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汤圆——我的过年记忆

马家华

<p class="ql-block"><b>往事并不如烟啊!</b></p><p class="ql-block"> —我的过年记忆之…</p><p class="ql-block"><b> 麦麸汤圆</b></p><p class="ql-block"> 依稀记得那是一九六O年,那时的日子很艰难。我,母亲和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住在县城南街的杨柳巷。这巷子深而狭长,形如杨柳,我家则住在这巷子的尽头,据说是以前一家大户人家的堂屋里,堂屋正中间安放供奉有雕刻精致的张牙舞爪的菩萨,模样很凶恶。堂屋四周是木板墙(当年一定是漆得光鲜锃亮的)被年深月久的烟尘熏得灰暗无光,堂屋中间一张高高的要搭着小凳才能登上去的床和一个堆放杂物的米柜便是我家的全部财产。晚上,如豆的桐油灯光幽幽地闪动,屋子里显得很昏暗,我们不时往桐油灯盏中添放灯蕊和桐油,还是驱赶不了木菩萨带来的恐怖气氛。我和姐姐用被子蒙住头,依然有些发抖,母亲是学西医的医生,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尽管她在教会医院习医多年,也不相信耶稣或基督。母亲有很好的医术,却因了种种原因,成了无业人员。全家生活就靠也是医师的父亲的工资支撑度日。母亲见我们害怕那些木菩萨,就将这些灰黑的木家伙丢在门外划成几片,一把火烧掉了。从此香案上供奉木菩萨的地方则放上了我们姐妹的书和笔。</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真是艰难,我还记得我们曾将南瓜叶子、四季豆叶子用木棒反复捶打,反复揉搓,弄细了煮来裹腹,有时我们也和母亲一起上街去捡那些丢弃了的橙子(柚子)皮。将外面青涩的那一部份去掉,放在水里浸泡后切成薄片用盐煮来吃,还觉得味道不错,我们称这是吃“大白肉”,“打牙祭”。有时我们也到山上去挑野菜来掺和了包谷、米、豆煮稀饭吃。饿急了的时候,也有抓了硕大的老鼠剥了皮煮肉来吃的事。</p><p class="ql-block"> 过年了,这是全家人喜气洋洋的时候,我已经记不得那天是不是燃放了喜庆的鞭炮或是穿了喜爱的新衣裳,只记得那天母亲很高兴,端回来一小盆黑糊糊的粉状物,她告诉我们,这是麦麸。过了些年,我才知道,麦麸是麦粒碾制面粉余下的部份,是用来喂猪的。母亲借了邻家的小石磨推呀碾呀,将一小盆麦麸再过细两遍,然后把它用水和了做成汤圆。有汤圆吃,我和姐姐欢呼雀跃,难得回家一趟的父亲也显得高兴,我们眼睛紧紧盯住锅子,看烧沸的水上下翻腾,看母亲将一个个团好的圆子放入锅中,然后拿了碗筷心急地等待。那时也没有糖,母亲大约是放了一点野菜和一小撮盐。当我们挟起一个个麦麸圆子,吹了几口冷气放入口中时,顿觉香气满口,至今难忘。母亲看我们姐妹狼吞虎咽的模样,一再叫我们慢慢吃。吃完麦麸汤圆,依新年例,我们跑到街上去玩,一边还对我们的小伙伴吹嘘,麦麸汤圆是多么可口,小伙伴们也用羡慕的目光看我们。</p><p class="ql-block"> 那年春节后,母亲上了我家屋后的荒山坡,在乱石岗上一锄锄挖出了一小片土地。母亲是湖北黄陂人,尽管小时曾在农村度过,但成人后一直在城市学医习医,刚到这个县城的时候,她甚至连麦苗与韭菜都分不清楚,并因此而闹过笑话,真难为母亲,她豁出来了,没日没夜,她担着水桶、粪桶,在那片抠出的土地上种植南瓜和四季豆,并且在街上挂牌摆摊开业行医。</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生活逐渐好了起来,我们的饭桌上也增添了几分欢笑,少了许多苦涩。 (记于1992年)</p> <p class="ql-block">新年快乐!</p> <p class="ql-block"><b>往昔的回忆使我们痛苦,</b></p><p class="ql-block"><b>我们重新踏上旧日的路;</b></p><p class="ql-block"><b>一切过去日子的感情,</b></p><p class="ql-block"><b>又逐渐在心中复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