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1986——春天的脚步》

正万

1986年，易县城，春天的脚步很慢很慢，但是每一步都朝着温暖的方向。 3月2日正月二十二周日晴天空是湛蓝的，太阳当空照着。北面天上一长绺白云急急东移。风紧一阵慢一阵，吹到脸上却很温和。树在疾风中摇曳。这时我才发现，杨树上长出黑芽来了。 3月3日正月二十三周一晴明日起健身躯天天锻炼早早起撑起一番宏图业莫肯忍做草木鱼今日学习精力足他日豪侠施正义仗剑威风云乎哉凭学自立焉而矣 3月4日正月二十四周二晴天甚暖今日口占一词《清平乐》红梅灿烂，白雪压枝端迎风斗雪色更艳，见得风骨傲然不为洁身自好，不为孤芳自赏甘为报春使者，暗送人间芳香以之配画《梅花欢喜漫天雪》 3月7日正月二十七周五晴记住：真的强者不是压到困难，而是不被困难压到，人世之间，矛盾重重，但终须要抓主要矛盾。对于细枝末节做个糊涂虫。真的得失是你学习上的得失，这才是主要矛盾，如果你忘了这一点，你就对不起爹妈。年老的父母不辞辛苦的在家劳动，舍不得多花一分钱，把一分一分积累起来的钱供你上学，你竟因一些小事而学习不下去，早知如此，当初该别来，哪怕每天去山上割一捆柴，你这一天天的有什么收获呢？一切都糊涂，于理上说不下去呀！给我做，完不了别走！否则让你再尝尝那中午不吃菜的的滋味。至于怕冯主任因卫生区没扫干净训你的话，见鬼去吧！不了解情况的胡训，还有一切要不得的思想，全见鬼去吧！ 3月8日正月二十八周六细雨虽然现在还在正月，但毕竟春天到了。那知时节的好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地面变得泥泞了。中午去看奇形动物展览，已没了，没看上。回来时买了十张白纸，因外面雨纷纷，便与宝柱、利田、新明一起把纸叠了放入怀中。纸可真贵，十张七毛五，又买了一袋洗衣粉一元零六分，共计花去一块八毛一。回到学校浑身淋湿了。 3月9日正月二十九周日早晨起床，望窗外白茫茫一片。原来是一场春雪飘落人间。出门走时才发现雪下面是一层水。我们奔跑在大街上，扬不起雪花，倒溅的满身泥水。这个周日又洗不了衣服了。奥，太阳出来了。从薄雾中露出红红的脸来，又似一个失去光芒的火球被抛进雾里，挂在东天。雪化的更快了，屋檐的水有节奏的向下滴着，地面上一片一片的水了。只有树上的雪仍硬硬的挂在枝上，小鸟飞过不敢停留，唧唧叫着掠过。忽然，那红球暗下来，许多雾聚拢过来，很快把这可怜的暗球吞下肚去。我想乌云尚且遮不住太阳，何况小小雾障？突然，聚拢的雾迅速向四方散去，兵败似的，丢了盔，弃了甲，狼败逃去。 3月10日二月初一周一阴今天李老师告诉我们一个消息说，上面有通知，毕业升学考试专业课占总分数的百分之四十，基础课占百分之六十。如此，在专业课上可该下些功夫啦。 3月11日二月初二周二晴明确自己的志向是学习的动力，现在我的志向是什么呢？我为什么而学习呢？难道说是为了追名逐利吗？说实在的，我鄙视追名逐利，然而现在有多少人不是自私自利的，我曾因此而痛苦，可我难道要脱离人类吗？自然不能。我不有时也自私吗？我曾想，一点不自私的人是绝对没有的。公和私虽是矛盾的，却同时存在一个人身上。这也许是人性决定的吧？其实，人的心也不能太发死，那样也不会有大出息。那对我来说，我的志向是成就一项事业，并把它作为自己的执着一念，以它为目标，为他奋斗则为乐趣，成功则为幸福。然而我现在也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项事业，或是在哪个领域，哪一方面。但我肯定那将是对人类的贡献。只是贡献什么我还不知道。凡事总得从实际出发吧！我的所有爱好有：书法、美术、文学、武术，至于数理化及生物外语史地也都能引起我的兴趣，如果在名师指点下，在这些领域我是很有可能成功的。然而书画文武方面竟难遇名师，时间一长难免荒废。心之急切难以尽述。命运偏偏把我安排在农技校，我虽不鄙视农业，但却很难引起我的兴趣。虽如此，我也只能违心的去学习这些枯燥的农业课程。因为我们能考的只有农大，唉！我又一定得考上，考不上，别人笑话放在其次，我十几年之功尽废，父母期望落空，此天大过错。我真没办法，我的爱好只能五年后再兴起。现在苦攻农业科学吧，一心踏实的学，现在的学是为了考上大学，考上大学就有工作，有了工作就能挣钱，挣了钱才能发展我的爱好，发展爱好才能做成一番事业。之所以立这样的志，原因自己之贫穷。如此观之，人穷志不短矣。 3月14日二月初五周五晴今天下午，我看《中学生数理化》时想起来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人推一件东西推不动，人没有做功，因为在力的方向上物体没有通过距离，那么，人是消耗了化学能的，根据机械能守恒定律可知这能量一定转化了，那么它转化成什么了呢？我去问牛爱国，他一时也会答不上来。反倒又给我提出一个问题：有人头顶着罐子，一定费力，费力就消耗化学能，那么这能量又转化成什么了呢？“是势能吧！罐子具有一定高度就有势能，人使它保持这个高度而消耗体内化学能”我觉得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可牛爱国又问：这样说，人推墙时是转化成什么了呢？“奥，也许是弹性势能吧。人对墙有弹力便具有了弹性势能。”我正犹豫不定，何进喜说：“人顶着东西一定费力，时间长了就会出汗，这说明消耗的化学能转化成了热能。”我又问：人推车时，车走了，人做了功，不久后也出了汗，这时能量又是怎样转化的呢？牛爱国说“这时应该是人消耗的化学能一部分做了功，一部分转化成了热能”我又问：是不是在消耗化学能的同时，一定要放出热量呢？“嗯，也对。”他又分析了人推车时的受力情况和做功情况。“人推车时，摩擦力做正功，而滑动摩擦往往是做负功，像火车运动消耗什么能呢？火车的主动轮是摩擦力做正功，从动轮则相反，自行车也是这样的。”他说的这些是我平时所不知道的，那问题也就平息下来。晚自习时，我又将这个问题问了赵宝柱，他认为是转化为了势能。而我又提出一个问题：人头上顶一物，同样高的木桩上也放一物，质量相同，而人消耗能量，木桩难道也消耗能量吗？如果说只是和势能有关，那么人出汗又是怎么回事？头顶着和手里拎着同一物体，消耗的能量相同吗？他说“我还闹不清，但这绝对是个很有趣的问题。”我试着解释道，这或者是因为人有关节的原因，关节要支撑住就必须消耗能量了。他反驳说，如果你躺着，把东西放身上，不用关节难道就不消耗能量吗？我也无解了。 3月15日二月初六周六晴今日晾被子，学吹笛儿，第一次学。我是多么喜欢吹笛儿啊！整个一下午，晚上接着吹，但是我不能忘了我的功课，除了周六周日外平时少练。况无笛子（无笛子是怎么练得吹笛子？）如果说自责，现在很多事都该自责。你的心尽量专一一些吧，写字画画作诗写作吹笛唱歌打球武术数理化、政治生物语文栽培……这许多东西，你若安排不好如何能行？哪一样会有成绩呢？现在的作业太潦草了，为什么不去重视呢？今后尤其重视做作业，宁可少做别的。否则你将来会后悔的。 3月16日二月初七周日晴早起吹笛，上学校吹笛，傍晚吹笛，晚上想不吹了回宿舍。 3月17日二月初八周一晴太阳刚露出半个脸，比血还红，比山还大。现在杨树上还是黑芽子，只是长了些，朝阳处已有泛绿的小草。西墙外的麦田返青了，院子里的冰化完了。今后两周内不要再画画了。 3月18日二月初九周二阳光不明媚买二十张纸，八角。夜晚，狂风起，只听得外面呜呜的响 3月19日二月初十周三晴杨树上的芽子变黄了，鼓了，我想不久就要绿了。 3月21日二月十二周五晴中午放学，同学们照直走向打饭口。打饭口开了，同学们先问“多少钱的菜？”答：“两角”“什么菜？”人们把头伸进去一看，还是白菜帮子。“不打菜了，只打馒头吧”“不行”“不打了”同学们一起喊。激动人心，早该这样，同学们早就受不了了。赵干事去管人们站队，不管用。冯主任去了说“你们干这事偏偏碰在了今天，校长没在家，后勤主任也没在家，这不是分明和我做对吗？”于是叫住了李新明、牛爱国，让别的学生继续打，谁料，人们一哄而散，回了教室。罢饭一天。 3月22日二月十三周六多云杨树上长了许多穗子，不久将要杨絮飞满天了。因感冒头疼，上午只上了一节数学课。去刘老师那里要了些药就回宿舍出汗。 3月25日二月十六周二阴晚雨春雨簌簌，无风潜入夜，忽雷鸣电闪 3月27日二月十八阴我的性格变了。现在比刚入学时，我觉得变了很多。现在的我不再讨厌别人大嚷大叫、出言不逊，也不再讨厌别人去唱流行歌曲，宿舍里人们溅的满地是水，哪怕成了威尼斯我也不在乎。人们把盆子伸到水缸里舀水，我也不以为怪了，而且也学起来。人们谈论金钱美女、风流韵事，我也见怪不怪了。学校打饭口前的乱挤更是习以为常，并加入战斗行列。学校里的很多不平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待，本来嘛，我何须去管呢？何须鸣不平呢？即使声嘶力竭不也无济于事吗？但我知道我性格的变化了。我似乎失去了我以前的善恶分明，失掉了追求真理的心，甚至不相信真理了。我的心也被蚀化、污染，于是我又一次陷入了苦思。对我自己的变化心中充满了悲伤，可是我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洁身自好？唉！这样下去以后我便连这悲伤也失去了，那时的我却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3月28日二月十九周五阴夜雨我也许忘了学习需要下苦功夫了。那简直是混蛋。今天换了厚棉裤，代之以秋裤和薄棉裤。夜雨不小。 3月31日二月二十二周一晴（学校的位置在易州古城的西北角，隔了一堵墙望出去，最近处便是大片的麦田，再远处是树和房屋，最远处则是那些远山。因此向外看视野极其开阔。）墙外杨柳泛出黄绿色了。颜色虽淡，但它却一扫冬天的枯败，显出生机了。因为没电，上午上了一节课后才打饭。打一馒头必须要带上一个窝头，否则只打馒头是不给的。二班同学同他们评理。说：“凭什么不打给呢？我只吃一个馒头。”“不行！再不打就坏了。”“我们吃不了。打了不是扔了吗？你们可以再需需！”“需的快七天了，还需？”“这怨谁呢？你们怎么做的饭呢？还要的吗？”“这不是坑学生吗？”“这是粮食又不是处理品，你们是大师傅，不是做买卖的。”米师傅被问的恼羞成怒再也不能分辩了。只是说：“就是不给，打不打？”冯主任来了说：“吃不了给我拿去。该怎么打怎么打！”“难道该这么打吗？”“别贫嘴，叫怎么打怎么打。”这回人们真服了气儿了。 4月1日二月二十三周二晴今天换了棉袄。穿上了背心、坎肩、秋衣和两个褂子。真对付了，白天热的受不了，上体育课竟那样难熬。 4月3日二月二十五日周四云上午去植树，上李家坟，骑刘利田的车子。和杜文来换着带。那条油漆马路上尽是植树的人流。有骑车子的，有走着的，浩浩荡荡，学生本质，军人风度，似长途行军，20多里呢。为什么有这么多植树的人呢？说是胡书记要来了。胡书记尽做好事，去年的时候说他要来便让我们去扫大街，使街道清洁如洗。如今又要来了，将使道路两旁杨柳庇荫、环境美化、造福后代、遗泽天下了。经过七里庄时，发现有一个推土机正在工作，推土填沟。同学们说，这就是我们职中的新校址了，估计我们这一届是赶不上了。 4月4日二月二十六周五晴花八分钱买一份《语文报》呵！杨树绿的可真快！前天还看不出绿色，今天却见杨树上已是一片绿了。虽然都还嫩中带黄，但却有一股不可压抑的生气从这微绿中显示出来。风迅猛的刮着，摇着树干，晃着枝条，这嫩绿便也摇摆。这嫩绿也实在可爱，难怪风也在吻着她了。 4月5日二月二十七周六狂风今天心口很疼，学不下去。上午上化学课睡着了，醒了便后悔，但是晚了，下午又睡了一下午。晚上写封信。 4月6日二月二十八周日晴花九角买20张纸，肚子疼，邮信花一角。 4月7日二月二十九周一晴花十元换饭票40斤。肚子疼好几天了，可能是夜里着凉了。望墙外那正展着嫩绿小叶的杨树，我目光不忍离开，想说些什么，但终说不出来。 4月8日二月三十周二晴今天发生活费2.5元，总共还有三块多钱了。 4月9日三月初一周三阴中午没睡觉，刻政治卷子，刻完下午了，才睡。一觉醒来，天昏地暗，天阴的黑黑的，我迷糊地拿了书出去，却不看，反倒被一群蚂蚁吸引住了。不久，刮起了大风，吹弯了树。跑进教室看报纸，但屋内很黑，电灯发红，见外面没有下雨，且同学们大多都在外面，于是我又来到院中坐到木头上看报纸。只觉风越来越大，卷着尘沙。有几个同学跑进教室了。这时我突然发现，教室有两个窗子还没关呢，正要去关，一阵风吹来，迷了我的眼，我却不顾一切的一边揉着眼一边从木头上跳下去。咔！哎呦！原来面前的两树之间拴了一根绳子，是三班同学晾啥衣服的，我向下跳时刚好脖子撞上面，再向下一去，下巴一勒，咔的一声，那绳子断了，把我可勒够呛。但我仍然不顾一切奔向窗子去。后来觉得脖子疼的厉害，原来被勒血印了。 4月11日三月初三周五晴这些天来身体不适，饭也吃不下，晚饭时只吃了二两粥。下晚自习时便觉到饿了。我和闫兴华一道回宿舍，走在县城的大街上更觉得饿了。兴华说他也饿了，我说“咱们去买个烧饼吧”他说“好吧”。可是毕竟太晚了，春华饭店关了门，国营饭店也灭了灯。我们转来转去没买到吃儿，反而更饿了。于是我们故作精神，要挨过这一夜了。 4月12日三月初四周六晴中午，脱去一个褂子一个坎肩，换了一个背心，开始洗衣服和褥单子。洗完晾在阳台上。从阳台向西望去，整个县城已掩映在一片绿色之中了。洗完衣裳就睡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刘海侠把我叫醒，便一同去棉麻厂洗澡去了。向西走约二里再向南拐就到了。这里的澡池很简单，也很小，最多容纳十来个人，但水很热。我们痛快的洗了，没花半分钱。今夜影剧院放映电影《忍》据说是关于蔡锷的，没去看。 4月15日三月初七周二 弟弟来信了，说家里都好，我稍放心了。他做了那道很难的证明题，做上了，但不对，可他确实大费了一番脑筋的，毕竟这题太难了。我将写信告诉他的错处。四月十五日当午天气暖暖微风拂晴空不见半丝云哪来雪花漫天舞——题杨絮做数学题要从作业中找出重要的题型来。问题到处都是，发现不了问题是庸人，而发现了却不敢问则是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