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春寒：潘渡镇中学门前的三十年回望

秋水长天

大年初一，携妻儿立于郓城县潘渡镇中学门前，寒风微冽，心却滚烫。十五年执教光阴在此生根，夏夜金堤河畔捉知了猴的笑声犹在耳畔，冬日假期里与同事围炉小酌、纸牌轻响的暖意尚存指尖——而今校门如旧，人面已非。红墙褐楼间，“福”字高悬，是岁月未改的温情底色，也是我与这片土地最朴素的契约。

校园入口静穆如初：棕墙红字庄重，铁艺大门沉稳，灌木新剪，石沿齐整。光秃枝桠映着晴空，恰似当年我们伏案批卷时窗外的同一片天。那扇贴着“福”字的门，曾送走过一届届少年，也目送过我牵着 newborn 的手走向人生新程。

镇中出门右转，便是潘渡的肌理——笔直水泥路划开田野，两行枯树如列队守望者，电线横斜，路灯静立。村口“XX村”标牌鲜亮，木质长椅空置，仿佛专等故人歇脚。这路，我曾骑车往返十年；这树，年年落尽又年年抽枝，从不问归人迟早。

田垄间拱棚覆膜泛银光，蓝与透明交织如大地琴键。塑料下青苗初萌，枯枝旁新芽暗蓄——农事不因人事迁延而停驻。正如《诗经》所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变的是容颜与行囊，不变的是泥土深处那点生生不息的韧劲。

荒径、秃树、铁网矮墙、孤巢高枝……天地清旷，万物敛声。那树顶鸟巢犹在，不知是否还是当年我们仰头指点过的那一座？通信塔默然矗立，像一枚钉入时光的坐标——它不记得谁曾在此教书，却见证过所有认真活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