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元月二十六日，沪湛高铁正式开通，上海虹桥至湛江北站一线贯通，二千五百多公里仅需不到10小时，就能串起江南烟雨与雷州热土，叩响了我心底沉睡多年的湛江记忆，决定春节再返湛江。</p><p class="ql-block">随着高铁慢慢缓动，我的思绪万千——</p><p class="ql-block">这座中国大陆最南端的雷州半岛上的海滨城市，曾以二十五载春秋，收容我人生最丰盈的年华——青春在此扎根，理想在此拔节，情谊在此沉淀。离别近二十载，2018年春节携家眷初返，今岁新春再赴，心绪微澜，竟有些许的悸动：既盼重逢那些风雨同舟、肝胆相照的老战友，也念及儿子在湛江街巷间奔跑长大的旧时光——他儿时的伙伴，如今散落于湛江的机关、港口、校园与渔村。然年节团圆，万家灯火最是温情，我们不愿惊扰这份圆满；所幸我熟稔此城，无需引路，只愿缓步徐行：重踏霞山老街的斑驳石阶，再访赤坎骑楼的雕花拱门，踱过麻斜渡口的咸风，寻味铺仔码头的烟火，漫游坡头新港的蔚蓝；登湖光岩揽一泓碧水映天光，赴东海岛听浪卷千堆雪，倚观海长廊看落日熔金，伫寸金桥畔思岁月峥嵘，远眺硇洲灯塔守海天孤光，轻泊特呈岛听渔歌摇橹……不为远行，只为重拾这座城的人间烟火气；再寻一碗热腾腾的猪肠粉——蒸之柔韧、烫之鲜润、焗之焦香，淋熟油、撒蒜末、点芝麻，蛋、腊肠、叉烧、猪肠、排骨、虾仁配料相伴，百味交融；更难忘那带着清甜海韵的鱼虾蟹蚝，鲜得舌尖生津，至今唇齿犹存余甘。</p> <p class="ql-block">初抵湛江，是1985年7月，军校毕业，一纸分配令将我引向南海之滨。营区就在湖光岩畔，推窗即见一湖澄碧，倒映云影天光。彼时的湛江，虽为地级市，实则是一座质朴的滨海小城：无民航机场，铁路仅通两线—武汉、一南宁。我自苏州启程，须先抵上海，再辗转至广西黎塘，方能换乘武湛列车抵达终点；归家探亲，则需先到株洲，再转沪上列车，单程三昼夜，风尘仆仆，心力憔悴。那时最显气派的，是南海舰队营区的整齐营房，地方上则数海滨宾馆、赤坎宾馆与几所高校最为体面。后虽为全国首批沿海开放城市之一，湛江的改革步履却始终沉稳而内敛，发展之速常居末位。倒是1998年那场震动全国的“九八九八”特大走私案，意外令这座静默之城骤然进入公众视野，声名一时喧腾，却非其所愿。</p> <p class="ql-block">湛江临海踞湾，拥山抱水，天赋食源，素有“吃在广东，粤味尽在湛江”之誉。坊间戏言：“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吃；地上跑的，除了桌椅板凳不吃。”——此非虚妄，实为一方水土所养出的豪迈食风。彼时街巷之间，食肆林立：深巷小摊蒸腾着热气，路边小店飘散着浓香，空地大排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论门面大小、装潢简繁、价位高低，无不食客盈门，座无虚席。白切鸡、白切狗、白切羊，是寻常滋味；蛇、猫、鼠、蚁，乃至各类虫豸、果子狸、穿山甲、野鸟、野猪，皆可入馔；而海味之丰，更令人目不暇接——巨如鲨鱼，微如虾米，咸鲜清甜，各具风致。这方土地的“能吃”，是生存智慧，是风土馈赠，亦是岁月深处一种热腾腾、活生生的烟火哲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