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阁主刘进民的美篇：虎啸晨光

综艺阁主刘进民

　　　　虎 啸 晨 光

秦郃 刘进民

马年的大年初一，我在海南海花岛。晨光不是泼进来的，是渗进来的，带着南海特有的、润润的金色，漫过阳台，爬上指尖。手机不时地拜年的声音，当我划开手机，轻轻地“嗡”了一声。原来是贾继平老朋友，原航天四院科技活动中心的主任。没有什么文字与寒暄，只有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一刹那，仿佛不是屏幕亮了，是时光倒流了，哗啦啦地，将我卷回一个无比熟悉的时空。那是前两轮虎年的春节，在航天科技中心的大厅正门。我和继平并肩站着，身后，是那幅我画的中国画几乎要破纸而出的《虎啸震天》。照片里贾继平穿着一身当时觉得挺括、如今看来款式已旧的西装；我则是一件皮夹克，围着围巾，还戴着手套，是刚从外面的风雪里抬摆完画作还未卸妆的样子，我们笑着，那笑容里有完成一项工作的松弛，更有一种只有我们自己懂得的、属于那个年代的昂藏之气。

而真正的主角，是我们身后那只虎。它踞于嶙峋山石之上，通体是温暖的赭黄与沉着的墨黑，斑纹如雷电的裂纹。它张着巨口，向着苍穹咆哮，那“啸”声似乎是听不见的，却又仿佛震得画纸簌簌作响，要挣脱二维的束缚，扑到这三维的人间来。一个斗大的“虎”字，笔墨酣畅，立在旁边，像是给这雷霆之吼落下一个注脚。画的上方，是那幅红色的对联：“一流再造辉煌”。字是端端正正的楷体，红得正，红得暖，像两簇不熄的火苗，静静地燃在背景里。画外，是依稀可辨的旧式门窗格局，一切简洁而庄重，所有的色彩与线条，都众星捧月般，烘托着画，烘托着画前的人。

三十八年了。那一年，我还是航天四院“神剑文学艺术学会”的秘书长。学会的名字叫“神剑”，自是因了那直指苍穹的航天事业。我们的工作，却是用柔软的笔触、跃动的音符、斑斓的色彩，去包裹那坚硬的钢铁，去温热那精确的数字。那时，我们组织演出，采风笔会，办书画展，想的无非是让长年与图纸、数据为伴的同志们，眉宇间能舒展开一片春天的云，心田里能漾起一泓活水。这幅《虎啸震天》，便是为那个虎年春节的团拜而作。画虎，不只是应景，更是想画出一种精气神——那种于寂静深山中蓄力，一朝腾跃便令百兽震惶的雄魄；那种面对未知苍穹，敢以长啸叩问的勇毅。这虎，何尝不是我们那群人的影子？

记得画作完成那日，继平特意来瞧。他站在画前端详许久，末了，拍拍我的肩，该合个影。”于是便有了照片里那一幕。没有精致的布光，没有刻意的姿态，只有背后猛虎的眈眈之视，与眼前老友的拳拳之意。那“一流再造辉煌”的标语，于我们，不是口号，是枕戈待旦的梦，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誓。

晨光渐渐盛了，海花岛远处的波涛声隐隐传来。屏幕上的照片，在日光里显得愈发温润，仿佛带着老木器被岁月摩挲出的包浆。三十八年，青丝飞雪，山海迢递。那画中的虎，可曾老去？它啸出的风声，是否还在某段苍穹的轨道里回响？而当年画前并肩的人，被这散落的晨光一照，隔着千里烟波，仿佛又站到了一处，连身后的虎啸，也依稀可闻了。

我放下手机，望向无垠的海天，心底一片澄明，又一片激荡。那虎年的长啸，终究是穿过了近四十载的春秋，在这马年的第一个清晨，抵达了我。于是研墨，展纸，不是为画，是为将这一刻的万顷波涛，敛成数行墨迹：

《海花岛见旧照有怀》

海国晨熹动，云涛入望赊。

忽传故人影，来照旧时霞。

虎啸凝千岳，神工铸九遐。

卅年一回首，春满马年槎。

诗成了，墨迹未干。那头画中的虎，和我记忆里所有的岁月，似乎都在这南国的晨光里，安然栖落。

马年正月初一于海花岛

玲珑湾315-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