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行皆坦途，所愿皆成真

幸福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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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透出一点青灰，大宝就轻轻推醒了小雨妹妹：“快起来，外公外婆等着喝早茶呢。”两个孩子趿着拖鞋奔进厨房，踮脚去够橱柜最上层的保温壶——那是外婆最爱的紫砂小壶，壶嘴还留着昨夜没擦净的茶渍。酒楼门口排起长队，晨风微凉，小雨把围巾绕了两圈，大宝把妹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等位时她仰头数招牌上的红灯笼，等待约一小时后终于叫号机传来了我们等待号的叫声。服务员笑着领着他们去到桌边坐下。大宝点了外公外婆和妹妹喜欢吃的点心。大宝刚用开水烫好碗筷就看到外公外婆慢慢走来。我们坐在靠窗那桌，茶都续过两回啦，服务员才把点心送过来，外公正把咸水角夹进外婆碗里，外婆笑着摇头，又悄悄把一只叉烧包塞进小雨手心。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坦途，并非没有排队的晨光、没有微凉的风，而是有人愿为你多续一杯热茶，有人记得你爱吃的那一只。

饭桌上榴莲薄饼还冒着热气，小雨举着筷子，努力夹起一块榴莲薄饼，榴莲薄饼歪斜着晃，她屏住呼吸，额角沁出细汗。大宝伸手在桌下轻轻托了托妹妹的手肘，榴莲薄饼稳稳落进她碗里。我坐在一旁，看老母亲把保温杯拧开，倒出温热的陈皮水，又顺手把杯盖擦了三遍——她总说，干净的杯盖，盛得住更长的岁数。这顿早茶吃了近两个小时，点心撤了又上，话头断了又续，窗外人来人往，屋里笑声不断。原来“所行皆坦途”，未必是路路笔直、事事顺遂；而是饭热、人齐、话有回响，连保温杯里那点温热，都刚刚好，不烫手，也不凉心。

丙午马年将至，我翻出旧相册，看见大宝三岁时骑在父亲肩头，小雨五岁踮脚摸马头模型的照片。马年不单是奔腾的意象，更是踏实的蹄声——一步一印，不抢不慌。年夜饭后，小雨忽然把写满字的红纸铺在茶几上：“爸爸，我写了新年愿望！”我低头看，字迹歪斜却用力：“愿外公外婆牙齿好，愿哥哥工作顺顺利利，愿我家的饺子永远不破皮。”大宝凑过来补了一句：“还有，愿妹妹别再偷吃我的巧克力。”我们仨笑作一团，外婆在厨房喊：“糖罐子我挪地方啦——你们许愿，我管落实！”那一刻忽然觉得，所谓“所愿皆成真”，未必是惊天动地的实现，而是有人把你的小心愿，当真事记在心上，还悄悄挪了糖罐子的位置。

喝早茶后小雨来到家里阳台，她执意要穿那件红卫衣——说像新年时外婆给的压岁红包，红得“吉利”。玫瑰刚抽新芽，她蹲在花坛边，小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只轻轻吹了口气，花瓣颤了颤。我蹲下问她：“怕什么？”她仰起脸：“怕一碰，愿望就飞走了。”我笑着摸摸她发顶：“那咱们不碰，就陪着它长——等花开满，愿望就扎下根了。”她点点头，站起身，把小手放进我掌心。阳光穿过新叶，在她睫毛上跳动。原来坦途之上，不必疾驰，有时只是牵着一只手，慢慢走，静静等，等一朵花自己打开，等一个愿望自己生根。

后来她真在花园里碰了那朵红玫瑰，不是小心翼翼，而是笑着伸手，指尖轻抚花瓣背面那层细绒。她说：“背面也香。”我忽然想起她昨夜睡前悄悄塞进我枕头下的纸条，上面画着四个人手拉手，头顶画了三颗星星，旁边一行字：“星星不掉，我们就不散。”原来孩子早懂：所谓“所求皆如愿”，不是把星星摘下来攥在手心，而是相信——只要手还牵着，光就在那里，不灭，不远，不急不缓，照着我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