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水压表

永久的记忆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晨不到七点,鞭炮声像定好的闹钟,把我从睡梦里拽了出来。妻子也醒了,催着我赶紧洗漱——今天是我值班,但按老家习俗,大年初一的早饭得回去吃。老家离得不远,五六里路,在城郊。时间像拧紧的发条,匆匆下楼,迎着冷风往家赶。</p><p class="ql-block"> 母亲早已烧好了水,锅里白汽蒸腾。妻子赶紧拿出和好的饺子馅和面皮包饺子,我忙着捣蒜调汁。一碗饺子下肚,带着一身暖意,又接过母亲备好的晚饭饭盒,便扭头往单位赶。路上车只遇见一辆车,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村庄传出。年的热闹,仿佛都还关在一扇扇门里。</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单位的院子静悄悄的。上一班的同事小史正准备交班,他眼里有血丝,记录本上写满了字。寒暄两句,他便驾车离去。他已经连值了两天班,大年三十晚上也在岗位上。为了让几户居民用上水,他在用户家和减压阀井之间来回奔波了大半天。“管道就那么大,上游用水畅快了,下游就吃紧。”他苦笑着说过的话,我深有体会。这种“上游”与“下游”的矛盾,在用水集中的节假日总会浮现。我们这些供水管理人员,一边要向用户耐心解释,一边得想方设法,通过“错峰补水”来平衡大家的需求。</p><p class="ql-block"> 送走他,我开始了自己的巡查。先去昨天反映水压不足的那片区域看看。敲开几家大门,现场拧开水龙头,听那水流“哗”地冲出来的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些。和住户聊几句,他们脸色也松快了:“今天好多了!”这就放心多了。</p> <p class="ql-block">  回到值班室,检查了一遍楼内安全,简单打扫。中午,把母亲给带的饭菜热了,就着自家炸的油饼,算是一顿年饭。吃得并不安稳,不时要去二楼,去看看那个静静伫立的水压表。指针每一下稳定的颤动,都意味着某个家庭里,热水器也许正顺利打着火,或者老人泡茶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响着。这份平静,就是我们守在这里的全部意义。</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下午四点,照例编写值班日志,将一天的巡查、水压、情况逐一上报。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远处开始有团聚的灯火亮起。我在报告末尾,下意识地添了一句:“一切正常平稳”。但愿今晚供水正常。</p><p class="ql-block"> 合上本子,一天的值班即将收尾。明天,我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对“水压”的牵挂,去走一走自己的亲戚,融入那喧闹而温暖的洪流。而我知道,在这片地下的脉络里,水流正平稳地奔向千家万户。那水压表上跳动的数字,和我们这些平凡的守望,便是这万家团圆、水流安澜背后,最沉默的注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