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今年过年在沙溪古镇

GuoWen春回大地

<p class="ql-block">  昵称:GuoWen春回大地</p><p class="ql-block"> 美篇编号:67089043</p> <p class="ql-block">  中午十一点半时分,按照儿子发的定位住址,打车到了指定的地方。我站在沙溪古镇的石板街上,手里提着刚从集市买来的春联福字和礼品,举目四望。空气里早已弥漫着腊肉和糕点的香气,古镇外远处的乡间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这是2025年的除夕,我第一次在儿子的住处过年。</p><p class="ql-block"> 沙溪古镇位于江南水乡的腹地,据说已有八百年的历史。从前只在儿子的朋友圈里见过这里的青瓦白墙,如今亲身踏足,才发现那些滤镜下的风景远不及现实温润。河道不宽,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老大蹲在船头抽烟,看见我时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笑容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父亲带我在老家赶集时,那些陌生乡邻脸上同样质朴的表情。</p><p class="ql-block"> 儿子的住处是一栋临河的老宅还改造的出租房,二楼有个小小的露台,推开木窗便能看见河对岸的灯笼次第挂起。他自从毕业后,执意要来这里工作,说是古镇正在风景好环境雅有前景,需要年轻人。我当时并不理解,他窝在这样一个连高铁都不通的小镇为何?但此刻,看着他将红灯笼一盏盏挂上露台栏杆的身影,我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自由自在生活。</p><p class="ql-block"> 年夜饭,是我爱人从老家赶过来亲手准备的。厨房里飘出家养土鸡的香气,那也是他从小最爱吃的菜。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年糕,寓意年年高升;砂锅里的风干的羊肉汤咕嘟作响,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情景虽然没有往年大家庭聚餐的排场,只有我们一家几口人,但是还是让我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安静和踏实。</p> <p class="ql-block">  “老爸,你看这个。”儿子从冰箱里端出一盘晶莹剔透的饺子,“这是隔壁王阿姨教我的,用当地特有的野菜做馅,说是沙溪的传统。”我夹起一个咬开,清苦的野菜香混着猪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这种味道让我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些物质匮乏却亲情浓郁的旧时光。原来所谓的传统,就是这样一代代传递下去的,哪怕地点变了,人变了,那份对团圆的执念始终未改。</p><p class="ql-block"> 门外,开始飘起小雨雪。江南的雪总是这样,羞羞答答的,落地即化,却在瓦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吃好饭,儿子提议去河边走走,说雨雪中的古镇最有味道。我们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两侧的老宅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民宿还亮着灯。路过一座石拱桥时,看见几个孩子正在桥头放烟花,银色的火星溅落在湿漉漉的地面,瞬间熄灭,却留下短暂的绚烂。</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最怕放鞭炮。”儿子忽然说。是啊,我记得他五岁那年,被除夕夜的爆竹声吓得钻进被窝,是我抱着他数饺子,从一数到一百,直到他睡着。如今他站在我身边,比我高出半个头,能为我撑伞,能在这个陌生的古镇为我们安排一个安稳的除夕。时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带走一些东西,却又留下一些东西,让我们在猝不及防间,就完成了身份的转换。</p><p class="ql-block"> 古镇河边的老茶馆还开着门,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见我们进来,热情地沏上一壶龙井。茶是今年的新茶,带着淡淡的栗香。老人说他是土生土长的沙溪人,见证了古镇从破败到复兴的全过程。“以前年轻人都往外跑,现在反倒往回流,”他瞥了一眼我儿子,“你儿子我知道,经常利用工作之余来我这喝茶,说要业余学这里的手工艺,想把老东西留下来。”我惊讶地看着儿子,他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没学成呢,瞎折腾。”</p> <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明白了,儿子选择来这里不光是和儿媳妇一起工作的理由。这不是逃避而是迎合,这不是任性而是追求,这也许更是一种我无法理解年轻人的使命感。想想我们这代人拼命逃离乡土,以为城市才是归宿;而他们这代人,却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寻找一种新的可能。沙溪古镇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个住处,更是一个试验场,让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连接那些被割裂的传统。</p><p class="ql-block"> 回到住处时,春晚已经开始了。我们没有看电视,而是坐在露台上,看河面上漂浮的许愿灯。那是古镇的习俗,除夕夜将写有愿望的纸灯放入河中,随波而去。儿子递给我一盏,我提笔写下“平安”二字——这是为人父者,永恒不变的祈愿。他的愿望写得很长,折起来不让我看,但放入水中时,我瞥见“沙溪”两个字。</p><p class="ql-block">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远处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儿子拿出手机给我看他拍的照片:雪中的石拱桥、亮着灯笼的河道、我挂红灯笼的背影。他说要发在朋友圈,配文是“今年除夕,与最重要的人在一起”。我眼眶有些发热,却假装被烟熏着了,转身去厨房端年夜菜上桌。</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今年的除夕,没有往年在老家的热闹喧嚣,没有亲戚间的寒暄应酬,只有一座陌生的古镇,一栋临河的老宅,和一个已经长大的孩子。我忽然意识到,所谓过年,从来不在于地点,而在于与谁共度;所谓家,也不在于房子的大小,而在于能否让人心安。儿子在这里找到了他的心安之处,而我,也在他的住处,找到了一种新的团圆的意义。</p><p class="ql-block"> 租房外,小雨雪还在下。沙溪古镇在爆竹声中迎来新的一年,而我,在这个儿子的住处,迎来了一个父亲的又一次顿悟:孩子终将远去,去他们选择的地方,过他们想要的生活。我们能做的,唯有祝福,以及在某个除夕,提着春联和福字,去他们的住处,吃一碗他们亲手包的饺子和精心准备的年夜饭。</p><p class="ql-block"> 这,或许就是过年的意义——它让我们在流动的时间里,找到固定的锚点;让我们在分散的人群中,确认彼此的存在。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在一起,就是年。</p> <p class="ql-block">  美篇插图:网络</p><p class="ql-block"> 谢谢美友的关注和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