方案可行。项目顺利招标，由烟台宏远氧业公司负责承建，结合科室重症患者居多的临床需求，我们定制了国内首台用于重症患者治疗的卧铺氧舱，同时配套建设实验用氧舱，为医学生开展动物实验研究提供硬件支撑。 就在氧舱制造完成、即将运抵武汉之际，国内某医院发生氧舱起火爆炸事故，相关情况通报全国，医院出于安全考量，下达了高压氧项目暂停建设的指令。危急时刻，刘建凡书记、张良华副院长坚守学科发展大局，反复论证项目安全性，多方协调争取，最终推动项目恢复建设。2002年5月，为保障高压氧舱顺利开舱，我赴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高压氧中心参加上岗培训，经过两周系统的理论学习与实践操作，熟练掌握了高压氧治疗的适应症、禁忌症及氧舱规范操作流程。2003年2月，华中地区规模最大、配备28人三舱七门的卧铺高压氧舱群正式投入使用，王同礼、秦开荣、吴润兰、李敏等组成专业运维团队，丁新华担任专职医生，后续实行医生年度轮转制度。自开舱以来，高压氧中心除法定节假日外，全年无休、稳定运行，从未因设备故障停舱一天，成功救治大量急诊、急救与康复期患者，成为同济康复学科发展的核心支撑，也为无数患者带来了康复希望。2008年，湖北省医学会高压氧分会正式成立，我当选主任委员，汉口空军医院杨晓军、荆州中心医院喻道元当选副主任委员，湖北省高压氧医学学科发展迈入规范化新阶段；后续在陆敏的全力推动下，湖北省高压氧上岗培训中心顺利建成，面向全省开展高压氧从业人员专业培训，规范治疗流程与操作标准，牢牢守住高压氧治疗的安全底线，推动全省高压氧医学事业高质量发展。 03年华中地区最大的高压氧舱群 03年在高压氧舱办公室 军山康复医院的大型高压氧舱群 07年青岛会议与主任委员高春锦教授合影 08年7月在武钢宾馆成立湖北省医学会高压氧分会 02年参加长海医院高压氧上岗培训 世纪之交，科室门诊仍以颈椎病、腰腿痛等肌骨疾病患者为主，传统治疗方法存在疗程长、效果欠佳的痛点，突破诊疗技术瓶颈迫在眉睫。2000年10月9日，卫生部北京医院顾新主任联合麦肯基国际学院，开办首届麦肯基诊疗方法学习班，我先后参加三期系统培训，彻底更新了脊柱疾病诊疗理念，打破传统治疗思维的桎梏。学成后，我在科室全面推广麦肯基诊疗技术，临床应用效果显著，大幅提升了脊柱疾病治疗有效率，缩短了康复疗程 北京医院举办麦肯基诊疗技术学习班 首届麦肯基诊疗技术培训班 罗宾麦肯基先生亲自颁发证书 麦肯基诊疗技术推广培训 03年北京参加中国康复医学会年会 03年在天安门广场 鸟巢 厦门 三亚海边 厦门海边 天涯海角 08年和贺续珊教授合影 武汉大学原校长刘道玉先生，曾受腰腿痛顽疾困扰多年，多方医治效果不佳，经我们采用麦肯基疗法精准干预，很快解除了病痛。此后，他多次介绍来自美国的腰腿痛患者前来就诊，均获得满意疗效。经过多年临床实践与经验积累，我们团队在脊柱疾病的诊断、治疗与预后判断上形成了独到的技术优势。河南省原副省长王铁先生，在信阳市担任市委书记期间，颈椎病急性发作，辗转河南、北京等地求医均未缓解，经我们团队运用麦肯基疗法系统治疗，彻底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顽疾，后续他介绍的另一位领导患者，也同样收获了理想的康复效果。凭借在康复医学领域的深耕与贡献，我先后当选中华医学会物理医学与康复分会委员、湖北省医学会物理医学与康复分会主任委员、武汉市医学会物理医学与康复分会主任委员，这份荣誉，是对我个人的肯定，更是对同济康复学科发展的认可。 301泌尿外科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张旭教授合影 同窗同事，同济医院生殖中心原主任章汉旺教授，参加武汉市儿童医院的学术会议合影 武汉医学院78级荆州实习队的同学合影，武汉协和医院外科蒋春舫教授、北京301泌尿外科张旭院士、湖北省中医院肿瘤外科罗文新教授、同济医院器官移植林正斌教授 聘书及证书 21世纪初，兰州生物制品研究所生产的A型肉毒毒素正式上市，为痉挛性疾病的康复治疗带来了全新突破。在南登崑教授的发起下，联合兰州生物所王阴椿教授、吴强先生，同济医院康复医学科承办了全国首届肉毒毒素临床应用学习班。学习班为期三天，吸引了来自全国康复医学、神经病学领域的40余名同仁参与，中山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黄东峰教授、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胡昔权教授等业内专家齐聚一堂，共同学习肉毒毒素的生物特性、临床适应症、注射技术与操作规范。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学习班未开展现场演示，但为国内肉毒毒素临床应用开启了先河。学习班结束后，吴强经理赠予我10支衡力A型肉毒毒素，自此，我在肉毒毒素治疗领域深耕不辍，从肢体痉挛、面肌痉挛、痉挛性斜颈，到盆底痉挛等疑难病症，实现了临床应用的全面覆盖。 12年青岛会议 15年桂林肉毒素会议 2023年9月北京协和医院合影 鸟巢 08年泰山 泰山 高原草甸 12年西藏米拉山口 我先后多次参加国内高水平肉毒毒素学术会议，当选中国神经科学会肉毒毒素分会委员，成为国内该领域的资深专家；在院内牵头举办多期肉毒毒素治疗技术推广学习班，推动该项技术在全国范围内的普及应用。临床科研中，我们实现多项国内首创：首次将肉毒毒素应用于重症脑损伤患者吸入性肺炎的防治，首次采用肌电引导技术解决出口梗阻性排便障碍患者的排便难题，首次运用肉毒毒素干预喉痉挛所致气管套管拔管困难，为众多疑难痉挛性疾病患者开辟了康复新路径。 24年武汉肉毒素会议和肉毒素分会主任委员靳令经教授、熊念院长、协和医院吴永超主任等合影 与协和医院神经内科孙圣刚、王涛、曹学斌、熊念教授合影 11年参观台大医院 11年参观台湾蒋介石官邸 随着学科的不断发展，科室硬件设施迎来全面升级。借助一号楼病房装修、1楼1治疗区改扩建的契机，我们将原本零散的小房间全部打通，建成400平米的现代化物理治疗室，打造宽敞明亮的治疗大厅，以运动与功能训练为核心布局，划分科学合理的局部功能区域，配套设置作业治疗室、传统治疗室，全面满足54张病床住院患者及全院各科室会诊患者的康复治疗需求，一个功能完备、布局合理的现代康复医学科基本成型。 2015年10月，同济医院光谷院区康复病房正式开诊，我带领韩消华、方征宇、王熠钊等医生，入驻光谷院区5楼E病区，开启新院区康复医学科的开科创业工作。在团队的共同努力下，病区50多张病床迅速收满，成功收治大量重症康复患者，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同济康复的学科影响力进一步扩大。2018年，我回到主院区住院部工作，直至2024年8月，始终坚守临床一线，牵头收治大量颅脑损伤、脑出血昏迷伴气管切开、肺部感染的重症患者，其中不乏合并深静脉血栓、肺栓塞、严重强直发作的复杂病例。2020年1月新冠疫情暴发初期，我们从新华医院转运来一名40多岁的男性脑外伤患者，入院时处于昏迷状态，伴高热、严重强直，全院上下高度重视，所幸患者排除新冠病毒感染。我们制定个体化联合抗痉挛治疗方案，分阶段精准用药，最终成功控制患者体温，缓解强直症状，为后续康复治疗奠定了基础。 15年与同济医院儿科方峰教授、宁聪教授合影 周厚伦教授、张旭院士在光谷院区合影 05年上海参加全国会 20年2月新冠爆发 防护升级 2018年科室春节联欢会 24年11月参加院工会组织活动与工会主席李辉合影 24年11月热带雨林穿越 参观曼听御花园 24年12月参加院工会组织的拓展活动 25年10月与定居美国的张克明同学合影 2024年，同济医院军山院区（同济康复医院）盛大开院，我们关闭了本部运行二十余年的老病房，整体搬迁至军山同济康复医院，我的医疗团队入驻8楼D病区，由喻澜副主任医师、邹丽娟医生、左成超医生等组成核心力量。历经四十余年发展，科室医生队伍结构实现根本性优化，组建起涵盖急诊医学、神经病学、康复医学等专业的多学科诊疗团队，配备呼吸机、纤支镜、喉镜等先进重症救治设备，为医疗安全提供了坚实保障。我们具备了承接各ICU转出重症患者的强大能力，广泛开展重症患者误吸早期干预、肺部康复治疗，帮助众多患者早期拔除气管切开套管，针对外院拔管困难的疑难病例，实现精准诊断与高效处置，让大部分患者顺利拔管康复，不仅收获了良好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更推动重症早期康复规范化开展，为医保基金节约了大量资源。 军山院区患者送的锦旗 2025年患者送的锦旗 军山院区的医疗团队 同济康复医院重症康复专科医生团队 病例讨论 分析病情 重症康复医疗团队 在军山办公室 24年省学会重症康复会场交流 陆敏教授颁发证书 19年1月和90岁高龄的冯先瑾老师合影 26年2月5日同济医院唐洲平书记颁奖照 2025年10月，同济康复医院四大亚专科正式成立，康复床位规模突破300张（规划床位500张），分别为重症康复科、神经康复1科、神经康复2科、肌骨与脊髓康复科。其中，重症康复科由刘雅丽教授担任主任，团队成员包括尤春景、湛彦强、罗璨、黎少平、邹丽娟、卢力、黄良江、赵东等多位骨干，这支由心脏内科、呼吸内科、急诊医学、神经内科、康复医学等多学科融合的精锐团队，必将在军山同济康复医院的平台上，书写重症康复发展的崭新篇章，为中国康复医学事业再添华彩。 四十三年康复路，从筚路蓝缕到风华正茂，从一人独行到群英荟萃。从曾背对康复，到今却面向它奔跑。这条路，从抗拒，到拥抱，直至奉为一生的志业。四十三年康复路，我有幸与同济康复共成长，有幸与中国康复事业同奋进。七十载人生，择一事，终一生，看着一批又一批康复学子成长成才，看着一位又一位患者重获功能、回归生活，看着学科从萌芽走向鼎盛，所有的坚守与付出，都化作了最踏实的幸福与荣光。愿中国康复医学事业薪火相传、蒸蒸日上，愿更多患者在康复之光的照耀下，重拾生活的希望与尊严。 同济军山医院开院时部分同事合影 遇见孟浩然，愿生活如诗 70岁生日照 对帮助和支持的朋友们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