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花絮

天坛人

北京地坛庙会，在春节假期期间，人丁沸腾，传统文化氛围浓郁，马年新气象，红红火火过大年，各种非遗项目、表演、摊食众多。

一进地坛南门，年味就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浮在空气里的香火气，而是灯笼烫出来的暖、糖画熬出来的甜、铜锣敲出来的脆、还有人群裹着羽绒服也压不住的喧腾劲儿。今年是马年，连风都像踩着蹄子跑过牌坊——那座蓝金相间、绿瓦飞檐的中式牌坊，静静立在蓝天下，两旁红灯笼一挂，流苏轻晃，仿佛整条街都在轻轻呼吸。有人踮脚拍照，有人仰头数灯笼，还有孩子拽着大人袖子问：“那个金马头，是不是真能跑？”

牌坊底下，人潮如溪流，缓缓淌过节日的河床。它不单是入口，更像一道门神，把旧年挡在外头，把新岁迎进心里。灯笼不是静物，是活的——风一来，光就跟着晃，影子在青砖地上跳小步舞；人一过，红光便在脸上浮一层暖色，连呵出的白气都像裹着喜气。

往前走，灯笼便从牌坊上“流”下来，汇成一条拱形的红河。不是悬在半空的装饰，是垂落、是缠绕、是密密匝匝地把整条林荫道温柔包住。光秃的树枝成了天然的灯架，红灯笼缀在枝杈间，像冬日里结出的果子；阳光斜斜穿过，灯笼纸泛着柔光，地上影子斑驳，人走过去，仿佛踏着光与影织就的毯子。有人驻足仰拍，有人牵着孩子慢行，还有老人扶着栏杆，眯眼笑：“这光，照得人心里亮堂。”

再往里，红就落地生根了——摊位是红的，横幅是红的，连吆喝声都像裹了糖霜：“马上有钱”“金马送福”“福气到家喽！”一个摊子前围满人，横幅上“2027”“2026”的字样还没褪色，架子上摆满毛绒绒的卡通马、小福袋、生肖挂饰，地上散落着彩色塑料圈，孩子们蹲着挑，大人笑着看。另一头，气球射击摊前笑声不断，红板子上蓝粉黄橙的气球一串串，枪声“砰”得清脆，气球炸开时，像年三十的零星爆竹，不吓人，只逗乐。

最热闹的，是那面巨幅红横幅：“第三十八届地坛春节文化庙会”“民族共春”。字是烫金的，边角还绘着灯笼与烟花。横幅底下，人山人海，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踮脚张望，一位穿绛红蟒袍的演员正甩袖亮相，水袖一扬，风都跟着打了个旋儿。树影落在他肩头，锣鼓声混着笑声、叫卖声、糖葫芦的脆响，全揉进这冬日的晴光里。

转个弯，红又变了模样——不是挂在天上，是长在树上、立在地上。一棵老树，枝干虬劲，挂满红灯笼与金穗；再往前，一只凤凰雕塑昂首而立，羽毛由橙红花朵堆叠而成，阳光一照，灼灼生辉。旁边林荫道上，红布幔垂落，金纹蜿蜒，游人缓步其间，不赶路，只贪这一眼的浓烈与欢喜。

石桥也红了。桥身古朴，栏杆斑驳，可桥头桥尾、桥边树梢，全是灯笼。桥下水面覆着绿布，倒映着红影晃动，像一池未凝固的胭脂。有人倚栏自拍，有人牵着孩子数桥洞，还有老者慢悠悠踱过，影子被拉得细长，融进灯笼的光晕里。

最动人的，反而是那些不声不响的角落：两盏大红灯笼悬在粗枝上，纹理清晰，沉甸甸地垂着；一棵歪脖子老树，挂满球形、宫灯形、葫芦形的红灯笼，风一吹，轻轻相碰，发出极轻的“嗒”一声；树下几位游客仰头看，没说话，只笑，那笑里有暖，有旧，有年复一年如约而至的笃定。

庙会不是博物馆里的展陈，它是活的年俗——在灯笼的光里，在摊主的吆喝里，在孩子踮起的脚尖里，在老人眯起的眼睛里。它不讲道理，只管红，只管闹，只管把一整个冬天，都焐热了端到你面前。

红，是底色；人，是笔锋；而年，是它写不完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