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由抖音视频勾起的往事回忆</b></p><p class="ql-block">-—纪念中越边境自卫还击战胜利47周年</p><p class="ql-block">今又2月17日(大年初一)。万家灯火映笑语,酒香氤氲绕门庭,团圆的暖意在每一寸空气里流淌。可于我,这天从来不是寻常的日子,而是刻进骨血里的界碑——47年前的此刻,凌晨六点四十分,广西、云南千里边关万炮齐鸣,大地震颤,火光撕裂黎明,50万将士如奔涌铁流,跨出国门,直指越南高平、谅山……那一声声炮响,震落了无数青春的晨露,也托起了共和国此后四十余载的和平晨曦。</p><p class="ql-block">今日清晨,我在除夕守岁后的沉睡中被“开门大吉”的鞭炮惊醒。噼啪声里,恍若又闻战地惊雷。随手点开抖音,画面猝然撞入眼帘:一位年青农民工父亲,静静躺卧在自己一锄一镐挖就的墓坑中,怀中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孩子懵懂含笑,小手拨弄着父亲胸前的衣扣,仿佛那不是通往永寂的土穴,而是父亲为她搭起的第一座摇篮。字幕无声却重如千钧:“她患绝症,需数十万元救命,而他只有两双手和一片赤诚。”视频末尾,爱心如潮奔涌而至,女孩重获新生,父母含泪鞠躬——那弯下的脊梁,是苦难中不折的尊严,更是时代未曾熄灭的仁心火种。</p><p class="ql-block">这人间至柔至刚的一幕,瞬间将我拽回1979年2月17日的龙州县边境布局关。那时,我率一辆满载40火箭弹(主要用来消灭山洞里的越军)的解放牌汽车由四名军械修理人员护卫,在硝烟未起的寂静里静候出击命令。战前,42军与地方政府协力征购三百余具棺木,边民们默默挥锄,在国境线我方一侧掘出数百个墓坑——整齐、深阔、静默,像大地提前写下的挽歌,也像祖国为赤子预留的庄严归处。</p><p class="ql-block">开战翌日,烈士、伤员如潮涌回,棺木告罄,墓坑告急。无法运回的烈士遗体,只能登记编号,就地掩埋或火化后集中转运。我们几个待命的战友,踱步至田埂,见村民仍在挥汗掘土,不禁愕然:“炮火连天,他们还种地?”值勤战友低声答:“不是种地,是在挖烈士的墓坑。”我们走近细看——那一排排紧挨着的深坑,在初春微寒的风里肃然列阵。我半开玩笑地请老乡:“坑再挖深些、宽些、长些吧,我们个子高,躺下别太挤,也防野狗惊扰英魂。”老乡点头不语,只将锄头攥得更紧。我纵身跃入其中,仰面躺下,天光微斜,云影低垂,那一刻,竟无惧意,唯觉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大地早已张开怀抱,静候赤子归来。临别,我们郑重敬礼,而老乡们伫立田埂,目光沉静如古井,那里面盛着太多来不及落下的泪,太多无声咽下的痛。</p><p class="ql-block">次日拂晓,我们跨过布局关口界碑,一头扎进硝烟弥漫的战场。枪林弹雨中穿行28个昼夜,终凯旋而归。那些曾被我躺平丈量过的墓坑,终究未盛放我的身躯。不知哪一位战友,长眠其中?他的名字,是否也刻在龙州烈士陵园朱红大理石之上?</p><p class="ql-block">2011年,我随贵定籍参战老兵重返布局关口。故地重寻,当年那片墓坑早已化作一片沃野:油菜花金浪翻涌,稻禾青翠如列阵的士兵,在春风里挺立、抽穗、拔节。老乡后代告诉我们,1988年,龙州县将散葬烈士遗骸集中迁葬至新建陵园,只为让英魂长享敬仰,让思念有处可寄。我久久伫立田埂,看庄稼在烈士长眠处蓬勃生长——那不是遗忘,是生命对生命的接续;不是消逝,是热血在泥土中升华为年年不息的丰饶。</p> <p class="ql-block">战后,我考入石家庄军校,归家探亲。父母迎出老远,父亲只反复念着“回来就好”,母亲却一把掀开我左后腰军服,仔仔细细查验每一寸肌肤,.一边看一边问,你不是左腰被炮弹爆来的石头打伤了吗?我回答,石头被水壶给挡了一下,水壶给打了一个凹,我只被石头震得拉了两天血尿。母亲哦了一声后转身悄悄抹泪。公安大院里,发小、父母同事、知青伙伴络绎而至,喧闹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岁月如流,渐渐地,连至亲也淡忘了2月17日这个生死刻度。忘了也好——忘了,心便少一分悬坠;忘了,日子才得以静水流深。可我们这些亲历者,怎会忘?那日的炮火、硝烟、墓坑、敬礼,早已熔铸成灵魂的胎记,无声,却永不脱落。</p><p class="ql-block">后来父亲才悄悄告诉我:1978年底,得知部队开赴前线,全家便再无宁日。2月17日清晨,他在县机关党员大会上听完战事通报,当天便背着母亲,独自跋涉数十里,赶到我插队的苗寨瓦厂生产队,恳请队长帮忙寻一口大些的棺材——“我儿个子高,怕……怕来不及备妥。”队长引他找到李高学大伯。这位身经国民党受降、天安门站岗、解甲归田的老兵,听罢默然良久,只说:“你儿子在队里敬老爱幼,连我这‘两朝兵’都待他如亲人。这事儿,我应了。”双方议定分期付款,棺木静候于李家堂屋一角,如一道沉默的契约,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直至我平安归来,父亲才长舒一口气,那口棺木,终未启用。</p><p class="ql-block">2001年,李大伯安详辞世,静静躺入那口曾为我预备的棺中。墓碑素朴,唯刻生卒年月——他带走了烽火岁月里的全部传奇,却把最朴素的仁义,留在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这场战争,以铁血为笔,为改革开放写下最坚实的第一行序言。它劈开阴霾,为祖国赢来四十载发展长空;它以牺牲为薪,点燃了城乡巨变、山河焕彩的燎原之火。我于1986年转业,亦投身这场伟大变革——从中国人民银行县支行到州人民银行中心支行,从账本到蓝图,与亿万同胞一道,把“站起来”的脊梁,锻造成“富起来”“强起来”的筋骨。如今军队建设已经现代化,高科技无人侦察打击机已经让地下、洞中的敌人无处藏身。2020年,中国庄严宣告:全面脱贫,千年梦圆;2022年,党的二十大擎旗再出发,向着民族复兴的星辰大海,破浪启程!</p><p class="ql-block">愿长眠的战友,山河为衾,松柏为伴,永享安宁;</p><p class="ql-block">愿烈士的亲人,晨炊可亲,晚照温存,岁岁长安;</p><p class="ql-block">愿天下无战,四海清平;</p><p class="ql-block">愿我中华,山河锦绣,国运恒昌!</p><p class="ql-block"> 2026年2月1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