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后传‍‍‍‍，‍（第五部分）

吴柏国画

繁华落尽方知世事虚妄，情根悟道始得内心清明。文心藏武骨，恩仇终归尘，红楼一梦皆空，唯守赤心自渡，方得人生真如。 内容简介 　　贾府抄家，繁华落尽，昔日嫡孙贾宝玉沦为落魄野僧，文弱孱弱，沿街受辱，满腹文采难换温饱。他于风雪破庙濒死之际，得隐世高僧恩施相救，传授以情入道的《情根经》，苦修三年成绝世宗师，却依旧藏锋守拙。 重回京城，他以文人之身、武者之力，护宝钗、袭人、湘云等红楼故人，惩戒奸佞权贵，昭雪贾府沉冤。受尽市井粗鄙与酸儒嘲弄，始终守赤子文心。待恩仇尽了、尘缘皆断，他弃尽武势文名，远离红尘，归卧深山古寺，终成真正方外之人，只留一段红楼残梦，余韵悠长。 　　红楼残梦·枯僧剑影‍‍‍（第五部分） 　　第十三章寿宴嘲儒，罪证自彰 　　赵御史府张灯结彩，红绸裹雪，笙歌沸天，正是赵御史五十寿宴。当朝权贵、台阁文臣、趋炎附势之徒挤满厅堂，珍馐铺案，玉盏流霞，一派烈火烹油的繁华。席间推杯换盏，颂声不绝，句句都捧赵御史“扳倒奸佞、功在社稷”，字字都踩贾府“罪有应得、朽木败门”，连带着贾宝玉，也成了寿宴上取乐的笑柄。“那贾府废僧贾宝玉，如今还在京城街头晃悠，整日抱着残诗哭丧，真是千古痴儿！”“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便是刻在他骨头上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敢称文人？不过是个会念酸词的累赘！”“赵御史为国除害，才得今日荣华，那等痴顽腐儒，便该永世落魄，永无出头之日！”满场哄笑，将构陷忠良当作功绩，把嘲谑落魄当成风雅，把清净佛门之地，闹成了奸佞得意的戏台。无人知晓，寿宴后厨外，一个送斋饭的穷僧正缓步走过。正是贾宝玉。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袍，捧着一钵素斋，眉目温软，清瘦孱弱，周身无半分戾气，唯有眼底藏着文人的沉静与悲悯。他本是随寺中僧众送斋，不欲招惹是非，可厅堂里的句句嘲骂、字字冤屈，终究是逼得他停了脚步。他透过窗棂，望着满座衣冠禽兽，望着赵御史志得意满的嘴脸，低声轻吟，语声清软，却穿破了笙歌喧嚣：“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这是《好了歌》的解注，道尽世事无常，戳破权贵们眼前的虚假繁华。语声虽轻，却偏偏飘进了厅堂，落在了赵御史耳中。“谁在外面胡言乱语！”赵御史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管家领着仆从冲出去，一眼便认出了宝玉这张落魄的脸，当即厉声喝骂：“好个狂僧！竟敢在赵御史寿宴上咒主！真是胆大包天！”厅堂内的权贵文人纷纷涌到廊下，瞧见宝玉那身破旧僧衣，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嘲弄。“原来是贾宝玉这废奴！竟敢闯寿宴找死！”“穷酸和尚也配念沧桑之语？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个身着锦袍的翰林学士摇扇冷笑，字字尖酸：“你作的皆是闺阁淫词，写的全是儿女痴语，也敢谈世事、论兴衰？我等笔下是江山策、庙堂文，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也敢称‘文人’？简直辱没圣贤！”粗仆唾骂，权贵鄙夷，酸儒轻贱，如潮水般砸向宝玉。他捧着素斋钵，脊背挺直，如潇湘竹般宁折不屈，垂眸轻抚怀中诗笺，语声平静，却字字如寒玉击石：“文在心，不在衣；道在真，不在势。你等写尽江山颂歌，行的是构陷勾当；饮尽荣华美酒，藏的是鼠肚鸡肠。贾府的冤屈，是你等一手罗织；大观园的离散，是你等一手促成。今日寿宴笙歌，明日便是刑场悲歌，这等道理，你等竟还看不穿？”“狂僧找死！”赵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挥手便命护卫动手：“把这疯僧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省得他在此胡言乱语，污了寿宴！”四名带刀护卫狞笑着上前，棍棒齐下，直砸宝玉头顶！廊下众人抚掌冷笑，都等着看这酸腐和尚脑浆迸裂，血溅当场。可下一秒，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发生——棍棒离宝玉还有三寸，四名护卫忽然齐齐浑身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凌空提起，又狠狠摔在青石板上，棍棒脱手，骨裂声清晰可闻，哀嚎着爬不起来。紧接着，厅堂内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案上玉盏、盘中珍馐、墙上字画、头顶宫灯，竟无一人触碰，尽数碎裂坠落，红绸撕裂，烛火熄灭，方才的繁华盛景，瞬间变得狼藉不堪！赵御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腰间锦袋忽然自行裂开，一叠泛黄的底稿簌簌掉落，散在众人脚下——正是当年他罗织罪名、构陷贾府的密奏底稿！上面一笔一画，写满了栽赃陷害的伪证，藏着贾府满门的千古奇冤！“这是……赵御史构陷贾府的证据！”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满场权贵瞬间色变，纷纷后退，避之唯恐不及。构陷忠良乃是诛九族的大罪，铁证当前，谁也不敢再沾半分。赵御史面如死灰，瘫倒在地，指着宝玉，话都说不完整：“是你……是你搞的鬼……”宝玉自始至终未曾抬手，未曾移步，甚至连素斋钵都没放下。他依旧是那副文弱不堪的穷和尚模样，只是垂眸看着满地罪证，轻声吟诵，语声里藏着文人的骨，藏着贾府的冤，藏着红尘的凉：“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吟罢，他合掌一揖，捧着素斋钵，转身缓步走出赵府。僧衣单薄，背影清瘦，消失在漫天风雪里，无人阻拦，无人敢追。他刚走片刻，巡城御史便领着兵丁赶到，当着满场宾客的面，将瘫软在地的赵御史锁拿归案。铁证如山，百口莫辩。昔日煊赫无比的赵御史，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等待他的，是抄家流放、血债血偿的结局。而这一切，无人知晓是那个落魄穷僧所为。只当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惩戒了这构陷忠良的奸佞。风雪漫过京城街巷，贾宝玉走在寒雪里，怀中诗笺温热，情根内劲沉潜于心。赵伏法，冤屈昭雪，欺辱他的恶吏、轻贱他的酸儒、落井下石的奴才，一一惩戒，宝钗、袭人、湘云等红楼故人，一一护得周全，大观园的旧梦，了了；贾府的沉冤，雪了；红尘的恩仇，清了。他停下脚步，望着漫天飞雪，轻声念起黛玉的诗句，语声轻软，再无半分执念：“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文心已守，武劲已藏，恩仇已了。这繁华红尘，这恩怨江湖，这红楼残梦，终究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他转身，朝着深山静云禅院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步而去。不再回头，不再留恋，不再执念。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远离世俗，做一个，无牵无挂、真正的出家人。 　　第十四章残稿封卷，白首归山 　　雪霁天晴，暖阳破云，将京城街巷的残雪映得亮晶晶的。琉璃厂旧书坊前，贾宝玉蹲在青石板上，将怀中珍藏的所有残稿一一摊开——黛玉的《葬花吟》《秋窗风雨夕》，探春的行楷短句，湘云的醉墨残联，大观园芦雪庵联诗的碎笺……一张张，一页页，皆是红楼旧梦的余痕。他以文人最郑重的姿态，将残笺抚平，用一方青布细细裹好，扎成小小的一卷，抱在怀中。动作轻柔，眉眼温软，依旧是那副清瘦孱弱、手无缚鸡的穷酸模样，只是眼底再无昔日的怅惘与悲切，只剩历经沧桑后的通透空寂。赵御史倒台、贾府冤屈昭雪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街头巷尾都在传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却无人知晓，这翻覆乾坤的手笔，出自眼前这个任人欺凌的落魄和尚。昔日嘲弄他最凶的酸秀才、市井粗人，如今远远瞧见他的身影，皆缩头避让，再不敢出言轻贱，眼底只剩藏不住的敬畏与惶恐。宝玉却浑然不在意。辱他者，他已轻惩；害贾府者，他已昭雪；护故人者，他已周全。文人的风骨守了，武人的锋芒藏了，红尘的恩仇了了。这繁华京城，再无半分牵挂。“宝兄弟。”一声轻唤，从巷口传来，温软如昔，带着浅浅的悲怆。宝钗缓步走来，荆钗布裙，素面净颜，手中捧着一件新缝的粗布僧衣。她早已从蛛丝马迹中猜到，赵御史的倒台、恶仆的惩戒、潇湘馆的安宁，全是眼前这人所为。可她从未点破，也从未追问——她懂他的坚守，懂他不愿以武势压人，只愿以文心渡世的痴念。宝玉抬眸，见是宝钗，缓缓合掌躬身，语声平静温和：“施主。”依旧是不肯相认，依旧是划清方外与红尘的界限。宝钗将粗布僧衣递到他手中，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天寒，添件衣裳。此去山高路远，好生保重。”她知道，他要走了，回到那无人知晓的深山，做回真正的出家人。宝玉接过僧衣，指尖轻触，暖意入心。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言，只对着宝钗深深一揖，行的是文人最郑重的谢礼，亦是红尘最后的道别。“施主珍重，各自安好。”没有不舍，没有执念，只有千帆过尽的淡然。宝钗望着他清瘦的背影，轻轻点头，再未多言，转身缓步离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亦是红楼旧梦最终的了断。宝玉抱着残稿，裹紧新僧衣，缓步走出京城城门。城门外，官道覆雪，直通茫茫深山。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半生繁华、半生屈辱的故都，朱楼依旧，车马依旧，却再无半分能牵动他心神的人与事。他低声吟诵，语声清软，散在风雪里，是《好了歌》的终句：“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吟罢，他转身，再不回头。一步，一步，踏雪前行。僧衣单薄，身影清瘦，怀中残稿贴身，情根内劲沉潜于心，再无半分外露。他依旧是那个被世人嘲为“百无一用”的文人，依旧是那个手无缚鸡的穷和尚，无人知晓他曾是绝世宗师，无人知晓他曾翻覆京城风云，无人知晓他曾以文心为骨、以武劲为锋，了却一场红楼残梦的恩恩怨怨。行至深山，静云禅院的柴门半掩，翠竹依旧。恩施老和尚立在石坪上，望着缓步归来的弟子，微微一笑，满目慈悲。宝玉走到恩师面前，缓缓跪倒，三拜叩首，将怀中裹好的残稿，轻轻放在青石板上。这一拜，拜的是恩师传功授道；这一放，放的是红尘所有执念。“弟子宝玉，尘缘已了，恩仇已清，愿从此皈依空门，不参禅，不习武，不吟诗，不忆旧，做一个真正的出家人。”语声平静，无悲无喜，无牵无挂。恩施老和尚颔首，轻轻拂袖，青布包裹的残稿缓缓飞起，落入禅房火盆之中，化作一缕轻烟，散入虚空。红楼旧梦，就此彻底烟消云散。“从此，世间再无贾宝玉。”老和尚轻声道。宝玉抬眸，眼底澄澈如空，再无半分文人气，再无半分武者锋，只剩一片空明。他起身，拿起禅房角落的扫帚，缓步走到院外，清扫满地落雪。晨钟暮鼓，青灯古佛，粗茶淡饭，扫地焚香。不为人知，不问世事，不恋红尘，不记恩仇。昔日荣国府嫡孙，家道衰败，受尽欺凌；深山遇师，习得情根无上劲，成一代隐世宗师；重回京城，快意恩仇，护尽故人，昭雪冤屈；终弃一切文名武势，远离世俗，归寂空门。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世间，再无人记得那个落魄的红楼公子，只留深山禅院，一僧一扫帚，一雪一空门。真正的，了无牵挂。（全文完） 番外·竹影僧踪 岁华流转，十余载春暮。京城外大观园残址，荒草依旧埋径，潇湘馆几竿瘦竹历经风雪，愈见苍劲。暮春落英飘砌，蜂蝶寂然，再无半分当年联诗斗句的声息。一日，江南游学书生途经此处，抚着断壁上半行模糊残诗长叹：“闻此间曾有红楼旧梦，痴儿才女，风流一时，如今只剩残垣孤竹，可悲可叹。”语未毕，竹影间传来轻帚扫叶之声，沙沙淡如清风。书生抬眼，见竹下立着一位老僧。须发半白，僧衣素旧，身形清瘦，眉目温软如昔，无半分凌厉，亦无沧桑苦相，唯有一双眼，静得像深山寒潭，藏着阅尽红尘的空明。老僧执帚轻缓，只扫落英，不扫竹影。书生上前施礼：“老禅师可知此间旧事？昔年贾府宝玉公子，文采天成，后家破出家，不知所踪，禅师可有耳闻？”老僧垂眸，帚尖轻触竹身，语声软如落英，不答反问：“公子以为，文为何物？情为何物？”书生怔然：“文以言志，情以寄心。”老僧淡淡一笑：“志尽则文隐，情了则心空。残诗不若扫，旧梦不若忘。”言罢，他轻抬扫帚，拂过壁上残墨。那半行浸了岁月的旧句，竟随风缓缓淡去，不留一字痕迹。书生惊怔欲问，老僧已转身踏过荒草，往深山缓步而去。僧衣疏淡，须臾融入暮春烟岚，再寻无踪，只留竹影婆娑，满地寂然。书生遍访京郊，无人知其名姓，无人晓其归途。有人说他是贾府遗孤，有人说他是山野奇僧，有人说他本是情根化形，梦碎便归空。终究，只留一段竹影僧踪，散在红楼残梦的余韵里，不言来路，不问归途，言有尽，而意无穷。 旧苑荒竹掩尘痕，情根作骨武藏心。恩仇了却繁华尽，一帚清风归空门。 吴柏艺术简历 　　吴柏，安徽萧县人，职业画家。 践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信条。足迹遍及长城内外、大江南北、雪域高原。 国画部分致力于西部“进藏八线”国画作品系列、“中国古村镇”国画作品系列、“画说长江”国画作品系列、“乡情——徽风皖韵”国画作品系列等多个选题的系列化作品创作。 数字实验艺术领域，星辰大海中的中国文明系列之“色彩敦煌”、“中国四大美人”、“大秦的威仪”、“皮影迷宫”等系列化数字艺术作品。 近年对版画、油画、水粉、丙烯画等画种有所触及。偶有诗歌短文在报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