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西和知县何廷楠诗作“夜宿牛儿坪王师古家”赏析

仰贤居

　　按：为了弘扬西和优秀传统文化，拟将本人搜集整理，散见于国家图书馆藏古籍，各地方志、家藏中与西和有关的诗词歌赋、牌匾文存作以简析介绍。现陆续刊出，期待文史爱好者补遗。本期推出清代乾年间西和知县何廷楠诗作《夜宿牛儿坪王师古家》，并作以简析，以飨读者。

夜宿牛儿坪王师古家

清 何廷楠

鸟道盘空曲径斜，松风吹客到山家。

柴门地僻连深树，石涧泉流泛落花。

小坐楼头残月晓，遥看谷口片云遮。

何当寄隐仇维上，羡尔躬耕老岁华。

　　【何廷楠简介】

何廷楠( 1704～1780)，字鹤巢，别字松亭、乔林，何深之长子，广东连平县元善镇人。清雍正七年( 1729)己酉科拔贡。乾隆元年(1736)丙辰恩科中举人，乾隆七年壬戌科会试中进士（二甲第66名）。历任甘肃庄浪县知县，壬申恩科乡试陕西同考试官，甘肃西和县知县，后任平凉府、庆阳府、宁夏府通判，直隶保定县知县，甘肃平凉府盐茶厅同知，署理平凉府知府等职。著有《四书文稿》、《怡情集》、《打鱼歌》等诗文集。时人称何深、何廷楠为“父子进士”。

邑人任尚蕙撰修《乾隆西和县志》载:何廷楠，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到任。延师课士，设义学、捐膏火，公余之暇，亲为讲训。更留心风雅，制义之外，诲以诗学，士风振作，实从此盛。废冢荒茔，骨骸暴露者，捐俸瘗埋。

牛儿坪村今貌①（远处为西和县八峰崖风景区）

　　牛儿坪村今貌②（远处为西和县仇池山）

　　浅读简析

读这首诗，仿佛跟着何廷楠的脚步，踩着古代仇池山间的蜿蜒“鸟道”缓缓而上。这不是官道，亦不是驿路，是山民踏出来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径，盘旋于绝壁之间，忽高忽低，忽隐忽现。何廷楠时任西和知县，他未乘轿，未带仪仗，只是一身便服，几卷诗稿，与友人相约同赴仇池山，因天色已晚，夜宿牛儿坪民人王师古之家。这“夜宿”，不是公务巡行，而是心有所向的奔赴：向山，向静，向一种未被官印压弯的士人本色。

牛儿坪，在今甘肃西和县南部的西高山境内，隔洛峪河与仇池山相望，属西秦岭余脉，山势绵延，林深泉冽。诗中“松风吹客到山家”，一个“吹”字极妙，风不是拂面，而是推着人走，仿佛山林自有灵性，早知此客清简可亲，便以松涛为引，以清气为媒，迎他入怀。“柴门地僻连深树”，那扇柴门低矮朴拙，不设朱漆，不悬匾额，只与周遭古木浑然一体；门内不是衙署的森严，而是石阶上几片新落的松针，檐角悬着半截晒干的柴胡。粗陶茶瓯静置于灶膛余烬之上，茶烟袅袅，氤氲着陈年松针与薄雾的微涩回甘。何廷楠坐于小楼，未眠，看残月西沉，天光将明未明之际，谷口浮起一痕薄云，如素绢轻掩远山——这“片云遮”，遮的不是视线，是尘世喧嚣；遮不住的，是山中人日日俯身于泥土的踏实身影。

撼动人心的，是尾句“羡尔躬耕老岁华”。一个七品知县，不羡升迁，不羡华屋，却真心实意地羡慕一位山野布衣的终老生涯。这不是客套的谦辞，而是历经案牍劳形之后，对生命本真状态的确认。王师古或许不识多少诗书，但他在仇维山（西和境内古山名，今名仇池山，为仇池国发源地之一）下开几垄薄田，春播秋收，听泉观云，把日子过成了节气本身。而何廷楠在县衙批完呈文，闲隙去往仇池山，夜宿牛儿坪，不是逃避，是校准——校准自己作为士人，与土地、与自然、与本心之间那根不该松弛的弦。

清代陇南诗风质朴少雕，何廷楠此作却于简淡中见筋骨。六句写景，句句可画：盘空鸟道是线，松风是气，柴门深树是墨色浓淡，石涧落花是点染，残月晓色是留白，片云谷口是远意。结尾二句抒怀，不呼号，不慨叹，只轻轻一“羡”，便让整首诗有了温度与重量。今日重读，恍然明白：所谓“隐”，未必是逃遁林泉；真正的寄隐，是身在公门而心不染尘，是案头有朱批，袖角沾松香，是把一方水土的呼吸，真正听进了自己的脉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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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 力 男，甘肃西和人。业余一直坚持搜集整理散轶的地方历史、文化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