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元日笑

东荆河

清平乐·丙午元日笑

• 乙巳岁杪，丙午元日笑。千家新桃换旧符，万户经年安好。
• 西方烽火连天，华夏祥云缭绕。喜看骏马奔腾，更显山河俊娇。

这笑，是寒夜将尽时呵出的第一缕白气，倏忽升腾，化作儿时的记忆，悄然凝作檐角霜花；是柴火灶膛里跃动的火苗，在母亲被炊烟熏红的眼角边明明灭灭——粉蒸肉油润，蒸鱼鲜亮，蒸糕甜软，三蒸之味，蒸出人间最暖的年味；是父亲踏着星霜一趟一趟自东荆河挑水归来，水桶微晃水波微漾，肩头犹带夜露，却在门楣贴妥春联那一瞬，眉峰舒展如春水初生；是邻家稚子蹲在青石门槛上，一枚枚数压岁钱，咯咯声清越如檐冰初裂；是我攥着大公鸡烟盒，折叠成三角形的秕秕，笑得弯腰把它狠狠往地上一拍，风一吹，纸角翻飞似未落的蝶；是我和小伙伴追着未烬的爆竹碎屑，在街巷、原野、河堤上奔跑——风卷星火，旋成不肯坠地的小小火苗，像年岁本身，灼灼不熄，明明不坠。

丙午元日，朝阳破晓格外早，第一束光如金线，一寸寸漫过屋檐、瓦楞、晾衣绳上黄澄澄的串串腊货，终破窗而入，轻轻落在堂屋地板上，也落进我们尚未开口却已盈满笑意的眼底。

小年糕的外婆早已将早餐上桌：热腾腾的豆沙年糕鲜肉包、蛋酒水、卤菜腊货……她一边唤人入座，一边从围裙兜里掏出红包，塞进外孙女小手里——那沓人民币，尚带着她掌心的温热；她擦擦手，转身掀开蒸笼盖，白雾轰然腾起，裹着甜香扑满屋梁。那一刻谁不知？！“清平乐”不在词谱工整的平仄间，而在灶火微红里，在碗沿升腾的热气中，在人间烟火稳稳落进碗底的笃定声响里。

远山如黛，淡青浮于天际；近枝横斜，几朵寒梅缀于梢头，竟被晨光映得通透生辉。忽有宝马驰过街前，引擎低鸣，恍若儿时村口马蹄踏碎薄冰的清响——“咔嚓”一声，惊起檐角几只麻雀。那马不似疆场战骑，倒似年集归来、鬃毛上还系着褪色红绸的枣红驹，温驯而喜气。山川无言，却将朝霞一勺勺斟满武汉的大街小巷，江城的山川河流，千家万户每扇未关严的窗棂。

我们举杯，不须祝词，只朝天一敬——敬这寻常日子里，不喧哗的安稳，不张扬的欢喜，不设防的笑。元日之笑，原不在锣鼓震天，而在门环轻叩时，你已知是谁来了；不在华章万字，而在灶火微红里，有人记得你爱在年糕里多裹一勺豆沙——那一点甜，便是丙午年，最朴素也最隆重的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