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溪古镇

和光心平

　　从柳江到乐山，去峨眉山的路严重拥堵。这也难怪，川中少见下雪，看雪景都得上峨眉山。无奈就去看大佛吧，堵车、排队、等候，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在岷江轮船上与乐山大佛隔水相望了约十分钟。在乐山稍作休整，开始东返。向东的高速公路车流量大，安全起见，南充至万州改走 318国道，在进渝前顺道去了趟地处渠江流域的广安肖溪。渠江源自陕西米仓山，流经川东至合川汇入嘉陵江，全长800多千米，约200千米在广安境内。渠江西岸的肖溪古镇临水而筑，江面宽阔逾千米，水域清澈无污染，水产资源闻名遐迩。

　　从渠县定远下国道，还得走10多千米省道，公路宽窄不一，路况较差。临近肖溪，转入乡村公路，道路狭窄连会车都很困难。问路时得知，渠江北岸定光岩前有座始于晋代的冲相寺。当地人口口相传，当阳光普照肖溪时，冲相寺后定光岩上的定光佛会发出“吉芒”，说得充满神秘色彩。如此神乎其神，当一探究竟。在乡村小路上弯弯绕绕开车约三千米，终于来到冲相寺，迈上了苔痕累累的百级石阶。

　　肖溪这个地方，古时曾是个香火旺盛的佛教圣地，著名的冲相寺离古镇三千多米，古寺比古镇历史悠久得多。寺院管理者称，晋朝时定光岩就有摩崖佛像，当时称灵山定光佛道场。南朝梁周时代建“药寺”，隋代开皇年间寺后定光岩上新凿了众多摩崖石刻佛像；为了护佛，流江（今渠县）郡守扩建寺庙并命名为“冲相寺”，蕴“冲破桎梏，一心向佛”之意。唐代，定光岩增刻了更多摩崖佛像，冲相寺得以进一步扩建，大雄宝殿及左右厢房、天王殿等殿堂鼎盛时有近百间，规模宏大，因而获名定光古佛道场。

　　明代时，冲相寺曾毁于战乱。清代康熙年间，肖溪冲相寺得以重建。

　　现今仅存的大雄宝殿和左厢房，都是清代前期的建筑。

　　大雄宝殿依山而筑。单檐歇山式大屋顶、叠梁斗拱架构殿宇，雄居于高台之上，气势不凡。

　　大雄宝殿后壁和厢房一角略显老态沧桑。殿后的隋唐寺庙建筑基础仍在，垒筑的条石墙基清晰可见。

　　冲相寺后就是萌始于晋代、发展于隋代、鼎盛于唐代的摩崖造像群，近50龛、400余尊大小佛像，分布于高20余米、长百余米的定光岩上。顺着寺后石阶向上，台阶之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定光岩南壁，高约22米，宽13米，隋代摩崖造像呈四层错列布局，主尊佛高居南壁顶层，方形佛龛高近5米、宽约4米，高约4米的佛像端坐其间。然数十米内，肉眼难窥佛全貌，用所带望远镜端详，这尊隋代佛像神态生动，双臂斜伸，右手掌心朝下，为释迦前世孺童作授记；左手掌心朝上，表示接受三童子献施，呈现佛教经典“定光佛与三童子缘”。由此推断主尊佛是定光佛，岩以佛名。

　　望远镜中定光佛着罗纹袈裟，结跏趺坐覆盆莲花座，头像的背景饰三轮日光，桃状背光图呈火苗造型，故定光佛也被信众誉为“太阳菩萨”“燃灯古佛”。久而久之，在宗教文化和模糊认知的加持下，民间衍生并流传定光佛会发光、避劫难的神话。环顾四周一目了然，定光佛龛竟是孤家寡佛，其他佛龛已空无一佛，或有身无首。艰辛探索年代，文革破四旧，历经一千四五百年的冲相寺定光岩摩崖佛像群，一天之内被红卫兵重创，仅剩最高处的定光佛因天色已晚未及被砸。是夜狂风大作，为太阳菩萨遮阴的百年黄桷连根吹倒。次日，红卫兵扛着工具再次到场，准备灭佛，无奈无依无靠、无树可攀，孤悬岩壁顶端的定光佛幸免于难。

　　定光岩原有隋代石刻造像15龛、佛像百余尊，佛龛大多呈方形平顶，注重人物比例与神态刻画，雕刻细腻；唐代石刻造像33龛、佛像300余尊，佛龛以弧形拱顶为主，人物姿态灵动，纹饰灵活，造型优美；内拱劵外方形的佛龛，始凿于隋而修饰于唐。岩壁佛龛周边散布的或圆或方的孔洞，古时用于插入梁枋，表明原佛龛外围都筑有木构龛楣，有檐有顶。冲相寺居士告诉我们，龛楣龛檐酷似一座座精巧装饰的佛阁，雕刻繁复，色彩斑斓，展现出盛唐佛教艺术的华丽魅力。遗憾的是，如今只有定光佛独自坚守着定光岩。

　　沿着定光岩南壁东侧的石板台阶，一路向东北缓缓上坡，树木、修竹、灌木、杂草均郁郁葱葱，川东的冬天依然生机蓬勃。

　　百余米定光岩壁上，分布着更多的佛龛。摩崖石刻造像以隋唐为主，五代末次之，累加面积逾百平方米，大的佛龛高约三至四米。还有唐宋元明清至民国的摩崖石刻题记。

　　佛教术语“净土变”是指唐代以佛教经典为蓝本创作的石刻壁画。这龛佛像已被砸得面目全非，中间突出部分依稀可辨是一佛两弟子像，人物主次分明。

　　趋近观察，令人叹为观止，也使人扼腕痛惜。叹的是主尊佛仍居于莲花宝座，两侧菩萨、弟子、罗汉、伎乐和飞天环绕，雕刻之精细美妙堪与大足石刻媲美。惜的是却毁于一旦。

　　两层佛龛，上是隋代群组佛像龛，下是隋代七佛龛，均雕刻精美，线条流畅，风貌古朴。

　　隋代七佛龛，七佛一字排开，均身着U领袈裟，并列结跏趺坐于金刚莲花座，圆形头光，桃形背光。连宝座七佛均高约1.8米，底与地平。七佛旁边还雕刻有站姿力士像。

　　隋代群体组像佛龛，由里及外有景深，层次分明，工艺一流。

　　又见双层佛龛，上是唐代佛国景象龛，场景色彩纷呈，一派佛国极乐世界景象。下为唐代主尊佛携菩萨、罗汉、护法神等，同为七石刻像龛，与隋代七佛龛相比，人物形象主次更鲜明。

　　沿着石阶竹径继续向东北方上行，曲径通幽处，一些佛龛的左或右侧出现了造像铭碑或碣碑，尚存唐代的8幅，五代的一幅，宋代的20幅，明清和近代的较少。

偶见零星小龛，大龛之上摞小龛。

　　无论大小，驻足细看石龛浮雕，飞天飘逸，服饰飘带和纹样均蠢蠢欲动，似欲冲破岩壁束缚。

　　停步凝视，佛像栩栩如生，线条刻画出了佛的丰腴与庄严，似依旧在默默传经授道。

　　漫步其间，仿佛穿越时空，依稀感受到了佛国的安详与欢乐。

　　岩壁和竹林夹道，沿着石板台阶继续向上东行。

　　上山路左侧丘陵石壁上，开始较多出现高约1.5至3米不到的中小型佛龛。

它们大多有树木拱卫。

绿荫掩隐。

树冠荫下龛顶上绿茵贴壁。

那是苔藓修饰，自然天成。

继续沿竹径向东北方上行。

　　岩壁上的佛龛越来越小，大多是高一米左右的小型佛龛。

龛旁还有深幽的方形孔洞。

最小的佛龛高度在一米以下。

有的龛内佛像遗迹犹如壁画。

　　拐过一个冈，岩壁上又接连出现了一个一个比佛龛进深的方形孔洞。这是什么？

　　方孔高低错落，趋近窥看，方孔可供一人匍匐进出，孔洞内的空间较大，酷似内室。

　　原来这是一座座保存尚好的崖窟，它们是古时修行僧侣的崖窟墓葬。

　　现定光岩末段上尚存古崖窟多个，有些还是古时冲相寺高僧大德的墓室。

　　从崖窟入口两旁的枋孔可知，崖窟原来应有房檐屋顶装饰，不难想象其房形逼真，惟妙惟肖是古岩墓之一绝。

　　定光岩百米摩崖石刻和崖窟的尽头，有两幅近代行草碑刻：“道法自然”“虎踞龙盘”。

　　当年开凿这些佛龛和石窟的能工巧匠们，用他们过人的智慧、精巧的手工技艺，为后世留下了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文化遗产，供今人膜拜和研究。

　　肖溪古镇冲相寺摩崖石刻造像，犹如一幅跨越千年时光的佛教艺术长卷，静静地展现在定光岩百米岩壁上，融佛教文化、石刻艺术、历史底蕴、社会生态于一壁，身临其境，何其有幸。

　　始于隋，盛于唐，历经宋元明清朝代更迭，至近代仍有开凿，见证了佛教在中国的传播与发展。无论个体佛像或群体组像，均开凿历史悠久，跨越时间漫长，不仅是研究隋唐佛教文化的重要实证，更是罕见的古代石刻艺术瑰宝。

　　通过游览，似与古人作了一次穿越时空的对话。漫步竹林，原路返还，回味无穷，切身感受到了横跨千年摩崖石刻的艺术魅力。

　　1961年四川省政府公布，肖溪冲相寺及其定光岩摩崖石刻，被批准为四川省重点文保单位。

　　2013年，肖溪冲相寺及其定光岩摩崖石刻，被国务院列入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名录。

　　离开冲相寺，开车沿着渠江北岸曲折狭窄的村道，顺着江湾拐过一个弯就到了渠江西岸，不多时车就进入了肖溪镇政府规划建设的新镇区。只见街道车水马龙，几乎满街都是广东牌照车。沿街南北杂货果蔬车摊首尾相连，占满了两旁商家的门前，人山人海，汽车寸步难行。

　　找个停车位都难，一位大叔看见我的江苏车牌，就招呼我将车停在他家门口场地上，还好客地给我们递上一捧捧小橘子，说道：“欢迎来小平家乡看看，小平离开老家后就再没回来过，建设上也没有给予家乡特殊关照，但父老乡亲可以自主种植、自由迁徙了，你看满大街的广东牌照私家车，都是打工人过年开回家的……” 男主人直率地侃侃而谈。当知道我们想逛逛古镇时，他告诉我们说老街就在他家东边的钟家岩下。“钟家岩？那里姓钟的比较多吗？”“不是，不是，钟家岩是岩下有一块钟鼓石……”，大叔边介绍边引导我们走到一条往下的山路。

　　与大叔暂别，我们沿山路自上而下步入石阶下坡道，映入眼帘的是道旁一块八九米方圆的巨大岩石，形如圆形大钟，又酷似大鼓，钟鼓石由此得名。久而久之，肖溪人便以钟鼓石名来称呼巨石所在的岩石山体，“钟家岩”指代钟鼓石地域，与姓氏无关。至于肖溪，却与姓氏相关：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有肖氏一族迁徙移民至此，人丁兴旺形成集市，始称“肖家墟”。“墟”“溪”在古语中都有水边聚落（村落集市）的含义，因读音相近，人们在称呼和书写地名时，会因谐音而转化，所以肖家墟三百多年来就渐渐地演变成了肖溪。

　　据说，站在钟家岩鸟瞰肖溪老街全貌，就像泊在渠江边上的一条大船。然而眼下分明是绿意盎然的竹林，因为冬季，没有虫鸣，与一排头顶上绿发葱郁的老年平房相对无语，更显安宁静谧。竹叶婆娑障目，哪能看得见古镇全貌？

　　突然一阵高亢嘹亮的川剧声由远及近，有板有眼，悠扬动听的戏文直往我耳朵里钻。我转头定睛一看，一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挑着颤巍巍的担子，沿山路石阶拾级而下，边走边唱，抑扬顿挫，声调悦耳，却听不懂他唱的啥。“皇帝驾到！”他大喊一声，豪爽个性淋漓尽致，我听懂了，连忙躲在一边让道。只见他的担子，一头是一满筐绿油油的蔬菜，一头筐里装着桶和盒，还用外套盖着，可能是土特产或山货吧。自从肖溪有了水运码头，就有了大巴山区至重庆的这条古道，肖溪古镇和巴渝古道互为见证。

　　古道比古镇的历史要早些。边下坡边观察，可见古镇老街西侧民居建筑群依冈而筑，小青瓦屋面层层叠叠，西高东低，呈逐级递减多进式布局。穿过弄堂口，就是古镇老街了。

　　走进老街，左转向北，切身感受古镇的建筑之精良，风貌之独特。据称，古镇区域的建筑面积逾万平方米，规模之大堪称川东一绝。

　　老街呈流线型南北走向，南至古码头，中依钟家岩，北临响水溪，全长大约450米。

　　街面用青石板铺路，街左右两侧阶沿地坪上，搭建风格独特的宽敞长廊。

　　长廊内侧临街房屋多为清代建筑，前墙呈拼合木质板壁式商铺样，分二层一楼一底单体大宅，或平房前店后宅四合院两大类房型。

　　中间街面平时没有商贩摊铺，只是南来北往的过道。古色古香的石板路，尽显漫长岁月的历史沧桑。

　　两边单檐悬山式屋顶与廊棚屋面相接，一排排木质立柱直接置于立方体石础之上，完全不依赖任何粘合或辅助支撑，即使柱础偏离，仍保持屹立不倒撑起一方天地，实属奇迹。

　　老街的特点是两侧檐廊的中间段宽阔，中段最宽处单侧就达八米之多，成对称形制遮盖；两头向街首处段则逐渐变狭窄，呈中间宽、两头尖船形，酷似一条数百米长傍水而泊或扬帆起航的大渔船。

　　民国往前，凭借这里的水运码头，肖溪成了大巴丘陵山地间一个繁华的濒水商贸集散场。受码头文化影响，老街建成了这种旱船样式的建筑奇观。

　　每逢场墟赶集日，数十里内的山民将余粮、山货、土产，肩挑背驮至古镇贸易，换回山里所需的盐巴、布匹、药品、百货和铁器。

　　山里山外的农民在古镇相聚，除做生意买卖交换，还相聚交流人情世故，喝茶、饮酒、打牌、麻将，聊天摆龙门阵，看川剧变脸和杂耍。

　　老街至今保持逢一逢六赶集的传统习俗，集市贸易就在两边宽敞的檐廊大棚之下，形似江南水乡风情，更具浓郁川东风貌。

　　平时非赶集日，这里则远离热闹和喧哗，宽敞的大檐棚下较冷清，眼前仅一家少人问津的兽药店开着，使街区安静得就像个古民居建筑群实地博物馆。

　　街区散布着若干半圆半矩的石缸，它们是清代遗留下来的灭火水缸。民国往前，这里数百间紧密相连的木梁架构大檐棚和木结构悬山顶老房屋，全靠这星如棋布的灭火水缸守护着。

　　如今这些外表雕刻精美的清代石水缸，被老街上的人们充分利用起来，养植碗莲，虽冬季却绿意盎然，肃穆而灵动，生机勃勃，别有情趣。

　　整个古镇全长近千米，包括老街、半边街、民国街。老街北段有近百米曲折街巷延伸段，是前往半边街、民国街的必经之路。

　　小街巷折向西北再折向东北，据说中间有一座古桥连接半边街和民国街，可我并没感觉到有古桥，仅见一条约50米长的石板直道。

　　直道尽头前方呈丫字形路口。经询问，北侧左岔沿山势而上就是半边街，南低北高向北延伸300余米，大多宽2米左右，受地形所限，多数路段未能扩展成双侧街面。因一侧街面，故得名“半边街”，其历史可追溯至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移民潮初期，是比古镇老街更早形成的街区。

　　半边街现存房屋，同样是以建于清代的川东民居为主，建筑风格多是穿斗木结构，单檐悬山顶，小青瓦屋面。偶见双侧街面，拆卸式格窗相对拆卸式板窗，在整个半边街区独特而醒目，令人浮想联翩：当年繁盛期商家对垒、吆喝招揽生意的画面恍若眼前。

　　半边街也曾茶馆、餐馆、小吃店、客栈、油坊、铁匠铺等鳞次栉比，也曾是古镇的重要商贸活动区域。

　　半边街区曾有清代禹王宫，曾存留百多块清雍正至民国初的匾额，历经文革，后改作仓库，再往后就成了传说。

　　因地处相对偏僻，如今即使是场墟日，也少见抬猪、牵羊、挑着家禽赶集的乡民了。

　　人烟日渐稀少，虽冷清而魅力不减当年，高冷而亲切。

　　石阶上能偶遇单个公鸡带着数只母鸡踱步觅食，暗示着街区的生生不息。

　　半边街的尽头是江畔田园，菜地里长着肖溪“胭脂透心红”萝卜。这种萝卜外皮鲜红且里外红透，生吃鲜甜嫩脆。

　　拐个弯，渠江风光，一览未尽。江里生长着清波鱼、鳊鱼、鲢鱼、鲤鱼、鲫鱼、白鳝等大河鱼，肉嫩味鲜无细刺，食后令人回味。

　　沿江畔再转个弯就拐入民国街了，一头街首矗立着联排的民国风洋房，周边菜畦几许，洋房青砖白缝，楼顶筑有老虎天窗，白墙平房的弧顶窗格引人瞩目。整个画面土洋结合，恬静安宁。

　　民国街是古镇三条历史街道之一，因历史最短，也称新街，以青石板铺路贯穿全程，街宽近10米，原有店铺除了茶馆、酒店、旅馆，还有川剧戏楼、听书场，以及照相馆、电话亭、黄包车等民国元素。店铺以中式房屋结构为主，以西式壁窗体现中西合璧特色。

　　如今街面大多是商去店关，一些楼房成了住宅楼，整个街区虽略显苍凉却仍不失高贵之韵。

　　另一头街首的小楼至今仍保存尚完整的走马廊和转角楼梯，混杂着民国建筑的特色和风格。

　　老街、半边街和新街构成丫字形，北侧左岔是半边街，东侧右岔是新街，走出路口终于清楚了，刚才以为的那条石板直道，其实就是建于清代道光年间的古桥，它是丫字的一竖，是连接古镇老街、半边街和民国新街的唯一通道和中枢，全长60余米，横跨响水溪。沧海桑田，响水溪不知何时淤积成了菜地。清末戊戌变法，肖溪士绅为了声援维新运动，始命名古桥为维新桥。桥栏还镶嵌戏剧故事浮雕，人物栩栩如生。桥的两端分别刻有龙首龙尾，雕琢精细，艺术价值颇高。当地老乡说，多年前桥下溪流水大，可以荡桨行舟。桥的一端有一棵古老的黄桷树，树冠宽大，树干倚着居民小楼，古朴美观，历经风雨沧桑仍傲然屹立。

　　穿过巷子，两边清代大宅的山墙立面上，穿斗式木构梁架横平竖直，清晰可见。

　　重回古镇老街，走在对称的两侧遮风避雨廊檐中间，前往老街南首的渠江码头看看。

　　老街南段只有东边一侧檐廊，逢场墟日坐船来肖溪赶集的渠江对岸民众，大多愿在这里休息，喝茶听戏，品色香味俱佳的粉蒸大河鱼、腊肉炖黄花鸡，尝白嫩的豆腐、滑嫩的皮蛋，吃米线、白糕、叶儿粑等肖溪美食。

　　除了乘船来肖溪做生意的商贾，还有到附近冲相寺烧香拜佛、祈求平安发财的香客，这些旅客不但品尝美酒佳肴和风味小吃，还会在此小住几宿。

　　站在老街南首回望来时路，春节的串串红灯笼和倒悬的花纸伞在冬日的微风里悠悠摇曳，别有一番情趣。

　　身后就是渠江码头了，望着眼前的老街，古镇依冈傍江，有竹林、人家、古寺，有流水、渡船、古桥。令人流连忘返。

　　肖溪的渠江古渡，是古时巴渝古道的重要节点，沟通了当年来往重庆的陆路。刚靠岸的渡船正在下客，来自对岸的乘客下船上坡，面朝古镇方向鱼贯而行。从肖溪码头坐班船顺流而下，可至广安、合川、重庆，渠江是旧时来往重庆等地的重要水路。

　　下完客，再上客，几分钟后渡船又起航驶向对岸。一会儿工夫渡船已至江心，又过了几分钟就成了一个点，再后来就与对岸融为一体了。肖溪码头上只剩下孤零零一条等待远行的班船。

　　渠江下游、肖溪西南50多千米处的广安城北郊，那里的牌坊村才是真正的邓小平故里。1919年秋，就读广安县中的邓希贤，在县城东门码头乘坐班船，顺渠江南下，经嘉陵江抵渝，考入重庆留法预备学校学习法语、数学、工业技术课程，一年后通过了严格的学校笔试和法国驻渝领事馆面试，从重庆太平门码头登上长江客轮，顺流东进到上海，转乘法国邮轮前往马赛。那年他是一个胸怀世界、心系祖国、抱着实业救国理想的16岁少年，在巴黎他遇见了年长6岁的周恩来，从此走上了另一条改变中国的道路 …… 。少小离家，一去不返，广安民间广泛传颂：小平属龙，他乘着渠江水融入了更广阔的蓝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