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东雄师（长篇小说）

心灵归宿

序

长篇战争史诗《冀东雄师》，以第四野战军第46军137师的完整征战历程为叙事主线，忠实还原一支由冀东地方武装成长为四野主力劲旅的铁血传奇。小说不虚构、不戏说、不套路化渲染，以写实笔触贯穿抗战、出关、辽沈、平津、南下剿匪、抗美援朝与和平建设直至撤编的全过程，书写一支番号已载入史册的部队，如何在烽火中淬火、在硬仗中成名、在时代中沉淀的壮阔征程。

故事始于滦河之畔的焦土秋野。日伪铁蹄践踏冀东，民兵与区小队以土枪土炮顽强抵抗，百姓送子参军、以命相护，在唐山、玉田一带埋下革命火种。这支没有统一军装、缺乏制式装备的队伍，在晋察冀军区整编中逐步走向正规。年轻师长肖全夫到任，以严整军纪、沉稳指挥凝聚军心，秉持“打一仗进一步”的实战理念，整顿游击习气，锤炼战斗作风。石梯子奔袭一战，部队长途穿插、夜战速决，打出正规作战的锐气，完成从游击武装到野战部队的关键蜕变。

划归东北民主联军、改编为东野9纵26师，是这支部队命运的重大转折。官兵告别故土，冒雨出关，奔赴辽西战场，立下誓愿，要以首战之捷捍卫冀东子弟的尊严。五岭山阻击战中，全师以弱阻强，昼夜奔袭抢占有利地形，在暴雨严寒中死守阵地。面对敌军飞机大炮的轮番猛攻，一线阵地几度失守，伤亡不断攀升。肖全夫立下军令状，组织敢死队夜袭反击，以白刃格斗夺回防线，死死堵住援敌，为战役胜利筑牢屏障，一战赢得“守如泰山”的威名。

攻克号称“铁打朝阳”的热河重镇，标志着部队完成从善野战到能攻坚的彻底转型。面对碉堡林立、设防坚固的坚城，部队首攻受挫，伤亡惨重。肖全夫调整战术，佯攻诱敌，集中爆破力量撕开突破口，敢死队血火登城，逐巷清剿，解放城池。“钢铸榔头”的称号，从此成为这支部队敢打硬仗、善破坚垒的鲜明标识。

辽沈战役锦州攻坚战，是137师征战史上的高光时刻。作为城南主攻力量，官兵涉过小凌河，冲破层层火力封锁。总攻发起后，突击队奋勇冲锋，旗手前仆后继，三分钟内红旗四立四倒，最终牢牢插上城头。官兵死守突破口，打退敌人成营反扑，保障主力顺利入城，直捣敌军核心。此役全师战绩卓著，获东野总部通令嘉奖，一支成立不久的部队，以硬实力跻身四野尖刀行列。

平津战役中，部队正式定名137师，在天津攻坚战中再展锋芒。官兵踏冰强渡护城河，抬着苇子桥反复冲击，在尖山阵地血战八小时，死死钉住防线，入城后多路穿插、分割围歼，俘敌近万，超额完成任务，受到前线指挥员高度赞誉。从冀东烽火到东北决战，从辽沈大捷到平津解放，这支部队始终冲锋在最艰险的战场，用鲜血与忠诚书写主力劲旅的荣光。

硝烟散尽，征程未止。137师千里南下，挺进华中，清剿匪患，安定地方；随后入朝参战，担负西海岸与三八线守备任务，严守阵地，凯旋归国。和平年代，部队转战南北，投身训练、施工与国防建设，屡获表彰。1985年，根据裁军部署，137师撤编，军旗入馆封存，这支征战四十载的雄师正式落幕，却将精神永远留在历史深处。

《冀东雄师》以肖全夫为核心将帅，串联基层官兵群像，既写将帅运筹帷幄、沉稳果敢，也写士兵浴血冲锋、质朴赤诚；既还原战场的残酷与紧张，也刻画战友生死相依、军民鱼水情深。小说以史实为骨，以情感为魂，把一支部队的成长与民族解放、国家安定的历史进程紧紧相融，告诉读者：雄师并非天生精锐，而是由无数平凡人在战火中淬炼而成；传奇并非虚构，而是用一场场硬仗、一次次牺牲拼铸而来。

番号可隐，精神不灭。这支从冀东平原走出的雄师，用热血与忠诚，铸就了永不褪色的军魂，也为后人留下了一部可歌可泣、值得永远铭记的战争史诗。

《冀东雄师》主旨

长篇小说《冀东雄师》以第四野战军46军137师的完整征战轨迹为叙事主干，沿着从地方武装到主力劲旅、从烽火抗战到和平裁军的真实脉络，全景式书写一支由冀东子弟组成的部队，在战火中淬炼、在硬仗里成长、在时代中落幕的铁血史诗。作品不虚构传奇、不渲染套路，以写实笔触还原战争肌理，以强情绪张力刻画军人风骨，把一支番号已封存的部队，重新立在历史与文字之间，让沉寂的战史重新发出声响。

小说的叙事起点，扎根在冀东平原的焦土之上。秋日的滦河两岸，枯河泛着冷光，炮楼吐出黑烟，土枪与土炮对抗着日伪的扫荡与清剿。无数普通农民、民兵、区小队成员，在血火里拿起武器，用最简陋的装备守护家园。他们没有正规编制，没有统一军装，甚至没有足够弹药，却凭着对故土的眷恋与对光明的向往，在唐山、玉田一带反复拉锯、顽强苦战。百姓送子参军、送粮支前，用最朴素的行动埋下革命火种。这不是天生精锐的起点，而是一群普通人被逼上战场、在绝境中求生求胜的开端，也是137师最初的血脉与根基。

随着晋察冀军区整编推进，冀东地方武装整合扩编，从零散游击队走向统一指挥的正规部队。武器杂乱、军装不齐、习惯游击作战的官兵，在整编中经历纪律、战术、作风的全面重塑。年轻师长肖全夫临危受命，以严格治军、沉稳指挥凝聚军心，提出“打一仗进一步”的实战理念，整顿散漫习气，树立指挥权威，把一群敢打敢拼却缺乏系统训练的冀东子弟，逐步打磨成令行禁止、机动灵活的战斗集体。石梯子奔袭一战，部队远距离穿插、夜间突袭、速战速决，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打出正规作战的威风，积累机动攻防的经验，完成从游击到野战的关键跨越。

奉命划归东北民主联军、改编为东野9纵26师，是这支部队命运的重要转折。新番号承载新使命，官兵既为成为主力一员而振奋，又为远离故土而牵挂。他们告别家乡父老，顶着风雨急行军，跨越长城向辽西开进，以“打好出关第一仗、不辱冀东威名”的誓言，踏上更为残酷的东北战场。出关首战五岭山阻击战，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与密集火力，全师昼夜急行军抢占阵地，在暴雨与严寒中构筑工事。一线阵地接连失守，官兵伤亡不断攀升，战局几度危急。肖全夫立下军令状，以死命令稳住防线，组织敢死队夜袭反击，用白刃格斗夺回阵地，死死堵住援敌，为战役胜利筑牢屏障。这场以弱阻强、死战不退的硬仗，让一支年轻部队在东野序列中一战成名，“守如泰山连”的称号，成为勇气与忠诚的鲜明印记。

从善野战到能攻坚，部队在朝阳攻坚战中完成彻底蜕变。面对碉堡林立、防线重重、被吹嘘为“铁打朝阳”的坚城，部队缺乏重炮，首攻受挫，爆破手接连倒下，士气一度压抑。肖全夫临阵调整战术，佯攻诱敌、集中火力、找准突破口，以灵活指挥扭转被动。敢死队冲锋在前，勇士血火登城，爆破手连续炸塌城门，为部队打开通道。破城之后，逐街逐院清剿，短兵相接、奋勇拼杀，解放热河重镇。“朝阳连”“朝阳勇士”的荣誉，与“钢铸榔头”的威名一起，刻进部队的战斗基因，标志着这支冀东子弟兵，真正成长为敢啃硬骨头、能打恶仗的攻坚尖刀。

辽沈战役锦州攻坚战，是这支部队征战史上的高光时刻。作为城南主攻力量，官兵涉过小凌河，冲破高墙与地堡组成的死亡防线。总攻号令落下，炮火覆盖大地，突击队奋勇冲锋，旗手前仆后继，三分钟内红旗四立四倒，最终牢牢插上城头，成为战役中震撼人心的标志性场景。官兵死守突破口，打退敌人一轮又一轮成建制反扑，用血肉之躯保障主力入城，直捣敌指挥核心。全师歼敌五千余人，以过硬战力获得林彪通令表扬，一支成立时间不长、由地方武装升级而来的部队，用战绩赢得东野总部与兄弟部队的普遍尊重。

平津战役打响，部队正式定名137师，番号更新，使命更重。扫清天津外围、强攻冰河防线、突破尖山阵地，官兵抬着苇子桥反复冲击，在冰天雪地中浴血奋战。突破口血战八小时，击退十余次反扑，死死钉在阵地上。入城之后多路穿插、分割围歼，俘敌近万，超额完成任务，得到刘亚楼高度赞誉。从冀东抗战到东北决战，从辽沈大捷到平津解放，这支部队始终冲锋在最关键、最艰险的战场，用一场场硬仗书写四野劲旅的荣光。

战争结束，征程未歇。137师跟随四野大军千里南下，挺进华中，克服水土不服、酷暑难耐的艰难，转战湘南剿匪，安定地方秩序。随后移防粤东，奔赴朝鲜战场，担负西海岸防御与三八线守备任务，在异国战场严守阵地、再立战功。和平年代，部队先后驻防吉林、徐州、山东等地，投身训练、施工、生产与国防建设，以军人本色守护家国安宁。1985年，根据裁军部署，137师撤编，番号取消，主力转隶，军旗入馆封存，这支征战四十载的雄师正式落幕。

《冀东雄师》不止是一部军史叙事，更是一曲献给普通士兵与铁血将帅的英雄赞歌。作品以肖全夫等指挥员为核心，串联起基层连长、新兵、老游击队员、爆破手、旗手等无数平凡官兵的群像，写他们的勇敢与坚韧，也写他们的牵挂与不舍；写战场的残酷与惨烈，也写战友的生死与共、军民的鱼水深情。小说以时间为轴，以战斗为骨，以情感为魂，把一支部队的成长，与民族解放、国家安定的历史进程紧紧融合，展现中国军人从乡土走向战场、从胜利走向和平的使命担当。

作品摒弃空洞口号与套路化描写，用扎实细节还原真实战争，用鲜活人物撑起历史厚度，用深沉情感打动人心。它告诉读者，所谓雄师，并非天生强大，而是由无数普通人在战火中淬炼而成；所谓传奇，并非虚构神话，而是一步一个脚印、一仗一次牺牲拼出来的荣光。冀东雄师的番号虽已封存，但这支队伍用鲜血与忠诚铸就的战斗精神，永远镌刻在历史深处，成为永不磨灭的民族记忆。

小说框架

长篇小说《冀东雄师》（原创）

作者/代强（安徽）

这部小说：

全景式战争史诗，以四野46军137师（原东野9纵26师）征战历程为主线，以肖全夫为核心将帅，串联冀东抗战、出关首战、辽沈、平津、南下剿匪、入朝、裁军撤编全过程，还原一支地方武装成长为四野劲旅的铁血传奇，无套路化描写，全写实、强情绪、高张力。

第一章 烽烟冀东（组建·溯源·出关前夜）

从抗日游击队到正规野战师，冀东子弟告别故土，开赴东北战场。

1. 第一节 滦河血火

冀东平原日伪扫荡，民兵、区小队在唐山、玉田一带苦战，百姓送子参军，埋下137师最早火种。环境描写：秋野枯河、炮楼黑烟、土枪土炮。

2. 第二节 整编集结

晋察冀军区整编，冀东13旅扩为独立11旅，武器杂乱、军装不齐，但士气高昂。人物：基层连长、新兵、老游击队员群像。

3. 第三节 肖全夫到任

年轻师长肖全夫赴任，治军严格、战术沉稳，提出“打一仗进一步”，整顿游击习气，树立指挥权威。

4. 第四节 石梯子奔袭

远距离奔袭据点，夜战、近战、速战速决，威震冀东，全师第一次打出正规战威风，积累机动经验。

5. 第五节 归建东野

奉命划归东北民主联军，改编为9纵26师，番号新、使命重，官兵既兴奋又忐忑，告别家乡父老。

6. 第六节 风雨出关

全师冒雨急行军，向辽西开进，肖全夫立下誓言：打好出关第一仗，不辱冀东威名。

第二章 五岭血战（首战·阻击·扬名）

五岭山阻击战，以弱阻强，死战不退，一战让东野总部刮目相看。

1. 第一节 急令阻援

杨杖子战役打响，26师奉命阻击锦西、兴城援敌，面对数倍之敌，任务凶险。

2. 第二节 雨夜抢山

三昼夜急行军，提前抢占五岭山、蜂蜜沟，冒雨构筑工事，官兵手脚冻僵、泥土裹身。

3. 第三节 阵地失守

敌飞机大炮猛攻，一线阵地接连被突破，伤亡剧增，全师陷入最危急时刻。

4. 第四节 将军死令

黄永胜来电询问战况，肖全夫立军令状：人在阵地在，坚决堵住援军，稳住全军军心。

5. 第五节 夜袭反击

组织敢死队夜袭，全线反扑，夺回全部阵地，白刃格斗、刺刀见红，杀退敌人。

6. 第六节 守如泰山

打退敌人总攻，援敌溃退，阻击战大胜，5连获“守如泰山连”，全师一战成名。

第三章 铁打朝阳（攻坚·破城·尖刀）

攻克“铁打的朝阳”，从善野战到能攻坚，完成蜕变。

1. 第一节 坚城在前

朝阳四道防线、碉堡林立，敌扬言“铁打朝阳”，我军缺乏重炮，攻坚难度极大。

2. 第二节 首攻受挫

第一次攻城失利，爆破手接连牺牲，鹿砦、铁丝网、城墙难突破，部队情绪压抑。

3. 第三节 将计就计

肖全夫调整战术，佯攻诱敌，集中火力与爆破手，寻找真正突破口。

4. 第四节 朝阳勇士

5连敢死队冲锋，王岐第一个登城，爆破英雄连续炸塌城门，血火开道。

5. 第五节 巷战清剿

破城后逐街逐院清剿，短兵相接，俘虏、缴获堆积如山，解放热河重镇。

6. 第六节 钢榔头劲旅

纵队授称“朝阳连”“朝阳勇士”，26师打出攻坚威名，被称作“钢铸榔头”。

第四章 锦州红旗（辽沈·决战·林彪嘉奖）

锦州攻坚战，三分钟四树红旗，打出四野尖刀气势，获林彪通令表扬。

1. 第一节 锦北穿插

辽沈战役拉开序幕，9纵大胆穿插，围歼薛家屯之敌，初露锋芒。

2. 第二节 城南主攻

26师担当锦州城南主攻，面对小凌河、高墙、密集地堡，任务最硬、伤亡最重。

3. 第三节 总攻时刻

炮火覆盖，突击队涉河冲锋，76团5连担任尖刀，扑向城墙突破口。

4. 第四节 四树红旗

旗手前仆后继，3分钟内红旗四立四倒、最终插上城头，成为锦州战役标志性一幕。

5. 第五节 死守突破口

打退敌人成营反扑，血肉筑成防线，保障主力入城，直捣敌兵团司令部。

6. 第六节 东野嘉奖

锦州解放，全师歼敌五千余，林彪通电表扬：9纵成立虽晚，战斗力极强。

第五章 津门浴血（平津·攻坚·威震华北）

改编为137师，天津攻坚战打出歼敌近万战绩，刘亚楼盛赞。

1. 第一节 番号新生

全军整编，9纵变46军，26师正式定名137师，肖全夫任首任师长，军旗换新。

2. 第二节 横扫灰堆

扫清天津外围，全歼灰堆守敌，突破敌前沿防御，兵临津南城下。

3. 第三节 冰河强攻

护城河冰面冲锋，抬苇子桥强攻，爆破组前赴后继，多次冲击未果，伤亡惨重。

4. 第四节 尖山突破

于米福两接红旗，率先登城，突破口血战八小时，击退十余次反扑，钉死阵地。

5. 第五节 纵深穿插

全师入城，多路分割围歼，俘敌数千，与友军会师，天津全城解放。

6. 第六节 将军赞叹

刘亚楼接见指挥员：原以为你们只须牵制，没想到硬啃下最难防线，超额完成任务。

第六章 南征北战（南下·剿匪·入朝·落幕）

从江南剿匪到朝鲜守备，再到和平建设、裁军撤编，雄师落幕，精神永存。

1. 第一节 千里南下

四野大军南下，137师挺进华中，水土不服、酷暑行军，斗志不减。

2. 第二节 田草惊变

雾谷遭遇战，误入敌伏击圈，临危不乱，抢占制高点，反败为胜，转危为安。

3. 第三节 衡宝剿匪

衡宝战役牵制敌军，解放衡阳，湘南剿匪，安定地方，受军区通令嘉奖。

4. 第四节 抗美援朝

移防粤东，入朝参战，西海岸防御、三八线守备，严守阵地，凯旋归国。

5. 第五节 和平岁月

驻防吉林、徐州、山东，训练、施工、生产，建设国防，屡获表彰。

6. 第六节 军旗永藏

1985年裁军撤编，番号取消，主力转隶，军旗入馆封存，冀东雄师功载史册。

作者/代强（近照）

小说正文

冀东雄师

（长篇小说）

作者/代强（安徽）

第一章 烽烟冀东

第一节 滦河血火

民国三十五年，秋。

冀东的天，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团贴在燕山余脉的秃岭上，像一块浸饱了凉水的破棉絮，风一吹就往下掉冷意。滦河枯瘦，河床上裸露着大片浅黄的卵石，河水浑黄，卷着败叶与碎草，无声无息地淌过唐山、玉田、丰润交界的大片平原。田野里早没了收成，高粱秆被砍得七零八落，玉米地被踩成烂泥，只留下密密麻麻的鞋印、车辙，还有被刺刀挑破的麻袋、散落的霉谷，一眼望不到头。

日伪军的扫荡，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刮了整整半个月。

炮楼是平原上最扎眼的东西。青砖砌成的圆筒状塔楼，顶着黑铁皮的顶，枪眼黑洞洞地对着四方，像死人瞪着的眼。每一座炮楼周围，都挖了深壕、布了铁丝网，挂着空罐头盒子，一碰就叮当作响。白天，炮楼顶上飘着太阳旗与伪军的五色旗，烟囱里冒着黑烟，烧的是老百姓拆下来的房梁、门板。夜里，探照灯扫来扫去，光柱刺破黑暗，把村庄、田野、河道照得惨白，狗叫声、打骂声、枪声，断断续续，搅得四野不得安宁。

这是冀东最黑暗的日子。

日本投降刚满一年，国民党军队就沿着北宁线压了过来，收编了大批伪军、土匪、还乡团，换上“国军”的番号，跟着正规军一起烧杀抢掠。他们喊着“收复失地”的口号，实则比鬼子更狠。见粮就抢，见屋就烧，见人就抓，但凡和八路军、游击队沾点边的，一律按“通匪”论处，活埋、刀砍、吊打的惨状，每天都在各村各镇上演。

老百姓的眼泪早流干了，只剩下恨。

玉田县南部，小安村。

天刚蒙蒙亮，村西头的土坯房就被踹开了。几个穿黄军装的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凶神恶煞地冲进来，翻箱倒柜，把炕席掀翻，把锅碗瓢盆砸得稀烂。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腰里别着盒子炮，嘴里叼着烟，一脚踢在老汉的胸口上。

“老东西，八路的区小队藏哪儿了？粮食藏哪儿了？”

老汉姓王，六十多岁，腰弯得像张弓，嘴角淌着血，死死盯着对方，一句话不说。

“不说？”头目冷笑，挥手示意，“给我烧！”

火苗立刻窜了起来。干燥的麦秸、木梁一遇火就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女人和孩子吓得哭嚎，被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村东头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枪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伪军们顿时乱了阵脚，头目脸色一变，骂道：“是土八路！快，冲过去！”

他们哪里知道，这不是什么大部队，只是玉田县区小队的七个队员，外加十几个自发跟着的民兵。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名叫周大勇，皮肤黝黑，身材结实，手掌上全是老茧，腰里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杀猪刀，背上扛着一支老套筒，枪身锈迹斑斑，膛线都快磨平了。

这就是冀东子弟兵最初的模样。

没有统一的军装，有的穿破旧的粗布短打，有的套着捡来的伪军棉袄，有的干脆光着脚，鞋底用麻绳捆了一层又一层。武器更是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土枪、鸟铳、梭镖、大刀，最厉害的不过是两颗手榴弹，还是从鬼子炮楼里捡来的残次品。

他们没有军饷，没有补给，吃的是糠饼子、野菜粥，睡的是柴草垛、破庙、地洞。他们唯一的依靠，是脚下的土地，是身后的父老乡亲，是心里那股子不低头、不服输的血气。

周大勇趴在土埂后面，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冲过来的伪军，沉声道：“沉住气，等近了再打！省着子弹！”

民兵们趴在地上，手指扣着扳机，手心全是汗。他们不是正规兵，只是种地的汉子、打铁的匠人、砍柴的樵夫，可此刻，他们手里握着枪，身后是家园，就不能退。

伪军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打！”

周大勇扣动扳机，老套筒喷出一团火光。

枪声、土铳的轰鸣、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在村口炸开。伪军没想到这群土八路这么敢打，当场倒下两个，剩下的慌忙卧倒，胡乱开枪。

民兵们打得极凶。他们没有战术，没有队形，就是靠着地形，靠着一股狠劲，近了就拼刺刀，远了就放冷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像泥鳅一样在土沟、柴垛、坟包之间钻来钻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叫栓柱，是村里的放牛娃，第一次参加战斗，吓得手发抖，可看到伪军刺向老乡，他红了眼，举起梭镖，猛地扑上去，狠狠扎进敌人的后腰。

鲜血溅在他脸上，少年不躲不闪，拔出梭镖，又冲向另一个敌人。

这就是冀东的兵。

没有训练，没有装备，却有着最朴素的信念：保家，护土，不做亡国奴，不做任人宰割的牛羊。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区小队和民兵毕竟人少枪差，伪军的增援从炮楼里赶来了，机枪一响，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压得众人抬不起头。

“撤！往苇塘撤！”周大勇吼道。

众人交替掩护，退进村后的大片芦苇荡。深秋的芦苇枯黄，一人多高，密密麻麻，钻进去就没了踪影。伪军不敢深追，怕中埋伏，只能对着苇塘胡乱扫射一通，放了几把火，骂骂咧咧地撤了。

火借风势，烧得噼啪作响，黑烟冲天。

小安村一片狼藉，十几间房屋化为灰烬，老人、妇女、孩子坐在废墟上，无声地流泪。

王老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周大勇面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袋玉米面，还有几个煮好的红薯。

“娃，你们拿着。”老汉声音沙哑，“你们是咱老百姓的靠山，你们不能饿着。”

周大勇鼻子一酸，差点掉泪。他知道，这半袋面，是老汉一家省了半个月的口粮。

“大爷，我们不能要。”

“必须拿着！”老汉把布包塞进他怀里，“你们打鬼子，打黑狗子，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老百姓？你们吃饱了，才能接着打！”

几个妇女围过来，有的缝补破烂的衣服，有的端来热乎的野菜汤，年轻的姑娘们默默收拾着战场，把牺牲民兵的遗体抬到村头，用白布盖好。

一个中年汉子，拉过自己十六岁的儿子，走到周大勇面前。

“周队长，我儿子，交给你了。”汉子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跟着你们，打反动派，保家卫国。死了，是咱李家的种；活着，就接着干！”

少年挺直腰板，眼神倔强：“叔，我要参军！我要给乡亲们报仇！”

周大勇看着眼前的乡亲，看着这些朴实、坚韧、敢把命交给队伍的庄稼人，心里像被火烫了一样。

他知道，这就是火种。

在冀东的每一片田野、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村庄，都有这样的火种。他们被压迫、被欺凌、被烧杀，可他们没有屈服。一把土枪，一把梭镖，一腔热血，就能站起来战斗。

这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汉子，这些从血火里站起来的民兵，就是后来那支横扫东北、威震四野的冀东雄师——四野四十六军一三七师最早的根。

滦河的水，依旧在流。

血火中的冀东，已经埋下了燎原的火种。

第二节 整编集结

民国三十六年，初夏。

晋察冀军区的命令，传到了冀东军区。

整编，扩编，把分散在各地的区小队、县大队、独立团，统一整合成正规野战部队。命令很明确：冀东第十三旅，扩编为独立第十一旅，下辖三个团，兵员全部从冀东子弟中补充，武器自筹，装备自备，随时准备执行机动作战任务。

消息传开，整个冀东根据地都沸腾了。

从游击队到正规旅，从分散作战到统一指挥，这是质的变化。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打了就跑、藏了就躲的地方武装，而是能打大仗、打硬仗、打攻坚战的人民军队。

集结地设在遵化县城外的一片开阔地。

四面八方的队伍，从燕山脚下、滦河两岸、渤海之滨赶来。有的步行，有的骑着缴获的战马，有的扛着枪，有的背着粮，一路风尘，一路高歌。远远望去，人流像一条条长龙，沿着土路蜿蜒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这支队伍，土得掉渣，却壮得像牛。

没有统一的军装。有人穿灰布军装，那是老八路的旧衣服；有人穿黄布军装，是从伪军、国军手里缴获的；有人穿粗布短打，补丁摞补丁；还有人穿着女人做的花布棉袄，颜色五花八门，红、蓝、黑、灰，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没有统一的装备。步枪长短不一，有的枪托裂了，用铁丝绑着；有的枪管弯了，勉强能用。机枪少得可怜，一挺歪把子，就算是重火力。手榴弹是土法造的，铁壳子，拉火绳一拽，冒白烟，有的还不炸。刺刀更是稀罕，大多数战士只能靠梭镖、大刀、长矛。

粮袋是布缝的，被子是破旧的，鞋子是自家纳的，水壶是葫芦做的。战士们脸上带着疲惫，眼里却闪着光，那是渴望、是兴奋、是终于能堂堂正正打大仗的豪情。

这就是独立第十一旅的全部家当。

旅部设在一座破旧的关帝庙里。院子里挤满了人，吵吵嚷嚷，抽烟的、聊天的、擦枪的、说笑的，热闹得像赶集。游击习气重，自由散漫，说话粗声粗气，行动无拘无束，这是地方武装改不了的毛病。

三连的连长周大勇，已经是个老兵了。他带着从玉田出来的三十多个队员，编入了三营七连。站在队伍里，看着身边来自各个县、各个区的战友，他心里既激动，又不安。

激动的是，队伍大了，人多了，枪多了，再也不用十几个人跟敌人几百人硬拼。不安的是，这么多人，这么杂，能拧成一股绳吗？能打胜仗吗？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战士，名叫李栓柱，就是小安村那个放牛娃，如今已经长结实了，肩膀宽了，眼神稳了，枪也打得准了。栓柱摸着手里的老套筒，小声问：“周哥，咱以后真的能打大仗？能把敌人赶出冀东？”

周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能。一定能。”

旁边一个老游击队员，姓赵，外号赵老根，四十多岁，从抗战一开始就跟着队伍，经验丰富，脾气火爆。他哼了一声：“大仗？咱啥时候怕过大仗？就是这队伍太杂，七拼八凑的，别到时候一打仗，各跑各的，那才叫丢人！”

这话，说到了很多人心里。

整编，不是简单地把人凑在一起，而是要把一群来自不同地方、不同习惯、不同打法的汉子，练成一支纪律严明、指挥统一、敢打必胜的铁拳。

白天，部队开始训练。

没有操场，就在野地里练队列、练刺杀、练投弹。教官是从晋察冀军区派来的老红军，口音重，要求严，喊着口令，纠正动作。战士们大多是庄稼汉，习惯了自由散漫，走队列顺拐，站军姿乱动，刺杀动作歪歪扭扭，引得哄堂大笑。

教官气得脸通红：“笑！就知道笑！打仗的时候，敌人会让你笑吗？敌人的刺刀会让你顺拐吗？”

可骂归骂，战士们学得认真。他们知道，这是为了活命，为了打胜仗。

夜里，点起篝火，各连各排开会，学纪律，讲政策，忆苦思甜。战士们轮流上台，讲自己的遭遇，讲乡亲们的苦难，讲对敌人的恨。说到伤心处，全场沉默，有人抹泪；说到愤怒处，全场怒吼，口号震天。

“为乡亲们报仇！”

“打倒反动派！”

“保卫冀东！”

口号声冲破夜空，在燕山脚下回荡。

整编的日子很苦。粮食不够，就吃糠咽菜；衣服不够，就几个人合穿一件；药品奇缺，受伤了就用草木灰敷，用布条缠。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是冀东的子弟，是喝滦河水、吃燕山粮长大的。苦，吃惯了；累，受惯了；死，都不怕。

短短一个月，独立第十一旅成型了。

三个步兵团，一个特务连，一个侦察排，一个通信班，全旅加起来三千多人，三千多颗心，慢慢往一处想，三千多双手，慢慢往一处使劲。

他们依旧土，依旧穷，依旧装备简陋。

但他们变了。

不再是散兵游勇，不再是各自为战。他们有了番号，有了建制，有了指挥，有了信仰。

他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冀东的子弟兵。

只等一个人，一个能把这支土生土长的队伍，带成百战雄师的领头人。

第三节 肖全夫到任

一九四七年八月。

遵化，旅部。

一个年轻的军官，骑着一匹青鬃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集结地。

他三十岁出头，身材中等，体格精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像鹰一样，看人一眼，就能把人看透。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束皮带，绑腿打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他就是肖全夫，独立第十一旅新任旅长，后来的东北民主联军第九纵队第二十六师师长，四野四十六军一三七师首任师长。

肖全夫是安徽金寨人，老红军出身，经历过长征，抗战时期在晋察冀军区带兵打仗，以治军严格、战术沉稳、敢打敢拼闻名。上级把他派到冀东，就是要把这支地方武装，打磨成一支能征善战的正规野战师。

他没有搞欢迎仪式，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下马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训练场，看部队训练；直奔营房，看战士吃住；直奔武器库，看装备情况。

一圈看下来，肖全夫的眉头越皱越紧。

部队士气很高，战士们很勇敢，这是优点。

可缺点，同样刺眼：游击习气太重，纪律松散，动作不统一，指挥不顺畅，武器杂乱，战术落后，打起仗来只会猛冲猛打，不懂配合，不会协同。

这样的队伍，打游击战、麻雀战没问题，可要是拉到东北战场，跟国民党的全美械正规军硬碰硬，必吃大亏。

当天下午，全旅排以上干部会议，在关帝庙召开。

屋子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干部们大多是游击出身，坐姿随意，抽烟的、说话的、挠头的，乱哄哄一片。

肖全夫走到桌前，没有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屋子里的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最后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个新来的旅长，不一般。

肖全夫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字字砸在人心上。

“我叫肖全夫，从今往后，我和大家一起带兵，一起打仗，一起活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在我肖全夫的队伍里，只有三句话：第一，服从命令；第二，遵守纪律；第三，打一仗进一步。谁要是违反纪律，谁要是不听指挥，不管你是老红军，还是老游击，不管你功劳多大，资格多老，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很多干部心里不服。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冀东汉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凭什么听你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指手画脚？

周大勇坐在角落里，心里也犯嘀咕：这位旅长，看着年轻，口气倒不小。

肖全夫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不服。你们觉得，自己在冀东打了多年仗，鬼子、伪军、国军，都见过，都打过，用不着别人来教。可我告诉你们，过去那套，过时了。”

“我们马上要出关，去东北，跟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决战。敌人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有汽车，装备比我们好十倍，人数比我们多十倍。我们靠什么赢？靠猛冲？靠蛮干？靠散兵游勇？那是去送死！”

“我们要靠纪律，靠战术，靠配合，靠每一个人都听指挥，每一个班、每一个排、每一个连，都能拧成一股绳。”

“我不要英雄好汉，我要钢铁战士。我不要散兵游勇，我要正规部队。从今天起，整顿作风，严肃纪律，强化训练，一切按正规军的要求来。谁能跟上，谁就留下来；谁跟不上，谁就回家种地！”

话不多，句句戳心，句句实在。

没有空话，没有套话，全是战场上的活命道理。

干部们心里的不服，一点点消了。他们听出来了，这个旅长，懂打仗，会带兵，是个能带着他们打胜仗、活下来的人。

散会后，肖全夫立刻投入工作。

他亲自抓训练，亲自改战术，亲自到连队蹲点，手把手教干部指挥，教战士动作。队列、刺杀、投弹、爆破、土工作业、夜战、近战、迂回、包围，一项一项练，一个一个过。

他要求极严。

队列走不齐，重练；刺杀动作不标准，重练；投弹达不到距离，重练；工事挖得不标准，重挖。

夜里，别人休息，他趴在油灯下看地图，研究战术，制定方案，常常通宵达旦。

他对战士们很关心。粮食不够，他带头吃糠饼；衣服不够，他把自己的衣服让给新兵；战士受伤，他亲自去看望，问寒问暖。

可在纪律和训练上，他铁面无私。

有一个连长，是老游击队员，打仗勇敢，就是纪律差，打仗时擅自行动，差点造成伤亡。肖全夫当场撤销他的职务，全旅通报批评。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独立第十一旅。

所有人都明白了：新来的旅长，说到做到，军纪如山。

游击习气，一点点被改掉。

散漫的作风，一点点被纠正。

混乱的指挥，一点点被理顺。

三千多人的队伍，像一块生铁，在肖全夫的手里，被反复敲打、锤炼、淬火。

周大勇感受最深。他从一个只会猛打猛冲的游击队长，变成了一个懂战术、懂指挥、懂配合的正规连长。他带的连队，训练最刻苦，纪律最严明，战斗力提升最快。

栓柱更是脱胎换骨。从放牛娃，变成了合格的战士，射击、投弹、刺杀，样样精通，成了连里的骨干。

肖全夫常对全旅官兵说：“我们是冀东的子弟兵，我们不能给家乡丢脸。我们要打出冀东的威风，打出人民军队的威风。打一仗，就要总结一仗，进步一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着，才能打胜仗，才能把敌人彻底消灭！”

这支土生土长的冀东部队，在肖全夫的带领下，真正开始蜕变。

他们不再是游击队，而是正规军。

他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钢铁劲旅。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出关，横扫辽西。

第四节 石梯子奔袭

整编刚满月，战机来了。

石梯子，是北宁铁路沿线的一个重要据点，距离遵化几十里，驻扎着国民党保安团一个营，外加伪军一个连，总共五百多人。他们依托铁路、碉堡、壕沟，控制着交通线，四处抢粮、抓丁、烧杀抢掠，是冀东根据地的心腹大患。

上级命令：独立第十一旅，长途奔袭，全歼石梯子守敌，拔掉这颗钉子，切断敌人的铁路交通，锻炼部队的机动作战能力。

命令传到旅部，肖全夫立刻召开作战会议。

地图摊在桌上，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石梯子三个字上。

“这一仗，是我们整编后的第一仗，也是检验整训成果的第一仗。必须打赢，必须干净利落，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战术很明确：远距离奔袭，夜间接敌，拂晓攻击，集中优势兵力，分割包围，全歼敌人，不给他喘息、增援的机会。

全旅上下，立刻动员。

战士们摩拳擦掌，兴奋不已。憋了一个月的劲，终于能上战场了。

当天夜里，部队出发。

三千多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集结地，沿着土路、田野、河道，快速穿插。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脚步声、呼吸声、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夜色像一块大黑布，把整个队伍裹在里面。

奔袭，是最考验部队的课目。

连续行军，几十里路，负重几十斤，不能掉队，不能叫苦，不能暴露目标。

很多战士脚底磨出血泡，咬着牙坚持；有的累得眼前发黑，扶着枪继续走；有的困得睁不开眼，一边走一边睡，撞到前面的人，才猛地惊醒。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掉队。

肖全夫走在队伍最前面，和战士们一起步行，一样负重，一样流汗。他不时回头，督促部队加快速度，保持队形，注意隐蔽。

“快！再快！敌人的增援部队，随时可能赶到！我们要和时间赛跑！”

天快亮时，部队提前赶到石梯子外围，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包围。

敌人还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经降临。

拂晓，天边泛起鱼肚白。

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

“冲啊！”

喊杀声瞬间撕破清晨的宁静。

战士们像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扑向敌人的据点、碉堡、营房。

周大勇带着七连，担任尖刀连，第一个冲到敌人碉堡前。敌人的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片泥花。

“爆破组，上！”

两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弯腰跃进，利用地形掩护，冲到碉堡脚下，拉响导火索，转身翻滚。

“轰——”

一声巨响，碉堡被炸塌半边，机枪瞬间哑火。

“冲！”

周大勇端着步枪，第一个冲进去，刺刀见红，当场刺倒两个敌人。

战斗打得异常顺利。

整编后的部队，战术配合娴熟，指挥顺畅，动作迅猛。战士们不再是猛冲猛打，而是交替掩护，分段突击，分割包围，把敌人切成几段，逐一消灭。

敌人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的穿着裤衩乱跑，有的举枪投降，有的负隅顽抗，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赵老根带着一个排，冲进敌人的营房，一枪一个，干脆利落。他一边打一边笑：“狗日的，让你们抢粮！让你们害人！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李栓柱表现得格外勇敢。他跟着周大勇，冲进据点，缴获了一支崭新的步枪，还有好几颗手榴弹。他红着眼，不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动作迅猛，眼神坚定，再也不是那个胆小的放牛娃。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结束了。

石梯子守敌，五百余人，全部被歼。击毙、击伤三百多人，俘虏一百多人，缴获轻机枪十多挺，步枪三百多支，子弹数万发，粮食、被装、军用物资堆积如山。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是独立第十一旅整编后的第一仗，完全按照正规战的打法，长途奔袭、夜间机动、拂晓攻击、分割围歼，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全旅伤亡极小，大获全胜。

消息传开，整个冀东根据地欢声雷动。

老百姓敲锣打鼓，送粮送菜，慰问部队。他们终于看到，自己的子弟兵，已经变成了能打大仗、打胜仗的正规劲旅。

肖全夫站在石梯子的铁路旁，看着缴获的武器，看着士气高昂的战士，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对全旅官兵说：“这一仗，打得好！你们没有辜负家乡父老，没有辜负冀东的名声。但这只是开始。更大的仗，还在后面。我们要继续练，继续打，打遍天下无敌手！”

石梯子奔袭，让独立第十一旅一战成名。

这支部队，彻底摆脱了游击习气，真正具备了野战主力的雏形。

他们的下一个战场，不在冀东，而在千里之外的辽西大地。

第五节 归建东野

石梯子战斗的硝烟还没散尽，一道重磅命令，传到了冀东军区。

中央军委、晋察冀军区联合命令：冀东独立第十一旅，正式划归东北民主联军建制，改编为东北民主联军第九纵队第二十六师，下辖第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三个团，即刻完成整编，准备向辽西开进，参加东北战场作战。

命令宣读完毕，全师上下，一片沸腾。

兴奋，激动，忐忑，不舍，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兴奋的是，他们正式加入了东北民主联军，成为了全国最强大的野战部队的一员。东北战场，是全国的主战场，是决定中国命运的战场，能到东北打仗，是军人的荣耀。

忐忑的是，东北的敌人，是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全美械装备，兵多将广，战斗力极强。他们这支从冀东土生土长的部队，能行吗？能打赢吗？

不舍的是，冀东是他们的家乡，是他们的根。这里有他们的父母、妻儿、乡亲，有他们流过的血、洒过的汗。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遵化城外，集结地。

战士们默默地收拾行装，擦拭武器，把破旧的衣服缝补好，把粮袋装满，把家乡的泥土，悄悄装进小布包，贴身藏好。

周大勇站在队伍里，望着家乡的方向，望着燕山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土生土长的玉田人，从十几岁参加游击队，就没离开过冀东。这里的每一条河，每一座山，每一个村庄，他都熟悉。现在要走了，要去千里之外的东北，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李栓柱低着头，手里攥着母亲给他缝的布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离家参军时，母亲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保重身体，要他早点回来。现在，他要去更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母亲一面。

赵老根拍了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声音沙哑：“娃们，别难过。咱是军人，咱是冀东的汉子。咱去哪里，都是为了打胜仗，为了让家乡的父老过上好日子。等把反动派都消灭了，咱再风风光光地回来！”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师部里，肖全夫看着地图，目光落在东北的方向，落在辽西、锦州、沈阳这些地名上。

他很清楚，这一步，对二十六师，对这支冀东子弟兵，意味着什么。

从地方武装，到主力野战师；从冀东一隅，到全国战场。这是跨越，是蜕变，是考验，更是荣耀。

他把全师连以上干部召集起来，语气坚定：“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是东北民主联军第九纵队第二十六师。我们有了新的番号，新的使命，新的战场。冀东是我们的根，东北是我们的战场。我们要把冀东人的勇敢、坚韧、不服输，带到东北去，打出国威，打出军威！”

“到了东北，我们面对的是强敌。但我们不怕。我们从鬼子的刺刀下活下来，从伪军的围剿中打出来，从无数次血战中闯出来。我们没有输过，也不会输！”

“记住，我们是冀东子弟兵。我们走到哪里，冀东的威风就打到哪里！”

干部们齐声应道：“坚决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家乡父老！”

告别仪式，简朴而沉重。

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送行的队伍，排了几里路。老大娘提着鸡蛋，老大爷背着干粮，妇女们拿着布鞋、鞋垫，孩子们捧着野花，站在道路两旁，默默流泪。

“娃啊，保重！”

“打胜仗，早点回来！”

“咱在家等你们！”

一声声叮嘱，一句句期盼，像针一样，扎在战士们的心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走到肖全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肖师长，这些娃，都是咱冀东的心头肉。求你，把他们安全带回来，带他们打胜仗！”

肖全夫立正，回敬一个军礼，声音铿锵：“大爷放心！我肖全夫，带多少冀东娃出去，就带多少娃回来。打不赢反动派，我绝不回冀东！”

这是誓言，是承诺，是一个指挥员对家乡父老的生死担当。

战士们擦干眼泪，挺直腰板。

不舍，化为力量。

留恋，化为斗志。

他们知道，此去关外，是血与火的战场，是生与死的考验。但他们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是冀东人。

因为他们是二十六师。

因为他们身后，是千万父老乡亲的期盼。

番号换新，使命在肩。

冀东雄师，即将出关。

第六节 风雨出关

一九四七年九月十日。

雨夜。

冀东大地，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屋顶，砸在战士们的头上、身上，瞬间把所有人淋成落汤鸡。道路泥泞，一步一滑，泥水没过脚踝，粘在鞋底，沉重无比。

第九纵队第二十六师，三千多名冀东子弟，冒着暴雨，踏上了出关的道路。

没有锣鼓，没有欢呼，只有雨声、脚步声、马蹄声，和部队行进的号令声。

肖全夫走在队伍最前面，身披雨衣，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毫不在意，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望着辽西的方向。

命令很紧急：东北民主联军秋季攻势已经打响，八纵在杨杖子地区与敌激战，急需增援。二十六师必须以最快速度，穿越冷口，挺进辽西，抢占五岭山、蜂蜜沟一线，阻击锦西、兴城方向的援敌，配合八纵全歼敌人。

任务，凶险万分。

暴雨，黑夜，长途行军，强敌在前，时间紧迫。

每一步，都在和死神赛跑。

战士们背着枪，扛着炮，背着干粮、背包，在泥泞中艰难跋涉。雨水灌进衣领，流进裤腿，浑身冰冷，手脚麻木，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快！加快速度！”

“不要停！坚持住！”

“出关第一仗，必须打好！”

干部们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奔走，鼓励战士，搀扶掉队的战友，帮助扛枪、背背包。

周大勇带着七连，担任全师的前卫连，走在最前面。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却瞪得溜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李栓柱跟在他身边，年纪小，体力却不差，一步不落，紧紧跟着队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声对周大勇说：“周哥，雨这么大，路这么滑，咱能按时赶到吗？”

周大勇咬着牙：“能！一定能！就算爬，我们也要爬到辽西！”

赵老根年纪大，体力不如年轻人，却始终走在队伍前面，他一边走一边喊：“冀东的娃们，不能给家乡丢脸！不能给肖师长丢脸！往前冲！”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

山路崎岖，沟壑纵横，有的地方坡度极陡，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山崖。有的战士滑倒了，立刻爬起来，拍掉泥水，继续前进；有的战士脚崴了，咬着牙，拄着枪，一步一挪，绝不掉队。

夜里，气温骤降。

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风，让很多战士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可他们的心里，是热的。

他们知道，前面是战场，是战友，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肖全夫一路走，一路检查部队。他看到战士们疲惫不堪，却依旧斗志昂扬，心里既心疼，又骄傲。

他走到战士们中间，大声说：“同志们，苦不苦？累不累？”

战士们齐声回答：“不怕苦！不怕累！”

肖全夫吼道：“我们是冀东二十六师！我们是打不垮、拖不烂的钢铁部队！暴雨算什么？泥泞算什么？强敌又算什么？我们要抢在敌人前面，抢占阵地，打好出关第一仗！为冀东争光！为人民争光！”

“为冀东争光！为人民争光！”

口号声，冲破风雨，响彻夜空。

口号声，鼓舞着每一个战士，支撑着每一个疲惫的身躯。

三昼夜急行军。

三天三夜，部队几乎没有休息，饿了啃几口冷干粮，渴了喝几口雨水，困了边走边打盹，始终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迅猛的速度。

他们用双脚，在暴雨泥泞中，跑出了敌人汽车都赶不上的速度。

九月十三日凌晨，二十六师提前抵达辽西五岭山、蜂蜜沟一线，比预定时间早了整整四个时辰。

当战士们爬上五岭山的制高点，俯瞰着辽西大地，看着远方的炊烟、道路、河流时，所有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们做到了。

他们走出了冀东，走进了东北战场。

他们用双脚，丈量了从地方武装到主力劲旅的距离。

肖全夫站在五岭山主峰，迎着风雨，望着东方，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他对着冀东的方向，对着家乡的方向，立下誓言：

“我肖全夫，率二十六师全体冀东子弟，出关作战。此战，必守必赢，必歼强敌。不辱冀东威名，不负人民重托！”

风雨中，誓言铿锵，回荡在五岭山间。

山下，敌人的增援部队，正浩浩荡荡开来，烟尘滚滚，杀气腾腾。

一场血战，即将打响。

而这支从冀东血火中走来的雄师，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的传奇，从五岭山开始，从辽西开始，从这一刻，正式书写。

烽烟冀东，铸我军魂。

铁血出关，威震四方。

冀东雄师，所向披靡。

（第一章 完）

第二章 五岭血战

第一节 急令阻援

一九四七年九月十八日，冀东的秋意刚漫过山野，东北民主联军第九纵队二十六师的临时驻地，还飘着行军留下的尘土与汗味。自归建东野、改称九纵二十六师以来，全师上下憋着一股劲——冀东子弟兵，出关第一仗，必须打出威风。

师部设在一间土坯房里，油灯昏黄，地图摊在破旧的木桌上。肖全夫俯着身，指尖在辽西走廊的线条上划过。他刚过而立之年，面容清瘦，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钢，沉静里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从冀东游击队到正规野战师，他带着这支部队一路打一路练，最清楚这支队伍的底气，也最明白他们的短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信员撞开门，手里攥着一封还带着油墨味的电报，声音发紧：“师长！纵队急电！”

肖全夫直起身，接过电报。纸页微凉，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八纵已在杨杖子地区咬住敌四十九军主力，战役全面打响。锦西、兴城之敌倾巢出援，计两个师又一个团，装备精良，来势汹汹。纵队命令二十六师：不惜一切代价，抢占五岭山、蜂蜜沟一线阵地，死死堵住援敌，保障主力全歼杨杖子之敌！

最后一句，像重锤砸在心上：阻不住，杨杖子战局危矣；守得住，东北战场秋季攻势便活了一局。

政委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老肖，任务下来了？”

肖全夫把电报拍在桌上，指节叩打着“五岭山”三个字：“硬仗。我们要挡的，是数倍于我、全副美械的敌人。杨杖子那边，八纵的兄弟已经跟敌人绞在一起，我们晚一步，整个战役都可能翻盘。”

政委扫过电报内容，眉头紧锁：“距离五岭山三百多里，山路崎岖，天又要下雨，部队连续行军还没休整……”

“没时间休整了。”肖全夫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敌人的卡车、大炮在公路上跑，我们靠两条腿跟他们抢时间。命令：全师即刻开拔，各级指挥员到团、到营、到连，不准丢下一个人，不准耽误一刻钟。就算爬，也要爬到五岭山；就算拼光，也要把敌人堵在山外！”

屋外阴风骤起，云层压得很低，一场大雨即将泼洒而下。土路上，部队迅速集结。没有整齐的军装，没有充足的重武器，战士们背着土造的干粮袋，扛着缴获的杂牌步枪，有的枪筒还缠着铁丝，有的刺刀豁了口。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里燃着火。

他们是冀东的子弟，是从滦河岸边、炮楼底下杀出来的硬汉，是刚刚戴上“东北民主联军”臂章的新兵，也是打过石梯子奔袭的老兵。出关时的誓言还在耳边：不辱冀东威名，打好出关第一仗！

团长们围到肖全夫面前，七十七团团长嗓门最粗：“师长，你下命令吧！我们团打主攻，死也把五岭山盯死！”

七十八团团长紧跟着吼：“我们守蜂蜜沟，敌人来多少，我们砸烂多少！”

肖全夫扫过一张张黝黑坚毅的脸，没有多余的话：“记住。我们不是在守一座山，是在救整个战场。敌人炮火再猛，冲得再凶，人在阵地在，一步不退！”

命令传下去，队伍动了。像一条灰色的长龙，顺着泥泞的山路，向着辽西腹地，向着风雨欲来的五岭山，疾速开进。

远处，杨杖子方向传来隐隐的炮声，沉闷而急促。那是兄弟部队在浴血死战。

二十六师的脚步，踩碎了暮色，踩碎了风雨将至的寂静。一场以弱阻强、以命换胜的血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二节 雨夜抢山

雨，说下就下。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一倾而下的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战士们的头上、背上，瞬间浸透单薄的军装，贴在皮肉上，冷得人骨头缝里发颤。

山路本就崎岖，被雨水一泡，立刻变成烂泥塘。脚踩下去，陷进半尺深，拔出来要费尽力气，不少人的布鞋直接被烂泥拽掉，光着脚踩在碎石、草根上，每一步都钻心的疼。

天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连绵起伏的群山，照亮一张张淌着雨水、混着汗水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整齐的脚步声、枪托碰撞的闷响，在雨夜里汇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肖全夫走在队伍中间，裤脚卷到膝盖，泥浆裹着小腿，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他不时抬手看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关系到战场的生死。

“师长，歇十分钟吧！战士们快撑不住了！”参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

“不能停。”肖全夫的声音被风雨打得发颤，却依旧坚定，“敌人的汽车轮子不会停，我们的脚就不能停。告诉各团，能走的走，能爬的爬，掉队的由干部带着跟上，主力必须按时赶到五岭山！”

战士们咬着牙，把疲惫压在心底。有的战士脚磨破了，用破布一裹，继续走；有的战士饿了，抓一把被雨水泡软的干粮，塞进嘴里；有的战士困得睁不开眼，就拽着前面人的腰带，半睡半醒地往前挪。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个念头：抢在敌人前面占住五岭山！

三昼夜急行军，三百多里山路。

雨没停，路没干，人没歇。

第十九天清晨，雨势稍减。当第一缕微光穿透云层，五岭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队伍前方。

山峦连绵，峰峦陡峭，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在锦西通往杨杖子的必经之路上。主峰小五岭居高临下，控制着公路与河谷，是整个阻击阵地的锁钥。

肖全夫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五岭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到了。

敌人，还没到。

“命令！”肖全夫的声音响彻晨雾，“七十七团占小五岭主峰，正面堵击；七十八团守蜂蜜沟侧翼，防敌迂回；师直属队压后，抢修工事。快！快！快！敌人随时可能到，每一分钟都能多挖一锹土，多一条命！”

战士们像猛虎扑食一般冲上山坡。没有铁锹，就用刺刀挖；没有镐头，就用手刨。指甲磨翻了，掌心磨出血泡，混着雨水、泥水，糊在手上、胳膊上，没人顾得上喊疼。

战壕顺着山势蜿蜒，掩体靠着岩石堆砌。泥土是湿的，石头是凉的，战士们的心却是热的。他们把仅有的手榴弹捆在一起，把子弹压进枪膛，把刺刀擦得锃亮。

雨还在下，手脚冻得僵硬，浑身沾满泥浆，像一群从泥里爬出来的铁人。

阵地，在一点点成型。

防线，在一步步筑牢。

天边传来汽车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敌人的先头部队，来了。

肖全夫趴在小五岭主峰的掩体里，举起望远镜。公路上，黑压压的敌人正沿着河谷推进，卡车、大炮排成一串，刺刀在雨雾中闪着冷光。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团长沉声说：“记住，等敌人进了口袋再打。近战、夜战、肉搏战，是我们冀东部队的看家本领。让敌人知道，五岭山，是他们的坟墓！”

雨丝斜飞，山风呼啸。

五岭山沉默地矗立着，等待着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第三节 阵地失守

敌人的进攻，在正午时分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上来就是毁灭性的轰击。

美式榴弹炮、山炮、迫击炮，从山脚到山腰，铺天盖地砸过来。炮弹落地，炸起数丈高的泥柱与碎石，泥土混着雨水飞溅，战壕瞬间被填平，掩体成片坍塌。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把人掀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眼前只有火光、烟尘、乱飞的土石。

“隐蔽！都趴下！”连长们嘶吼着，声音刚出口就被炮声吞没。

战士们紧紧贴在战壕底部，把枪抱在怀里，任凭炮弹在身边炸开。有人被泥土埋住，挣扎着爬出来；有人被弹片划伤，咬着牙不吭声；有人当场倒下，再也没有动静。

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硝烟稍散，敌人的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军官的驱赶下，成连成营往上冲。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装备精良，气焰嚣张，以为一轮炮火就能把这支“土八路”彻底打垮。

“打！”

随着一声令下，阵地瞬间喷出火舌。步枪、机枪、手榴弹同时怒吼，冲在最前面的敌人成片倒下，尸体滚下山坡。

但敌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一波倒下，一波又涌上来。他们依靠火力优势，步步紧逼，把战线一点点往山上压。

小五岭主峰最前沿的阵地，打得最凶。

敌人集中炮火猛轰，步兵轮番冲锋，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上来。战士们的伤亡在飞速增加，机枪手倒下了，副射手立刻顶上；步枪手打光了子弹，就端起刺刀冲出战壕；手榴弹扔完了，就抱起石头砸。

一名年轻的战士，胳膊被炸断，用另一只手扣动扳机；一名老兵，腿被炮弹炸飞，趴在地上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扑向冲上来的敌人。

血，染红了雨水，染红了泥土，染红了五岭山的岩石。

肖全夫在指挥所里，听着前方传来的战况，脸色越来越沉。

“师长！一连阵地快顶不住了！敌人冲上来了！”通信员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冲回来。

“增援！把预备队顶上去！”肖全夫吼道。

预备队冲上去了，与敌人绞杀在一起。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惨叫声，混着风雨声，撕心裂肺。

但敌人的兵力、火力，都占据绝对优势。

正午时分，一声绝望的呼喊传来：小五岭前沿阵地，失守了！

红旗倒下，敌人的刺刀插上了阵地。

缺口一打开，敌人像疯狗一样往里钻，顺势猛攻第二道防线。整个主峰阵地，都被压在敌人的火力之下，岌岌可危。

“师长！阵地丢了！再不想办法，主峰就要保不住了！”团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肖全夫。

肖全夫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冰。失守，意味着防线被撕开，意味着援敌可能冲破阻击，意味着杨杖子的主力兄弟陷入绝境。

他从军以来，打过无数恶仗、险仗，从没像今天这样，被逼到悬崖边上。

雨还在下，炮还在轰，阵地还在丢。

敌人的欢呼声，隐约飘上山头。

二十六师，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急的时刻。

第四节 将军死令

就在阵地即将全面崩溃的瞬间，师部电台突然发出急促的信号。

纵队司令员黄永胜的电话，直接打到二十六师指挥所。

电话那头，黄永胜的声音像炸雷一样，隔着电线都能感受到怒火与重压：“肖全夫！我是黄永胜！杨杖子总攻已经开始，敌人援军只要再前进一步，我们全盘皆输！我问你，五岭山，你还守不守得住！”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肖全夫。

肖全夫握住电话，脊背挺得笔直，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斩钉截铁：

“报告司令员！人在阵地在，五岭山绝不丢！我肖全夫在此立军令状：阵地失守，我提头来见！”

“好！”黄永胜的声音稍缓，却依旧严厉，“我只要结果！你必须把敌人堵死！全线都看着你们二十六师！”

“保证完成任务！”

肖全夫“啪”地挂断电话，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所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有绝境之中爆发出的铁血意志。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五岭山阵地，穿透风雨，穿透炮火，传到每一个战士耳中：

“第一，所有干部，党员，冲在最前面，后退者，军法从事！

第二，丢失的阵地，必须夺回来！每一寸土地，都要用命去换！

第三，从现在起，没有撤退，没有休整，只有死战！阵地在人在，阵地亡人亡！”

命令像一道闪电，劈亮了绝望的阵地。

正在后撤的战士们听到师长的死令，猛地停住脚步。

正在苦战的连队听到师长的死令，瞬间爆发出怒吼。

“跟敌人拼了！”

“夺回阵地！”

“绝不后退！”

绝望变成怒火，疲惫变成疯狂，恐惧变成无畏。

肖全夫把指挥位置往前移，直接搬到主峰第二道防线，离火线只有几十米。他手提一把匣子枪，腰插两颗手榴弹，就站在战士们中间，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同志们！”他对着阵地嘶吼，“我们是冀东雄师！我们是九纵二十六师！杨杖子的兄弟在流血，家乡的父老在看着我们！今天，要么把敌人堵死在山下，要么跟阵地一起死在五岭山！没有第三条路！”

“杀！！”

阵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压过了炮声，压过了风雨，压过了敌人的枪声。

战士们红着眼睛，端起刺刀，抓起手榴弹，迎着敌人的炮火，向着失守的前沿阵地，发起反冲锋。

这不是进攻，是拼命。

这不是战斗，是死战。

肖全夫站在弹雨之中，沉着指挥，弹片从他身边飞过，泥土溅满全身，他纹丝不动。

他用自己的身影，告诉每一个战士：师长与你们同在，师长与阵地共存亡！

五岭山，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一道防线，而是一座坟墓。

敌人的坟墓。

第五节 夜袭反击

天色渐暗，夜幕笼罩五岭山。

敌人白天攻势凶猛，占领了前沿阵地，以为我军伤亡惨重、无力再战，放松了警惕。他们在阵地上生火做饭，喧哗笑闹，准备天亮后一鼓作气，拿下主峰，驰援杨杖子。

他们忘了，这是冀东子弟兵的战场。

他们忘了，夜战、近战、奇袭，是这支部队刻在骨头里的本领。

肖全夫蹲在战壕里，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山下敌人的阵地。火光点点，人影晃动，防备松懈。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机会，来了。

“通知各团，组织敢死队，夜袭反击，夺回全部阵地！”肖全夫压低声音，语气冰冷，“摸上去，不准开枪，用刺刀，用手榴弹，用拳头，把敌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命令悄悄传下。

各连迅速挑选敢死队员。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动员，战士们争先恐后报名。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喊疼痛，每个人都把最好的武器带上，把刺刀磨得雪亮，把手榴弹绑在腰间。

七十七团五连，挑选出三十名敢死队员，由连长亲自带队。他们脸上抹着黑，悄无声息地摸下山，像一群暗夜中的猎豹，借着岩石、草丛掩护，一点点逼近敌人阵地。

敌人的哨兵打着哈欠，毫无防备。

尖刀队员猛扑上去，捂住嘴，一刀封喉，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紧接着，敢死队员像猛虎下山，冲进敌人阵地。

刺刀刺入肉体的闷响，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敌人惊恐的惨叫，瞬间划破黑夜。

敌人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的找不到枪，有的穿不上衣服，有的只顾着逃命。黑暗中，他们分不清敌我，自相践踏，乱成一锅粥。

“杀！”

“冲啊！”

敢死队员们越战越勇，见人就杀，见阵地就夺。白天丢失的战壕，一处处被夺回；白天倒下的战友，被他们轻轻放在一边。

侧翼蜂蜜沟方向，七十八团的敢死队同时出击。夜袭像两把尖刀，同时插进敌人的心脏。

肖全夫亲自带队，在主峰上压阵。看到敢死队得手，他猛地挥手：“全线反击！吹冲锋号！”

“嘀——嗒——嘀——嗒——”

嘹亮的冲锋号，在五岭山的夜空中响起。

这是进攻的号角，是复仇的号角，是绝境重生的号角。

全师官兵从战壕里一跃而出，端着枪，挺着刺刀，向着敌人发起全面反扑。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映红夜空。

敌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白天依靠炮火占来的阵地，在黑夜中，在我军的拼死反击下，一片片丢失。士兵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滚下山坡，掉进河谷，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只顾逃命。

四个多小时的血战。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夜，五岭山阵地，全部夺回！

红旗，重新插上主峰。

阵地，依旧在我军手中。

山坡上，河谷里，到处都是敌人的尸体、丢弃的武器、散落的装备。

战士们站在阵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泥，疲惫到极点，却一个个挺直腰杆，放声大笑。

笑中带泪。

我们守住了。

我们赢回来了。

第六节 守如泰山

天亮之后，敌人不甘心失败，再次组织进攻。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疲惫被动的阻击部队，而是一支打不死、冲不垮、越战越勇的铁军。

肖全夫重新调整部署，依托五岭山地形，构筑起纵深防线，交叉火力，互为依托，把每一寸阵地都变成吞噬敌人的绞肉机。

敌人的炮火依旧猛烈，冲锋依旧疯狂，却再也无法撼动五岭山分毫。

七十七团五连，守在主峰最关键的位置。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全连伤亡过半，剩下的战士们轻伤不下火线，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刀弯了用枪托，硬是把敌人死死挡在阵地前，一步也无法前进。

战士们的衣服被血浸透，眼睛布满血丝，嗓子喊得嘶哑，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身体，用生命，用意志，铸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长城。

战至午后，敌人伤亡惨重，士气崩溃，再也无力进攻。援敌的指挥官看着寸步难进的五岭山，听着杨杖子方向越来越近的枪声，终于明白：他们，永远冲不过这道由冀东子弟兵用血肉筑起的防线。

敌人，撤退了。

狼狈不堪，丢盔弃甲，全线溃退。

五岭山阻击战，大胜！

消息传到纵队，传到东野总部，全军震动。

一支刚由地方武装升格的新部队，面对数倍于己的美械强敌，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死战不退，浴血阻击，圆满完成任务，保障杨杖子战役大获全胜。

纵队司令部传令嘉奖，授予七十七团五连“守如泰山连” 荣誉称号。

九纵二十六师，一战成名。

五岭山巅，风雨已停，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血染的阵地上。

肖全夫站在主峰，看着漫山遍野的战友，看着重新竖起的红旗，看着远方杨杖子方向升起的硝烟，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他身后，千军万马，肃立无声。

这支从冀东烽火中走来的雄师，在五岭山的血火洗礼中，彻底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是游击习气浓厚的地方部队，而是一支敢打硬仗、能打恶仗、守如泰山、攻如尖刀的四野劲旅。

五岭血战，是他们的成人礼。

五岭血战，是他们的勋章。

冀东雄师的威名，从此响彻东北战场。

红旗不倒，军魂永存。

（本章完）

第三章铁打朝阳

第一节 坚城在前

十月的辽西，风已经带了霜气。

大凌河的水浅了，河面上飘着细碎的冰碴，阳光照上去，泛着冷白的光。朝阳城就坐落在河岸北侧，青砖砌成的城墙有两丈多高，墙顶宽得能并行两匹战马。城墙根下，挖了又深又宽的壕沟，沟里插满了尖尖的木桩，水面上冻着一层薄冰，人一踩上去，碎冰咔嚓作响，随即掉进冰冷的泥水。

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碉堡，水泥浇筑，厚得炮弹都未必能打穿。射击孔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盯着旷野的眼睛。城墙外围，拉着三层铁丝网，铁丝上挂着空罐头盒子，一碰就叮当作响，成了敌人天然的警报器。再往外，是鹿砦，粗大的树枝交叉捆扎，尖梢朝外，人马根本无法靠近。

守敌是国民党暂编五十一师，加上地主武装、保安团、伪满军警，拢共四千多人。指挥官李守信，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在热河一带混了几十年，深知地形险要，把朝阳城布成了四道防线：外围据点、城墙主阵地、城内街巷、核心据点。每一道都藏着杀机，每一步都埋着陷阱。

敌人在城墙上日夜喊话，用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叫嚣：

“共军没有重炮，休想碰朝阳一根毫毛！”

“铁打朝阳，铜铸宁城，你们来多少，死多少！”

嚣张的声音顺着风飘到我军阵地，听得战士们牙痒痒，攥着枪托的手青筋绷起。

二十六师的指挥所设在城外一处土坡后面，几棵老杨树挡着视线，肖全夫披着一件半旧的棉大衣，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镜片里，城墙、碉堡、壕沟、铁丝网，一层层防线清晰可见。他看得很细，连敌人换岗的路线、碉堡的射击角度、城墙的薄弱部位，都在心里默默记着。

参谋长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师长，各团侦察排都回来了，情报汇总完毕。敌人防御重点在东门、北门，南门相对薄弱，但铁丝网最密，壕沟最深。城墙东南角有一段老砖，风化得厉害，可能是个突破口。”

肖全夫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

“薄弱？”他冷笑一声，“敌人越是喊坚固，越会在自以为薄弱的地方藏杀招。南门看着好接近，说不定就是个陷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团长、政委们。这些人大多是冀东老游击出身，打过鬼子，斗过伪军，敢冲敢杀，可一提到攻坚，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咱们师，擅长跑，擅长追，擅长夜袭。”肖全夫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但野战军，不能只当飞毛腿。要能攻，能守，能拔钉子，能破坚城。纵队把朝阳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来看热闹的，是让我们把这颗钉子拔下来，把这面城墙撞开！”

有人忍不住开口：“师长，咱们炮太少，炸药也不够，硬冲……伤亡太大。”

“我知道。”肖全夫点头，“没有重炮，我们有爆破手。没有坦克，我们有刺刀。敌人说铁打朝阳，那我们就做一把钢榔头，一锤一锤，把它砸烂！”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从今天起，二十六师，要在这里完成蜕变。从善打游击的部队，变成敢打攻坚的劲旅。打不下朝阳，我们就对不起冀东的父老乡亲，对不起牺牲在五岭山的弟兄！”

风卷着尘土吹过，官兵们挺直腰板，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就要开始了。

坚城在前，无路可退。

第二节 首攻受挫

十月二十一日，深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天地间一片漆黑。

总攻的信号弹还没有升起，前沿阵地上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还有战士们压低的呼吸声。爆破手们把炸药包捆在背上，炸药是用土法造的，威力不算顶尖，却凝聚着最后的底气。突击队员们检查着刺刀，磨得雪亮，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

按照原定计划，七十八团担任主攻，从南门突破；七十九团侧翼牵制，吸引敌人火力；八十团负责打援，防止外围敌军回救。全师的机枪集中起来，架在土坡上，对准城墙射击孔，准备压制敌人火力。

午夜十二点，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撕裂黑夜。

“打！”

指挥员一声令下，所有机枪同时怒吼，火舌喷吐，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城墙。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搅在一起，震得大地发抖。

爆破手们一跃而出，弯着腰，借着夜色和火力掩护，冲向铁丝网。

第一名爆破手刚冲到铁丝网前，敌人的机枪就响了。碉堡里喷出火舌，子弹扫在地上，溅起一串串泥点。战士身子一歪，倒在壕沟边，炸药包压在身下。

第二名、第三名紧跟着冲上去。他们匍匐前进，避开扫射，一点点靠近。铁丝网上的罐头盒子被碰响，叮铃铃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敌人的手榴弹顺着城墙扔下来，在地上炸开，弹片横飞。

有战士被弹片击中，闷哼一声，依旧往前爬。手指抠进冰冷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

终于，一名爆破手爬到铁丝网下，拉燃导火索，把炸药包塞进去，翻身滚到一旁。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铁丝网被炸开一个缺口。

“冲！”

突击排呐喊着扑上去，跨过缺口，冲向壕沟。壕沟又深又滑，战士们跳下去，踩着碎冰，踩着泥水，拼命往上爬。城墙上的敌人疯狂射击，子弹打在城砖上，溅起火星。不断有人中弹，掉进壕沟，再也没有爬起来。

鹿砦挡在前面，树枝尖刺划破衣服，扎进皮肉。战士们用刀砍，用手掰，用身体撞，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最前面的战士已经靠近城墙根，架起云梯。刚往上爬了几步，敌人就从城墙上推下滚木、石块，砸在云梯上。梯子断裂，战士们从半空摔下来，摔在坚硬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碉堡里的火力越来越猛，敌人的迫击炮也开始轰击，炮弹落在突击队形里，炸开一个个土坑。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尘土裹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七十八团团长程登志在前沿急红了眼，抓起电话吼：“师长！突破口打不开，敌人火力太密，爆破手伤亡过半！”

肖全夫在指挥所里，听着电话里的枪声和惨叫，脸色铁青。

他盯着地图，手指用力按在南门位置。原本判断的薄弱点，此刻成了一片火海。敌人早有准备，明暗火力点交叉覆盖，每一寸土地都被死亡笼罩。

又一名通信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颤：“师长！二营五连冲锋路线被封锁，连长牺牲，指导员重伤，突击队顶不住了！”

“稳住！”肖全夫声音沙哑，“组织预备队，继续冲！”

可是，命令传下去，部队依旧寸步难行。

城墙太高，碉堡太硬，火力太猛。没有重炮摧毁工事，仅凭血肉之躯，根本无法突破。战士们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来，壕沟里、铁丝网边、鹿砦旁，躺满了伤亡的弟兄。鲜血渗进泥土，把黑土染成暗红。

凌晨三点，天快亮了。

肖全夫看着前沿迟迟打不开局面，看着不断传来的伤亡数字，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知道，再硬冲下去，只会把主力拼光。

“停止攻击。”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所有部队，撤回出发阵地，包扎伤员，整理装备。”

枪声渐渐稀落，黑夜重新笼罩战场。

只剩下残破的云梯、炸断的铁丝网、散落的枪支和来不及抬走的遗体。

首攻，受挫。

营连干部们垂着头，战士们沉默不语。有人蹲在地上，抱着枪，无声地流泪。刚刚还士气高昂的部队，此刻被一层压抑的阴霾笼罩。

他们不怕死，不怕流血，怕的是冲不上去，打不开，完不成任务，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肖全夫走到阵地前沿，看着满地狼藉，看着伤员们咬着牙不哼一声，心里翻江倒海。他没有批评任何人，只是蹲下来，拍了拍一名年轻战士的肩膀。

“这一仗，没打好。”他轻声说，“但不是你们不行，是我们的打法错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依旧耸立的城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铁打朝阳？”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榔头硬。”

第三节 将计就计

首攻失利，师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油灯昏黄，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地图摊在土桌上，南门位置被红铅笔涂得一片鲜红，那是鲜血的颜色。

“敌人的重点防御看似在东西北三门，实际上，南门才是他们真正的口袋。”参谋长指着地图，“我们一冲，他们明暗火力全开，把我们堵在铁丝网和壕沟之间，进退不得。”

团长们七嘴八舌，有人主张集中所有炸药，再冲一次；有人建议改攻东门，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还有人说，应该等纵队炮兵支援，有了重炮再动手。

肖全夫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着所有人的意见。

等大家都说完，他才开口：

“等炮兵，来不及。改攻东门，敌人已经警觉。再硬冲南门，是白白送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敌人不是觉得我们只会猛冲猛打吗？不是觉得我们没有重炮就拿他们没办法吗？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指向地图上的南门：

“明天白天，我们继续摆出强攻南门的架势。大张旗鼓挖工事，堆沙袋，架云梯，让所有敌人都把眼睛盯在南门。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要从这里死冲。”

随即，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城墙东南角：

“真正的主攻，在这里。这段城墙砖体老化，风化严重，敌人防守兵力少，碉堡稀疏，是真正的薄弱点。我们把爆破能手、突击骨干全部集中过来，秘密运动到城下，等到夜里，一声令下，直接炸开城墙，杀进去！”

所有人眼前一亮。

将计就计，佯攻诱敌，声东击西。

用假动作迷惑敌人，把他们的注意力、火力、兵力全部吸引到虚假的主攻方向，然后在真正的突破口，集中全部力量，一击致命。

“可是……”有人担心，“敌人会不会察觉？”

“察觉？”肖全夫冷笑，“李守信自负得很，他认定我们没有重炮，只会硬冲。他越得意，越容易麻痹。我们越在南门闹得凶，他越放心东南角。”

他随即部署：

“一，七十八团继续在南门大造声势，挖战壕、堆工事、白天喊话，吸引敌人全部火力注意力。

二，七十九团负责侧翼袭扰，不定时打冷枪、扔手榴弹，让敌人疲于奔命。

三，八十团负责打援，同时抽调精锐，加强突击力量。

四，全师所有爆破手集中，编成爆破大队，由爆破大王宁振贵统一指挥，务必一次炸开缺口。

五，挑选最能打的连队，组成尖刀连，突破口一打开，立刻冲上去，守住阵地，扩大战果。”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刚才还沉闷压抑的会场，瞬间重新燃起斗志。

肖全夫看着大家，语气沉重而坚定：

“上一仗，我们用鲜血买了教训。这一仗，我们要用智慧和勇气，把场子找回来。告诉所有战士，这不是拼勇气，是拼战术。打一仗，进一步，这不是口号，是我们二十六师的规矩！”

散会后，各部立刻行动。

白天，南门方向热火朝天。战士们扛着木料、云梯，在开阔地上挖掘战壕，搬运沙袋，喊着口号，来回穿梭。敌人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得意洋洋，不断开枪射击，却不知道，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碉堡里的敌人嘲笑：“共军还想冲南门？再来一百次也是送死！”

李守信在指挥部里听着报告，哈哈大笑：“共军无谋，只知蛮干。传令下去，死守南门，只要南门不破，朝阳城万无一失！”

他把主力、重机枪、迫击炮，全部调往南门方向，东南角的防御，只剩下少量杂牌军和保安团，麻痹大意，疏于防备。

他们不知道，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在夜色里盯上了东南角。

一道道身影，正借着地形掩护，悄悄向那里移动。

一把把钢刀，正在悄悄出鞘。

第四节 朝阳勇士

十月二十二日，深夜。

比上一次更黑，更静。

东南角城墙下，一片死寂。

爆破大队隐蔽在壕沟里，宁振贵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拨开面前的杂草。他是冀东有名的爆破大王，炸过炮楼，毁过铁路，大大小小爆破三十多次，从未失手。

他身后，几十名爆破手排成梯队，每个人都背着沉甸甸的炸药包，眼神坚定。

尖刀连已经就位，七十八团二营五连，全连一百二十多人，都是从全团挑选出来的骨干。连长牺牲了，副连长顶上来，指导员轻伤不下火线，每个人的枪上都上了刺刀，子弹压满膛。

王岐站在第一排。

他是冀东玉田人，十八岁参军，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他主动请缨，要当第一个登城的战士。出发前，他把仅有的一块干粮塞给战友，只说了一句：“我先上，你们跟着。”

肖全夫亲自来到隐蔽点，挨个拍了拍战士们的肩膀。

“同志们，成败在此一举。南门方向已经打响，敌人全部被吸引过去。这里，就是我们撕开铁打朝阳的口子。炸开城墙，冲上去，守住突破口，就是胜利！”

“保证完成任务！”

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零点整，南门方向突然枪声大作，喊杀震天。佯攻开始，敌人果然中计，所有火力全部倾泻到南门，城墙上火光冲天，枪声震耳。

就是现在！

“爆破组，上！”

宁振贵一挥手，第一组爆破手纵身跳出壕沟，像猎豹一样扑向城墙。他们动作轻快，避开敌人稀疏的射击，迅速冲到墙根下。

敌人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开枪，可火力已经大部分调走，零星的射击根本挡不住爆破手的冲锋。

宁振贵亲自带领主力，冲到东南角城墙下。他观察了一下墙体，选好位置，把几个炸药包捆在一起，牢牢靠在砖墙上。

“拉火！”

导火索哧哧燃烧，冒出火星。

爆破手们迅速后撤，趴在地上，捂住耳朵。

三秒，两秒，一秒——

“轰——！！！”

天崩地裂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烟尘滚滚，整块城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青砖碎块四处飞溅，厚重的墙体轰然倒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能容几十人并行的口子。

“突破口打开了！”

欢呼声刚起，王岐已经冲了出去。

他扛着一面红旗，迎着烟尘，向着缺口猛冲。城墙缺口处还有残敌抵抗，开枪射击，子弹从他身边飞过。他全然不顾，脚下不停，纵身一跃，冲上倒塌的砖墙，踩着碎砖，第一个登上朝阳城墙。

红旗，在城头上迎风展开。

“冲啊——！”

王岐呐喊一声，端起刺刀，扑向身边的敌人。

敌人惊惶失措，没想到共军会从这里冲上来，慌乱之中举枪抵抗。王岐刺刀一送，刺穿敌人胸膛，反手夺过枪支，继续厮杀。

紧接着，王连山、王宪林、李宝玉……一个个身影紧随其后，冲上城墙。

他们没有工事，没有掩护，就站在残破的城头上，和敌人展开肉搏。刺刀碰撞，拳脚相加，喊杀声、惨叫声、骨骼断裂声混在一起。

敌人不断反扑，一批批冲上来，想把他们推下城墙。尖刀连的战士们死战不退，刺刀拼弯了，用枪托砸；枪托断了，用拳头打，用牙齿咬。有人中弹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死死守住缺口。

城墙上，红旗几度要倒下，又几度被重新举起。

一名旗手中弹，手一松，红旗倾斜。旁边的战士立刻扑过来，一把抓住旗杆，把红旗重新竖稳。他身中数弹，依旧靠着城墙，用身体护住红旗，直到最后一口气。

宁振贵带着爆破组冲上来，连续爆破，把城墙缺口炸得更宽，把附近的碉堡一个个炸塌。火光中，他满身尘土，满脸黑灰，却依旧眼神凶狠，动作利落。

“朝阳勇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战士都跟着呐喊：

“朝阳勇士！杀！”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黑夜，震彻全城。

他们用血肉，在铁打朝阳的胸膛上，撕开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第五节 巷战清剿

突破口一打开，后续部队像潮水一样涌进城内。

肖全夫随即率师部跟进，入城指挥。

黑暗中的朝阳城，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战场。

敌人失去城墙屏障，陷入混乱，但依旧负隅顽抗。他们利用街巷、房屋、院落、庙宇，构筑临时工事，节节抵抗。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从窗户里、屋顶上、墙角后射出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巷战，最残酷，最胶着，最考验士兵的勇气和战术。

部队分成多路，逐街逐院清剿。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翻墙越院，破门而入。遇到敌人顽抗的房屋，就扔手榴弹，炸开门户，冲进去近战歼敌。

七十八团一营直插市中心，一路打到石牌坊下。敌人在街道两侧构筑火力点，机枪疯狂扫射，部队被压制在街角。营长当机立断，分兵迂回，从侧面翻墙突袭，端掉火力点，打通前进道路。

三营在营长陈加强带领下，连续打掉敌人两个连，横扫警察署、保安大队，冲进监狱，救出一百多名被关押的群众和我方人员。群众们热泪盈眶，跟着战士们一起，搬运伤员，传递情报，帮助部队清剿残敌。

敌人的指挥部设在喇嘛庙一带，李守信还想顽抗，组织残部反扑。可他的部队已经被我军分割包围，切成数段，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士兵们丢盔弃甲，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负隅顽抗的，全部被消灭在街巷里。

街道上，到处都是敌人丢弃的枪支、弹药、军装、战马。火炮、机枪、粮食、被服，堆积如山。俘虏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低着头，被战士们押着向后走。

枪声从密集到稀疏，从稀疏到零星。

天快亮的时候，核心据点被攻克，敌人最后有组织的抵抗被彻底粉碎。

李守信见大势已去，带着少数亲信化装逃跑，最终还是被追击部队抓获。这座被敌人吹嘘为铁打朝阳的热东重镇，终于回到人民手中。

大凌河畔，朝阳城头，红旗高高飘扬。

战士们站在城墙上，迎着初升的太阳，满身血污，满脸疲惫，却笑得无比灿烂。他们互相搀扶着，拍打着肩膀，看着这座被他们攻克的坚城，心中充满自豪。

从首攻受挫，到将计就计；从爆破开城，到勇士登城；从街巷血战，到全城解放。

二十六师，用一场彻头彻尾的胜利，完成了蜕变。

第六节 钢榔头劲旅

十月二十三日，朝阳全城解放。

捷报传到纵队指挥部，詹才芳司令员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肖全夫能带出这支劲旅！二十六师好样的！”

战报迅速上报，东北民主联军总部通电嘉奖：九纵二十六师，攻坚勇猛，作风顽强，一举攻克坚城朝阳，全军通报表扬！

战后总结，二十六师以较小的代价，歼敌三千五百余人，俘虏两千多人，缴获大量武器装备，控制热东门户，为辽西战场打开了新局面。

纵队举行授称大会。

在朝阳城外的广场上，部队列队整齐，军旗飘扬。

詹才芳亲自宣读命令：

授予七十八团二营五连“朝阳连”称号；授予王岐、王连山、王宪林、李宝玉、周志民等五人“朝阳勇士”称号；授予宁振贵爆破班“模范爆破班”，记大功一次；全师官兵持枪立正，精神抖擞。

肖全夫走上前，接过纵队授予的锦旗。锦旗上，“钢铸榔头”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他面向全师，声音洪亮：

“同志们，朝阳一战，我们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气！敌人说我们是游击队，只会跑，只会袭扰。今天，我们用攻坚证明，冀东子弟兵，能打阻击战，能打奔袭战，更能打攻坚战！”

“从今天起，二十六师，就是九纵的钢榔头！哪里最硬，我们就砸向哪里！哪里最难，我们就冲向哪里！”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钢榔头！钢榔头！钢榔头！”

喊声震天，响彻朝阳城，响彻大凌河。

这支从冀东烽火里走出来的部队，经过石梯子奔袭、五岭血战、朝阳攻坚，终于彻底完成了从地方武装到正规野战军的蜕变。他们不再是一群只会打游击的战士，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战术灵活、敢打必胜、攻坚拔寨的四野劲旅。

铁打朝阳，被他们一锤砸开。

钢榔头劲旅，从此威名远扬。

秋风再起，吹过城头红旗，吹过战士们坚毅的脸庞。

朝阳城的硝烟渐渐散去，可战斗并没有结束。

肖全夫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辽沈大地，更大的决战，正在等待着他们。

这支冀东雄师，将带着朝阳勇士的血性，带着钢榔头的勇猛，继续征战，一路向前，直到把红旗插遍全中国。

（本章完）

第四章 锦州红旗

第一节 锦北穿插

1948年10月的辽西大地，被一层薄凉的秋霜裹着。高粱秆子在风里倒伏，黑土地被踩得结实发亮，远处的锦州城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墙垛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

东北野战军的总攻号角，已经在北宁线上吹响。锦州，这扇扼守东北与关内的大门，成了国共双方决战的核心。蒋介石亲自飞抵沈阳督战，调集东进、西进兵团两路增援，妄图死守锦州，把东北野战军主力拖死在坚城之下。东野总部一声令下，五个纵队直扑锦州，九纵奉命从锦北撕开缺口，切断锦州与外围敌军的联系，而担负穿插尖刀任务的，正是肖全夫指挥的二十六师。

从冀东一路打到辽西，这支由地方武装成长起来的野战师，早已褪去了游击习气，多了几分铁血锋芒。五岭山死守、朝阳城攻坚，让二十六师成了九纵最能打硬仗的拳头部队。肖全夫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棚里，目光落在摊开的军用地图上，手指重重敲在薛家屯的位置。

“薛家屯是锦州城北的屏障，守敌是暂编十八师的一个主力团，装备精良，工事密集。”他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征战的沙哑，“总部给我们的命令很明确：穿插到位，合围全歼，不能放跑一个敌人，为总攻锦州扫清障碍。”

师政委李政委俯身看着地图，眉头微蹙：“老肖，敌人在锦北布了三十里纵深防御，薛家屯前后还有多个据点互为依托，我们穿插进去，很容易被敌人反包围。”

“怕包围就不打仗了？”肖全夫抬眼，眼神锐利如刀，“我们二十六师，从来都是在险仗里练出来的。五岭山数倍于我的敌人都能顶住，朝阳城坚如铁桶都能啃下来，一个薛家屯，拦不住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命令七十六团、七十七团分两路穿插，七十八团殿后掩护。轻装前进，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昼夜急行军，绕开敌人正面工事，从侧翼缝隙钻进去。记住，穿插作战，快字当头，猛字为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命令传下，部队立刻行动。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战士们裹着单薄的军装，背着步枪、手榴弹，腰间别着干粮袋，脚步匆匆地踩过结霜的土地。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响，汇成一股无声的铁流，向着锦北腹地奔涌。

七十六团五连作为全师尖刀连，走在最前面。连长赵虎是冀东老游击队员，从滦河边上跟着部队一路打过来，脸上刻着风霜，眼神却始终亮堂。他攥着驳壳枪，压低声音叮嘱身后的战士：“都把脚步放轻，子弹上膛，遇到敌人先控要点，不要恋战，咱们的任务是插进去，堵死敌人的退路！”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部队在高粱地、土坡间快速穿行，避开敌人的巡逻队和明暗碉堡。偶尔有敌军的探照灯扫过，战士们立刻俯身隐蔽，身体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直到灯光移开，再继续前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枯草和硝烟混合的味道，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是决战的开端。

凌晨时分，二十六师主力悄无声息地抵达薛家屯外围。此时的薛家屯，敌军还在睡梦中，岗哨缩在碉堡里打盹，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经逼近。

肖全夫赶到前沿，借着微弱的天光观察地形。薛家屯坐落在一片开阔地上，四周挖了壕沟，架着铁丝网，村外的土坡上修满了机枪阵地，村口的大庙被改造成了核心火力点。

“七十七团左翼包抄，切断薛家屯与锦州城的联系；七十六团正面突击，先端掉村口的大庙火力点；七十八团堵住南侧退路，形成合围。”肖全夫干脆利落地布置任务，“拂晓发起攻击，不给敌人反应时间！”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刚掠过锦州城的城墙，冲锋号骤然吹响。

“冲啊！”

喊杀声瞬间撕破黎明的寂静，战士们如同出笼的猛虎，跃出战壕，向着薛家屯猛扑过去。机枪喷出火舌，手榴弹在敌阵中炸开，泥土与碎石飞溅。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岗哨应声倒地，碉堡里的机枪刚响几声，就被战士们投出的手榴弹炸哑。

七十六团五连冲在最前面，爆破手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避开敌人的火力，精准地炸塌村口的铁丝网。赵虎端着驳壳枪，带头冲进村里，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毫不在意，一边射击一边指挥：“逐院清剿，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敌军仓促抵抗，依托房屋、院墙顽抗，子弹密集地扫过来，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短兵相接的时刻，刺刀出鞘，寒光闪烁，金属碰撞的脆响、敌人的哀嚎、战士们的怒吼交织在一起，震彻整个薛家屯。

肖全夫站在高处指挥，看着部队稳步推进，嘴角微微一扬。他太了解自己的兵了，这些冀东子弟，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越是硬仗，越能打出血性。

激战两个小时，薛家屯守敌被全歼。二十六师以极小的代价，拔掉了锦州城北的重要据点，缴获大批枪支弹药，俘虏敌军三百余人。

消息传到九纵指挥部，纵队司令员詹才芳哈哈大笑：“肖全夫这个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二十六师这把尖刀，捅得准，捅得狠！”

锦北穿插的胜利，让二十六师一战站稳了脚跟，也为九纵打开了进攻锦州的通道。部队来不及休整，立刻挥师南下，直抵锦州城南。肖全夫站在小凌河边，望着对岸锦州城密密麻麻的工事，眼神凝重。

薛家屯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二节 城南主攻

小凌河的河水冰凉刺骨，深秋的风卷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锦州城南，是敌军防御最严密的地段，城墙高达三丈，青砖砌成，坚固无比。城墙上下，碉堡林立，地堡、暗堡星罗棋布，交通沟纵横交错，形成了立体火力网。守敌将这里视为生命线，部署了重兵，妄图凭借坚固工事，把解放军挡在城外。

东野总部将城南主攻任务，交给了九纵，而九纵又把最艰巨的突破任务，压在了二十六师身上。

纵队司令员詹才芳亲自找到肖全夫，拍着他的肩膀说：“全夫，城南是锦州的南大门，敌人防守最死，火力最猛，总部把这个硬骨头交给九纵，是信任我们。你二十六师是纵队主力，这个头，必须由你来带！”

肖全夫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请司令员放心，二十六师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撕开城南突破口，保证主力入城！”

回到师部，肖全夫立刻召集各团干部开会。指挥棚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清楚城南主攻的分量。墙上的地图上，城南防线被用红笔重重标出，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着数不清的敌人火力点。

“同志们，锦州决战，成败在此一举。”肖全夫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塔山方向，四纵、十一纵正在死扛敌人东进兵团，他们用血肉挡住敌人的增援，就是为了给我们攻城争取时间。我们在前面多打一分钟，塔山的战友就少一分压力。”

他拿起指挥棍，指向城南城墙的中段：“这里，是敌人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但是火力依然密集。我命令：七十六团担任主攻突击团，五连为尖刀连，负责撕开城墙突破口；七十七团跟进，扩大突破口，阻击敌人反扑；七十八团负责侧翼掩护，压制敌人侧方火力。师属炮兵全部配属七十六团，总攻时，集中炮火覆盖突破口，为步兵开路！”

七十六团团长站起身，声音铿锵：“师长放心，七十六团保证完成任务，五连要是冲不上去，我提头来见！”

肖全夫点点头，目光落在尖刀连五连的方向。五连，是五岭山阻击战中荣获“守如泰山连”称号的英雄连队，又在朝阳攻坚中打出了“朝阳勇士”的威名，是二十六师的王牌连队。把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他们，肖全夫信得过。

会后，肖全夫亲自赶到七十六团阵地，查看战前准备。战士们正在擦拭武器，捆绑炸药包，制作云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尖刀连五连的战士们围在一起，听连长赵虎布置任务。

“总攻一开始，炮火覆盖后，我们立刻冲过小凌河，架起云梯登城。”赵虎指着对岸的城墙，“记住，登城就是胜利，红旗插上城头，就是给后面的兄弟指明方向。谁是旗手？”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起身，他叫王大海，二十出头，身材魁梧，眼神坚定：“连长，我来当旗手！我保证，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把红旗插上城头！”

肖全夫走过去，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小伙子，红旗是连队的魂，是部队的胆，你要扛好这面旗，让它在锦州城头上飘起来！”

王大海挺直胸膛，大声回答：“请师长放心，我绝不辱没英雄连队的名声！”

肖全夫又查看了炮兵阵地，师属炮兵的火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南城墙。炮兵连长汇报：“师长，所有火炮都已校准完毕，炮弹足额，总攻信号一响，立刻实施火力覆盖！”

“好！”肖全夫沉声道，“炮火要猛，要准，把敌人的碉堡、城墙炸出缺口，给步兵扫清障碍！”

此时的锦州城内，敌军指挥官范汉杰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解放军阵地，脸色阴沉。他自诩锦州防御固若金汤，号称“东方凡尔登”，却没想到解放军攻势如此迅猛，短短几天就扫清外围，兵临城下。他不断下令加固城南工事，调集重火力，妄图死守待援。

小凌河对岸，二十六师的战士们严阵以待。干粮袋里装着最后一点玉米面饼子，水壶灌满了凉水，子弹压满弹匣，手榴弹别满腰间。他们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对岸的城墙，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必胜的信念。

肖全夫站在师指挥所里，手里握着怀表，目光紧紧盯着锦州城南的方向。总攻的时间越来越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硝烟的味道越来越浓，一场决定东北命运的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三节 总攻时刻

1948年10月14日上午十时，东北野战军总部一声令下，锦州总攻正式开始！

刹那间，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地动山摇，火光冲天。炮弹带着尖啸，如同暴雨般砸向锦州城墙，砸向敌军的碉堡、工事。沉闷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生疼，尘土与硝烟腾空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锦州城南的城墙，成了炮火覆盖的核心。青砖砌成的城墙在炮弹的轰击下不断崩塌，碉堡被炸得粉碎，铁丝网、交通沟被夷为平地，敌军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摧毁。城墙上的敌军被炸得鬼哭狼嚎，血肉横飞，残存的敌人蜷缩在工事里，不敢抬头。

肖全夫站在指挥所里，看着炮火覆盖的场景，眼神冷峻。他知道，炮火准备的时间有限，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让尖刀连立刻出击。

“炮火延伸射击！”随着命令下达，炮兵立刻调整角度，炮弹向着城墙后方的敌军阵地飞去。

就是现在！

“尖刀连，出击！”

冲锋号再次吹响，尖锐而激昂，响彻战场。赵虎大吼一声，率先跃出战壕：“同志们，冲啊！”

王大海扛着鲜红的战旗，紧跟在赵虎身后，五连的战士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小凌河冲去。河水冰凉，没过膝盖，战士们不顾冰冷的河水，踩着碎石，奋力向前冲。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敌军残存的火力点喷出火舌，不断有战士中弹倒入河中，鲜血染红了小凌河的河水。

后面的战士没有丝毫退缩，踩着战友的足迹，继续冲锋。王大海扛着红旗，在枪林弹雨中奔跑，红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成了战场上最醒目的标志。

“快，架云梯！”赵虎冲到城墙脚下，抬头望着崩塌的城墙缺口，大声下令。

战士们扛着云梯，快速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云梯刚架好，立刻有战士攀爬而上。敌军从城墙的缺口处反扑过来，端着刺刀，疯狂地砍杀攀爬的战士。

手榴弹在城墙下炸开，弹片四射。一个战士刚爬到云梯中间，就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身体一晃，从云梯上摔了下来。后面的战士立刻补上，一手抓着云梯，一手端着步枪射击，把城墙上的敌人打退。

王大海扛着红旗，冲到云梯旁，抓住云梯，奋力向上攀爬。红旗在他头顶飘扬，吸引了敌人所有的火力。子弹打在云梯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炮弹在身边爆炸，气浪把他掀得摇晃，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

城墙上的敌人集中火力瞄准他，一个敌军军官嘶吼着：“打掉那个扛旗的！打掉红旗！”

子弹擦着王大海的耳边飞过，击中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他闷哼一声，没有松手，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云梯，拼尽全力向上攀登。

赵虎在城墙下指挥战士们压制火力，机枪不停扫射，把城墙上的敌人压得抬不起头。“掩护旗手！把红旗插上去！”他嘶吼着，声音嘶哑。

尖刀连的战士们前赴后继，云梯上的战士倒下一个，立刻又上去一个。城墙下，尸体堆积，鲜血横流，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登上城墙，插上红旗，打开锦州的大门！

肖全夫在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城墙方向。当看到王大海带着伤，奋力攀爬云梯时，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他太清楚这面红旗的意义，红旗插上城头，就代表突破口打开，就代表胜利的希望！

“火力支援，全力掩护尖刀连！”肖全夫大声下令。

师属炮兵、轻重机枪立刻集中火力，向着城墙上的敌人疯狂射击，为登城的战士们扫清障碍。

第四节 四树红旗

三分钟，短短三分钟，注定载入战史的三分钟。

王大海终于爬到云梯顶端，他忍着胳膊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把红旗向着城墙缺口处插去。鲜红的红旗，在锦州城墙上，第一次高高飘扬！

“红旗插上城头了！”

城墙下的战士们看到红旗，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士气大振，冲锋更加猛烈。

然而，就在此时，一颗炮弹呼啸而来，正好落在红旗旁边。

“轰！”

剧烈的爆炸响起，硝烟弥漫。旗杆被炸断，红旗应声倒下，王大海被气浪掀下城墙，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第一面红旗，倒了。

“旗手！”赵虎目眦欲裂，嘶吼一声。

旁边的副班长李铁柱看到红旗倒下，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捡起地上的红旗，抓过断旗杆，再次向着云梯冲去。他攀爬的速度极快，敌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腿，他拖着受伤的腿，咬牙坚持，爬到城墙顶端，再次把红旗竖起！

红旗第二次在城墙上飘扬！

敌人疯了一样集中火力射击，李铁柱身中数弹，身体一软，倒在城墙上，双手却依然紧紧攥着红旗。红旗再次倒下，被他的身体压在身下。

第二面红旗，又倒了。

“我来！”一排长刘坚怒吼一声，从战士手中夺过红旗，纵身跳上云梯。他是连队的骨干，作战勇猛，此刻双眼通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红旗不能倒！

他快速攀爬，避开敌人的火力，冲到城墙顶端，把红旗牢牢插在城墙的缺口处。红旗第三次升起，在硝烟中格外鲜艳。

敌人的机枪疯狂扫射，炮弹不断落下。刘坚站在红旗旁，用身体护住红旗，向敌人射击，接连打倒几个敌军。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下，红旗再次从城头坠落。

第三面红旗，还是倒了。

短短片刻，三名旗手相继倒下，红旗三起三落。城墙下的战士们看得热泪盈眶，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红旗不能倒！”

一个年轻的战士李玉民，刚满十八岁，入伍不到半年，看着接连倒下的战友，红着眼睛，嘶吼一声，捡起沾满鲜血的红旗，不顾一切地冲上云梯。

他的动作敏捷而坚定，子弹在他身边飞舞，炮弹在身边爆炸，他全然不顾。战友们在下面全力掩护，机枪喷吐火舌，把敌人的火力压下去。李玉民爬到城头，避开敌人的刺刀，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把红旗第四次插在锦州城墙的缺口处！

轰！

红旗稳稳地立在城头，迎风招展，鲜红夺目，在硝烟中傲然挺立，再也没有倒下！

三分钟，四树红旗，四度倒下，四次竖起！

这一幕，震撼了整个战场。

城南突破口，被彻底撕开！

“冲啊！为旗手报仇！”

“打进锦州城，活捉范汉杰！”

战士们的怒吼声震彻云霄，如同潮水般从突破口涌入城内。七十七团、七十八团紧随其后，顺着突破口，向锦州纵深猛插。敌军的防线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残敌节节败退。

肖全夫拿着望远镜，看到城头那面鲜红的红旗，眼眶微微湿润。他放下望远镜，拿起电话，声音坚定地向纵队指挥部报告：“报告司令员，二十六师已突破锦州城南防线，红旗插上城头，突破口巩固完毕！”

九纵指挥部里，詹才芳听到消息，激动地一拍桌子：“好样的！二十六师好样的！尖刀连好样的！立刻向总部报告，城南突破成功！”

东野总部，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接到战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林彪看着地图，缓缓点头：“九纵成立时间晚，战斗力却极强，二十六师打得好，尖刀连打得好！这面红旗，插得及时，插得有力！”

城头上，李玉民紧紧攥着红旗，看着涌入城内的战友，脸上露出疲惫而欣慰的笑容。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却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像，守护着这面用生命换来的红旗。

三分钟四树红旗，成了锦州攻坚战最震撼的缩影，成了二十六师乃至九纵永恒的荣耀。

第五节 死守突破口

突破口撕开，并不代表胜利。敌军深知突破口的重要性，调集重兵，向着城南突破口发起疯狂反扑，妄图重新夺回阵地，封闭突破口。

范汉杰在城内指挥部里，歇斯底里地下令：“把突破口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把共军赶出去！”

敌军的成营、成连部队，在军官的督战下，端着刺刀，扛着机枪，向着突破口猛冲过来。坦克、装甲车开道，炮火覆盖，妄图用优势火力，把刚刚入城的解放军压回去。

“守住突破口！一步都不能退！”肖全夫立刻下令，“七十六团死守突破口，构筑防线，坚决打退敌人反扑；后续部队加快入城速度，向纵深穿插，分割敌人！”

突破口处，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敌军的炮弹密集地砸在突破口附近，尘土飞扬，硝烟弥漫。战士们依托城墙、断壁残垣，构筑临时防线，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向敌人。冲锋的敌军成片倒下，后面的敌人却依然不要命地冲上来，双方短兵相接，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碰撞的脆响，战士们的怒吼，敌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赵虎带着五连的战士，守在突破口最前沿，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刺刀弯了，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用拳头打，用牙齿咬。

一个战士被敌人的刺刀刺中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他却死死抱住敌人，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个老兵，身上多处受伤，鲜血直流，依然端着步枪，连续刺倒三个敌人，直到最后倒在阵地上。

突破口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染，每一分钟，都有战士牺牲。敌军的反扑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猛烈，战士们的伤亡越来越大，防线几度岌岌可危。

肖全夫把师指挥所前移到突破口附近，亲自指挥战斗。他看着不断倒下的战士，眼神通红，却依然冷静地下达命令：“把师部警卫连调上去，增援突破口！告诉战士们，突破口就是我们的命，守住突破口，就是守住锦州的胜利！塔山的战友在死扛增援，我们不能在这里掉链子！”

师部警卫连立刻投入战斗，这些年轻的警卫员，平时保卫首长安全，此刻上了战场，同样勇猛无比。他们端着枪，冲向敌人，用血肉之躯，加固着防线。

“人在阵地在，誓与突破口共存亡！”

口号声在突破口响起，响彻战场。战士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死守住阵地，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反扑。从中午到傍晚，敌军发起了十几次大规模反扑，却始终没能靠近突破口半步。

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土地，染红了小凌河的河水。突破口处，尸体堆积如山，敌我双方的尸体交错在一起，却没有一个战士后退一步。

赵虎的身上布满了尘土和鲜血，胳膊、腿上都受了伤，他靠在断墙上，喘着粗气，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战士，声音嘶哑：“同志们，坚持住，后续部队已经打进城了，敌人快完了！”

战士们点点头，眼神坚定。他们累得几乎脱力，手上的武器都快握不住了，却依然死死盯着前方，准备迎接敌人下一次反扑。

此时，二十六师主力已经顺着突破口，冲入锦州城内，向纵深猛插，分割包围敌军。敌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反扑的力度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崩溃。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锦州城墙上，那面鲜红的红旗，在硝烟中依然高高飘扬。突破口牢牢掌握在二十六师手中，成了插入锦州守敌心脏的一把尖刀，为全歼锦州守敌，立下了汗马功劳。

第六节 东野嘉奖

10月15日，经过三十一小时激战，锦州全城解放。东北野战军全歼锦州守敌十万余人，活捉东北“剿总”副总司令范汉杰，攻克东北门户，彻底切断了东北国民党军撤往关内的退路，实现了“关门打狗”的战略目标。

辽沈战役的胜利天平，彻底倾向了解放军。

锦州城内，硝烟渐渐散去，断壁残垣间，战士们欢呼雀跃，拥抱在一起。红旗在锦州城楼上高高飘扬，象征着胜利与解放。

二十六师的战士们，疲惫地坐在地上，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他们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却眼神明亮，充满自豪。从冀东出关，到五岭山死守，朝阳攻坚，再到锦州血战，这支英雄的部队，用一场场硬仗，打出了威名，打出了血性。

此战，二十六师歼敌五千余人，缴获大批武器装备，尖刀五连荣获“锦州战斗尖刀连”称号，三分钟四树红旗的英雄事迹，传遍了东野全军。

捷报传到东野总部，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等首长极为欣慰。林彪看着战报，罕见地露出笑容，提笔签署嘉奖令，通电全军：

“九纵成立虽晚，作风顽强，战斗力极强，锦州攻坚，率先破城，战功卓著。所属二十六师，担任城南主攻，四树红旗，死守突破口，为攻克锦州立下首功，特此通令嘉奖，望全军将士以之为榜样，奋勇杀敌，争取东北彻底解放！”

嘉奖令传来，二十六师全体官兵沸腾了。林彪司令员的嘉奖，是对这支部队最高的肯定，是无上的荣耀。

肖全夫站在锦州城楼上，望着欢呼的战士，望着迎风飘扬的红旗，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滦河边上的游击火种，想起了五岭山的死战不退，想起了朝阳城的浴血攻坚，想起了锦州城头四树红旗的壮烈。

这支从冀东走出来的部队，终于在东北决战的战场上，成长为四野的劲旅，成为了一把无坚不摧的铁血尖刀。

“同志们！”肖全夫转过身，面对全体官兵，声音洪亮而激昂，“锦州解放，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胜利！但这不是终点，东北的敌人还没有全歼，全国的解放还没有完成！我们要牢记牺牲的战友，牢记冀东子弟的使命，继续战斗，把红旗插遍全东北，插遍全中国！”

“战斗！战斗！解放全中国！”

官兵们的怒吼声，在锦州城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锦州红旗，猎猎飘扬。

冀东雄师，威名远扬。

这支英雄的部队，带着林彪司令员的嘉奖，带着锦州战役的荣耀，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下一个战场，继续前进。他们的铁血传奇，在解放战争的史册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永不磨灭。

（本章完）

第五章 津门浴血

第一节 番号新生

一九四九年一月，平津大地寒风如刀。

冀东子弟组成的这支劲旅，在辽沈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之际，便踏着冻土入关。番号更迭的命令，在凛冽的北风里传达到每一个连队。原东北野战军第九纵队第二十六师，正式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六军第一三七师。肖全夫任师长，这支从滦河岸边杀出来的部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崭新的正式番号。

师部临时设在天津外围一个叫王兰庄的村子里。土坯房被寒风抽得呜呜作响，窗户纸破了几处，战士们用破布胡乱塞着。肖全夫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炕沿边，手里捏着刚送来的整编命令。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指腹反复摩挲着“一三七师”这几个字。

他今年三十三岁，从鄂豫皖的红小鬼，到冀东的游击队长，再到东野主力师的师长，每一步都踩在血与火里。身材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磨出的冷硬，说话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砸在地上有声。

“二十六师，改成一三七师了。”他抬眼看向围在屋里的团营干部，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番号换了，军旗换了，咱们冀东子弟的骨头，不能换。”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枯草的声音。几个团长、政委都是跟着他从五岭山、从朝阳、从锦州城头上拼杀下来的老兵，脸上刻着风霜，手上留着伤疤。他们看着肖全夫，等着他往下说。

“锦州那一战，咱们四树红旗，林彪司令员通电表扬，说九纵成立虽晚，战斗力极强。”肖全夫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打天津，刘亚楼司令员把咱们放在城南。有人说，城南不是主攻方向，是牵制，是配合。”

他猛地把命令拍在炕桌上，土块震得簌簌往下掉。

“我肖全夫带的兵，没有配合的命，只有主攻的胆！牵制也要牵出主力的气势，配合也要打出尖刀的威风！”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绷紧。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师长打仗从不讲虚话，更不搞花架子。从石梯子奔袭，到五岭死守，再到朝阳破城，他向来是把最硬的骨头留给自己，把最险的任务压给最能打的部队。

整编工作连夜展开。各团番号同步更新：原七十六团改为四〇九团，七十七团改为四一〇团，七十八团改为四一一团。番号一换，官兵们心里既踏实又激动。从游击队到地方旅，从东野纵队师到四野正规师，这支从冀东泥土里长出来的队伍，终于彻底完成了从民间武装到钢铁雄师的蜕变。

战士们擦拭着武器，把旧臂章扯下来，换上崭新的“四野”臂章。有人把旧臂章小心翼翼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上面沾着滦河的泥、东北的雪、锦州的血，是他们一路拼杀过来的印记。

“以前叫二十六师，听着像冀东老家的娃。”四〇九团团长巩玉然蹲在战壕里，摸着战士们的新臂章，笑着说，“现在叫一三七师，是四野的尖刀，是全国的主力！”

战士们纷纷点头。他们大多是唐山、玉田、遵化一带的农家子弟，扛过土枪，耍过大刀，后来换上三八式、汤姆逊，从只会打游击，到敢啃坚城，能打阻击，能攻坚城。这一路，是血喂出来的，是仗打出来的。

肖全夫走遍了每一个团的阵地。他不看报表，不听汇报，只蹲在战壕里，摸一摸冻土硬不硬，看一看工事牢不牢，问一问战士们吃得饱不饱，棉衣暖不暖。

“天津城防，陈长捷吹得比铁还硬。”肖全夫对基层官兵说，“咱们一三七师，就是砸开铁门的钢榔头。锦州能打下来，朝阳能拿下来，天津，照样踩在脚下！”

番号新生，军旗猎猎。寒风卷过冀东子弟的肩头，他们望着远处灯火稀疏的天津城，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滚烫的战意。

平津决战的大幕，已经拉开。一三七师，即将在津门城下，写下属于自己的铁血篇章。

第二节 横扫灰堆

总攻天津之前，必须先拔掉外围的钉子。

灰堆，位于天津城东南，是敌人外围防御体系中最顽固的一个据点。这里地势较高，筑有大量碉堡、暗堡、壕沟，守敌是国民党保安部队和地方武装，加起来有近三千人，武器装备齐全，火力配置密集，号称“天津东南门户”。

敌人扬言，灰堆不破，天津无忧。

纵队命令下达：一三七师负责扫清灰堆之敌，为后续攻城部队打开通道，兵临津南城下。

任务落到四一〇团肩上。团长、政委立刻召集营连干部开会，地图在地上铺开，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一张张紧绷的脸上。

“灰堆这地方，碉堡成排，壕沟连环，敌人把民房都修成了工事。”团长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灰堆位置，“硬冲伤亡大，必须分割包围，逐点拔除。”

肖全夫亲自赶到前沿观察所。他举着望远镜，久久盯着灰堆方向。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敌人的碉堡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壕沟像一条条丑陋的伤疤，横在开阔地上，鹿砦、铁丝网一层叠一层，把整个灰堆围得水泄不通。

“敌人看似凶，其实是惊弓之鸟。”肖全夫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干部说，“他们守的是死工事，咱们打的是活战术。晚上动手，夜战、近战、速战，不让他们喘口气。”

一月上旬的夜晚，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土地冻得像铁板，锹镐挖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战士们顶着寒风，在夜色掩护下悄悄向前运动，匍匐着接近敌人阵地。棉衣被冻土磨破，手脚冻得麻木，却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午夜时分，总攻信号弹划破夜空。

刹那间，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轰然炸响，震得大地发抖。我军炮兵集中火力，对着敌人前沿碉堡猛轰。炮弹拖着刺眼的火光，砸在碉堡上，砖石飞溅，黑烟滚滚。

四一〇团一营担任主攻，战士们跃出战壕，端着刺刀，迎着弹雨向前冲。机枪子弹在身边嗖嗖飞过，打在冻土上溅起一片片冰屑。敌人的火力很猛，重机枪疯狂扫射，形成一道道火墙，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接连倒下。

“爆破组上！”连长嘶吼着。

几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弓着腰，在火力掩护下蛇形前进。冰面滑，他们就手脚并用；子弹密，他们就借着弹坑隐蔽。靠近碉堡时，敌人投下手榴弹，一名战士被炸伤，却咬着牙把炸药包塞进碉堡射口，拉响导火索，翻身滚下壕沟。

“轰——”

碉堡被炸得飞上半空，火舌瞬间熄灭。

突破口打开，战士们呐喊着冲进去，与敌人展开近战。刺刀捅进肉体的闷响、枪托砸在骨头上的脆响、敌人的惨叫、我军的怒吼，混在一起，在寒夜里格外刺耳。

敌人依托民房顽抗，把门窗都堵死，从墙洞里向外射击。战士们不跟他们纠缠，直接用炸药包炸开门窗，冲进去短兵相接。每一间房、每一道墙、每一个院子，都要反复争夺。

“缴枪不杀！解放军优待俘虏！”

喊声在夜色里传开。一部分敌人被打垮，举着双手从工事里爬出来；另一部分顽固分子死守核心阵地，负隅顽抗。

四一〇团二营、三营从两翼包抄，把灰堆团团围住，切断敌人退路。敌人几次组织反扑，都被密集的火力打了回去，尸体在壕沟前堆了一层又一层。

天快亮时，核心碉堡被攻克。守敌头目被活捉，剩下的敌人彻底崩溃，纷纷投降。

战斗结束，东方泛起鱼肚白。灰堆阵地一片狼藉，碉堡倒塌，壕沟里填满尸体，缴获的枪支、弹药、粮食堆成小山。近三千守敌，被全歼无一漏网。

战士们站在废墟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身上全是硝烟、尘土和血迹，棉衣冻得硬邦邦的，却一个个挺直腰板，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肖全夫赶到灰堆战场。他踩着碎砖破瓦，走到战壕边，看着战士们疲惫却兴奋的脸，点了点头。

“打得好。”他只说了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扫清灰堆，一三七师兵锋直抵天津城南。南围堤河、尖山阵地，横在眼前。那是敌人城防体系中最坚固的一段，也是整个天津战役中，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刘亚楼的意图很明确：让一三七师在城南牵制敌人主力，配合东西主攻方向突破。

可在肖全夫和一三七师全体官兵心里，牵制，也要打出决战的气势。

他们要在最硬的阵地上，撕开最牢的口子。

第三节 冰河强攻

南围堤河，是天津城南第一道天然屏障。

河面不宽，却结着厚厚的冰。冰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敌人在河岸修筑了高墙、地堡、火力点，把整条河变成了死亡地带。冰面上没有任何遮挡，冲锋的战士，就是活靶子。

守敌在这里部署了重兵，轻重机枪、迫击炮、山炮层层配置，火力交叉覆盖，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总攻天津的时间定在一月十四日上午十时。

在此之前，一三七师必须完成迫近作业，把战壕挖到敌人眼皮底下，为总攻突破做好准备。

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锹镐挖下去，火星四溅，半天才能挖出一个浅坑。战士们双手冻得裂开血口，握不住工具，就往手上哈一口热气，接着挖。饿了，啃一口冻硬的窝头；渴了，抓一把地上的积雪。

他们不分昼夜，顶着敌人的冷枪冷炮，一点点向前推进。战壕一米一米延伸，离敌人的阵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敌人说话、抽烟、骂娘的声音。

肖全夫天天泡在前沿。他穿着胶鞋，踩在冻土上，双脚冻得麻木，却依旧每天沿着战壕走一遍，检查每一个火力点，每一处爆破准备，每一支突击队的编成。

“冰河强攻，最难的不是冲，是稳。”他对四〇九团团长巩玉然说，“冰面滑，站不住，冲上去容易散。必须成建制推进，互相掩护，前赴后继。”

工兵部队连夜赶制苇子桥。把芦苇捆扎起来，铺在冰面上，增加摩擦力，方便冲锋。战士们把苇子桥扛在肩上，在夜色里悄悄运到前沿，藏在战壕里。

敌人察觉到危险，不断用炮火轰击我军阵地。炮弹落在战壕边，炸起冻土和冰块，溅得战士们满身都是。有人受伤，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干活；有人牺牲，战友们含着泪把遗体抬到后面，立刻补上位置。

一月十四日，总攻时刻到来。

上午十时整，平津前线司令部一声令下，上千门大炮同时怒吼。

地动山摇。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天津城防线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敌人的碉堡、高墙、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摧毁，砖石、冰块、血肉被炸上天空。原本坚固的城防，在炮火覆盖下，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按照计划，炮火准备四十分钟。随后，步兵发起冲锋。

一三七师的突击队员们蹲在战壕里，紧紧握着枪，盯着前方浓烟滚滚的冰河。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油，眼神凶狠，像即将扑出的猛虎。

炮火延伸。

冲锋号吹响。

“冲啊——！”

四〇九团尖刀连率先跃出战壕，战士们扛起苇子桥，呐喊着冲向冰河。冰面光滑，有人脚下一滑，重重摔倒，立刻爬起来继续冲；有人被子弹击中，倒在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洁白的冰层。

敌人残存的火力点疯狂射击。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在苇子桥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一排排倒下，后面的战士踩着战友的身体，继续向前。

苇子桥铺在冰面上。战士们冲上浮桥，脚步急促，桥面摇晃。敌人的炮弹在冰面上炸开，冰屑乱飞，桥体被炸断，战士们掉进冰冷的河里，河水瞬间浸透棉衣，冻得人浑身抽搐。

“快！架桥！架桥！”

连长嘶吼着，声音嘶哑。

后续部队不断冲上，把断裂的苇子桥重新拼好，把倒下的战友拖到一边，踏着血与冰，继续向前。

河面不宽，却像一道天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第一批突击队冲到对岸，立刻遭到敌人密集火力压制。高墙挡在面前，地堡里的机枪疯狂扫射，战士们趴在冰面上，抬不起头，伤亡不断增加。

强攻受阻。

消息传到师指挥所。肖全夫脸色铁青，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用力。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师长，冰面太滑，桥被炸断，敌人火力太猛，突击队冲不上去！”前沿指挥员的声音带着焦急。

肖全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南围堤河与尖山之间的缺口。那里是敌人防御的结合部，看似坚固，实则薄弱。

“调整战术。”他对着电话下令，“停止正面强攻，集中所有火力，压制敌人地堡。爆破组分三路，从侧面接近，炸塌高墙，打开突破口！”

命令迅速传达。

我军所有机枪、迫击炮、山炮全部转向，对着敌人前沿火力点猛轰。浓烟再次笼罩河岸，敌人的枪声顿时弱了下去。

三支爆破组趁着火力掩护，从左右两翼和正面同时出动。他们抱着炸药包，在冰面上快速移动，利用弹坑、残垣隐蔽，一点点靠近高墙。

敌人发现他们，集中火力扫射。一名爆破手倒下，另一名立刻接过炸药包，继续前进。鲜血在冰面上流淌，结成暗红色的冰痕。

靠近高墙，爆破手把炸药包靠在墙根，拉响导火索，转身翻滚后退。

“轰！轰！轰！”

三声巨响，震耳欲聋。

高墙被炸开三个大口子，砖石塌落，烟尘弥漫。敌人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一道缺口。

可这缺口，还不够。

敌人立刻组织反扑，端着刺刀，嚎叫着冲过来，企图把缺口重新堵上。

冰河上的战斗，进入最惨烈的时刻。

第四节 尖山突破

尖山，南围堤河后侧的制高点。

这里是天津城南防御的核心，也是敌人死守的关键。拿下尖山，就等于一脚踹开天津城南大门。

敌人在尖山构筑了多层防御，地堡、暗堡、交通壕纵横交错，火力交叉重叠，易守难攻。

冰河强攻打开缺口后，四〇九团主攻连立刻向尖山发起冲锋。敌人依托地形，疯狂阻击，战斗瞬间白热化。

于米福，尖刀连战士，年轻的冀东子弟，刚满二十岁。他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从锦州到天津，他跟着部队一路拼杀，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冲锋号响，于米福跟着班长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握着一面红旗，红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这是登城红旗，是尖刀连的荣誉，是全师的希望。

子弹在他身边乱飞，炮弹在身边炸开。他低着头，弓着腰，踩着冻土和冰块，不顾一切向前冲。班长中弹倒下，他一把接过红旗，继续向前。

“红旗！把红旗插上去！”连长嘶吼。

于米福冲到高墙缺口下，踩着倒塌的砖石，向上攀爬。敌人从上面往下扔手榴弹，他侧身躲开，手榴弹在身后爆炸，气浪把他掀得一个趔趄。他稳住身体，继续向上爬。

靠近墙头，他猛地一跃，把红旗狠狠插在残垣上。

红旗竖立。

可刚插稳，敌人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旗杆打断，红旗飘落。

于米福红了眼。他捡起红旗，再次爬上墙头，再次插好。

红旗又立。

敌人的机枪再次扫射，旗杆再次断裂。

短短几分钟，红旗三立三断。于米福身上已经挂彩，胳膊被子弹擦过，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面红旗，只有尖山阵地。

“老子今天就不信插不上！”

他嘶吼一声，第四次把红旗插在突破口上。他用身体护住旗杆，死死顶住，任凭子弹打在身边，任凭炮火在身边轰鸣。

这一次，红旗稳稳竖立，在硝烟中迎风招展。

三分钟，四树红旗。

这一幕，与锦州城头的壮举遥相呼应。冀东子弟用生命，续写着尖刀连的传奇。

突破口被牢牢控制。敌人疯了一样反扑，整排、整连、整营的兵力冲过来，企图把红旗拔掉，把突破口封死。

“人在阵地在！与突破口共存亡！”

连长喊出的，是全体官兵的誓言。

战士们端着刺刀，与敌人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的金属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血肉横飞。有人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用拳头打，用牙咬。

于米福护着红旗，连续刺倒几个敌人。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依旧死死守在旗杆边，像一尊钢铁雕像。

战斗从中午打到黄昏，整整八个小时。

敌人发起十几次反扑，都被打了回去。阵地前，敌人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流成河，渗入冻土，结成暗红的冰壳。

一三七师的官兵们，用血肉之躯，钉死在尖山突破口上。没有后退一步，没有动摇一分。

肖全夫一直在指挥所等待消息。每一次前沿报告，都让他的心揪紧。当听到“红旗插上尖山，突破口守住”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电话，对着纵队司令李中权汇报：“报告首长，一三七师已突破尖山阵地，巩固突破口，请求继续向纵深穿插！”

李中权大喜。他原本只期望一三七师在城南牵制敌人，没想到这支冀东劲旅，竟然硬生生啃下了最难的防线，打开了攻城通道。

“好样的！肖全夫，我就知道你行！”李中权声音激动，“立刻全线出击，向天津城内穿插，配合主力，全歼守敌！”

命令下达，全师振奋。

尖山突破口，成为一三七师杀入天津城的血路。

津门浴血，刚刚进入高潮。

第五节 纵深穿插

尖山突破口打开，一三七师如决堤洪水，涌入天津城内。

肖全夫下令：多路穿插，分割包围，逐街逐巷清剿，不留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三个团分成数路，以连排为单位，向城内猛插。战士们端着枪，沿着街道、胡同、小巷快速推进，遇到敌人就打，发现据点就端，势如破竹。

天津城内，街道纵横，楼房密集。敌人利用民房、商店、办公楼构筑工事，负隅顽抗。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楼房，都可能暗藏杀机。

战士们采取小群多路、近战歼敌的战术。不与敌人在街头硬拼，而是翻墙越院，从侧面、后面迂回包抄，突然袭击，打敌人措手不及。

“缴枪不杀！”

喊声在街巷里此起彼伏。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建制被打乱，指挥失灵，到处都是溃散的士兵，到处都是举着双手投降的敌人。

四一〇团一路向北穿插，直插敌人纵深。他们遇到敌人一个营的兵力据守在一座三层楼房里，负隅顽抗。团长下令，不搞强攻，用火力封锁楼梯，喊话劝降。

敌人走投无路，只好放下武器，整营投降。

四一一团沿着城墙推进，肃清城墙上的残敌，占领城门，接应后续部队入城。他们一路横扫，俘虏敌人不计其数，缴获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

四〇九团作为尖刀，直插敌人核心区域。他们与友邻部队会合，形成合围，把敌人压缩在狭小的区域内，慢慢收紧口袋。

巷战中，战士们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利用墙角、门窗、电线杆隐蔽，快速移动，精准射击。近战、夜战、突袭战，都是他们在冀东抗战、东北厮杀中练出来的看家本领。

敌人兵败如山倒。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士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有的扔掉武器，换上便衣，躲进民房；有的成群结队，盲目乱窜，被我军随手抓获。

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还在做最后的抵抗，可他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各部队失去联系，官兵各自为战，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夜幕降临，天津城内依旧枪声不断。火光映红夜空，喊杀声此起彼伏。一三七师的官兵们不顾疲劳，连续作战，饿了啃口干粮，渴了喝口冷水，昼夜不停向纵深推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会师市中心，解放全天津。

午夜时分，四〇九团与兄弟部队在耀华中学附近会师。两军官兵紧紧握手，欢呼雀跃。枪声渐渐稀疏，敌人的抵抗越来越弱，败局已定。

一月十五日凌晨，天津城内残敌基本被肃清。陈长捷被活捉，天津宣告解放。

从总攻开始到战斗结束，仅仅用了二十九小时。

刘亚楼战前承诺三十小时攻克天津，结果提前一小时胜利结束战斗。创造了解放战争史上，大城市攻坚战的奇迹。

而在这场奇迹中，一三七师在城南打出了最硬的一仗，立下赫赫战功。

第六节 将军赞叹

天津解放，硝烟渐散。

阳光重新洒在这座北方重镇的街头。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废弃的工事、散落的武器，却处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老百姓走出家门，敲锣打鼓，欢迎解放军入城。

一三七师的官兵们，整齐地走在街道上。他们军纪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住民房，露宿街头。寒风依旧刺骨，战士们却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带着胜利的自豪。

肖全夫站在街头，望着欢呼的人群，望着自己满身硝烟、满身血迹的官兵，心里百感交集。从滦河岸边的游击队，到东北战场的劲旅，再到平津决战的尖刀，这支冀东子弟兵，没有辜负家乡父老的期望，没有辜负四野的信任。

不久后，平津前线司令部召开庆功会。刘亚楼亲自接见参战部队指挥员。

当看到肖全夫和一三七师的干部时，刘亚楼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肖全夫的手，脸上满是赞叹。

“肖全夫同志，你们一三七师，打得好啊！”刘亚楼声音洪亮，语气激动，“战前部署，我让你们在城南牵制敌人，原以为你们只需守住阵地，配合东西主攻。没想到，你们不仅完成牵制任务，还硬生生啃下了尖山、南围堤河最坚固的防线，率先突破入城，超额完成任务，立下大功！”

肖全夫立正敬礼，神色庄重：“报告司令员，这是全体官兵拼死奋战的结果，是冀东子弟的血性！”

“我知道你们是冀东出来的部队，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刘亚楼点头称赞，“锦州四树红旗，天津再立奇功。一三七师，不愧是四野的尖刀，不愧是冀东雄师！”

在场的指挥员们纷纷鼓掌。所有人都清楚，天津城南防线最硬、最难、最险，而一三七师，用最小的代价，打出了最大的战果，歼敌近万人，缴获大批武器装备，打出了冀东雄师的威名。

庆功会上，纵队授予尖山突破部队“尖山尖刀连”称号，授予于米福“登城英雄”荣誉称号，大批官兵立功受奖。

肖全夫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的官兵。他们大多还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稚气，却早已在战火中百炼成钢。他们来自冀东的村庄，来自滦河两岸，为了解放，为了胜利，浴血奋战，九死一生。

“天津解放，不是终点。”肖全夫对着全体官兵讲话，“全国还没有完全解放，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下一步，我们要南下，要追歼残敌，要解放全中国！”

官兵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番号新生，他们是一三七师；

津门浴血，他们是冀东雄师；

南下征程，他们是四野尖刀。

寒风掠过天津城头，红旗飘扬。这支从滦河血火中走来的部队，在平津决战中威震华北，即将踏上新的征途，走向江南，走向更遥远的战场，续写属于他们的铁血传奇。

（本章完）

第六章 南征北战

第一节 千里南下

平津城头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尽，137师的官兵就已踏上南征的路途。

1949年仲春，华北平原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田野里刚冒头的小草被行军队伍踩出一条条坚实的土路。这支刚刚在天津攻坚战中打出威名的冀东劲旅，来不及擦拭枪膛里的硝烟，来不及抚平伤口上的结痂，便接到四野总部的命令：随大军南下，追歼国民党残余势力，解放中南大地。

番号早已从东野9纵26师，正式改为四野46军137师，肖全夫任师长。从冀东的土枪游击队，到东北战场的攻坚尖刀，再到平津战役的主力铁拳，这支由冀东子弟组成的部队，用鲜血与冲锋，完成了从地方武装到正规野战军的蜕变。此刻，他们要告别熟悉的北方平原，向着陌生的江南水乡开进。

队伍绵延数里，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官兵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冀东人，脚下的土地，有他们的父母妻儿，有他们埋骨的战友，有他们从抗战到解放一路拼杀的记忆。行军路上，不少战士频频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华北村落，眼眶泛红。他们不是不恋家，只是更清楚，仗不打完，天下不太平，家乡就永远没有安稳日子。

肖全夫骑在一匹棕红色的战马上，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这位从冀东烽火中走出来的年轻将领，脸上还带着战争留下的浅浅伤痕，眼神里却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他勒住缰绳，放缓速度，看着身边一个个面容黝黑、衣衫破旧却眼神坚定的战士，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兵，跟着他从石梯子奔袭打到五岭阻击，从朝阳攻坚打到锦州插旗，从天津浴血打到如今南下远征，每一个人，都扛过枪、负过伤、见过生死。

“加快速度，跟上队伍！”肖全夫扬声下令，声音穿透晨雾，落在每一个官兵耳中。“咱们冀东汉子，走到哪都是硬骨头！打到哪，哪里就解放！”

战士们应声高呼，口号声震彻原野，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脚步声。他们扛起步枪，背起行囊，迈开早已磨出厚茧的双腿，向着南方大步迈进。

南下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北方兵不适应南方的气候，越往南走，气温越高，空气越潮湿，不少战士身上起了痱子，瘙痒难耐。连续的急行军，让每个人的双脚都布满水泡，旧泡磨破，新泡又起，血水混着汗水浸透了绑腿，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雨季如期而至，连绵的阴雨下个不停，土路被泡成泥潭，一脚踩下去，深陷半尺，拔出来都要费尽力气。泥泞裹着裤脚，沉重得像绑了铅块，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浑身沾满泥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干粮被雨水打湿，变得黏硬难咽，饮用水浑浊不堪，可没人叫苦，没人掉队。

营连干部走在队伍最前面，带头扛枪、背背包，帮体弱的战士分担装备。老战士牵着新战士的手，在泥潭里互相搀扶，喊着号子鼓劲。年轻的通讯员冒雨奔跑，在队伍间传递命令，雨衣被狂风撕碎，依旧攥着电报，跑得飞快。

夜里宿营，战士们挤在漏雨的破庙、屋檐下，把仅有的干稻草让给伤员和新兵。有人借着微弱的火光擦拭武器，有人靠着树干沉沉睡去，鼾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即便如此，每天清晨号角一响，所有人都会瞬间清醒，拍掉身上的泥水，整队出发，没有一丝拖沓。

这支部队，早已在无数次血战中磨出了钢铁意志。他们习惯了艰苦，习惯了牺牲，习惯了在绝境中咬牙坚持。从冀东的山沟里走出时，他们是拿着土枪的农民；如今南下远征，他们是无坚不摧的战士。战火淬炼了筋骨，苦难铸就了军魂，无论走到哪里，137师的旗帜，永远不倒。

部队途经河北、河南、湖北，一路向南，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国民党残军望风而逃，百姓夹道欢迎，端茶送水，送子参军。冀东的战士们看着南方的青山绿水，看着受苦受难的南方百姓，心中的斗志愈发旺盛。他们知道，自己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在向着解放迈进；手中的每一次冲锋，都是在为天下苍生拼一个太平。

行军途中，肖全夫始终坚守着“打一仗进一步”的信条，利用休整间隙组织训练，针对南方山地、水网地形，调整战术，训练近战、夜战、山地作战能力。他严抓军纪，要求部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爱护百姓一草一木，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让南方百姓真正见识到，人民解放军是真正的子弟兵。

漫长的行军路上，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他们埋骨在陌生的土地上，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同行的战友默默记住他们的模样，记住他们为解放事业流尽的最后一滴血。更多的人，擦干眼泪，继续前行。他们带着战友的遗志，带着家乡的期盼，向着战火未熄的前方，义无反顾。

千里南下，长路漫漫。137师的官兵们，用双脚丈量着祖国的大地，用意志对抗着极端的艰苦。他们从华北平原走到江汉大地，从北方的寒风走到南方的酷暑，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走到和平将至的黎明。这支冀东雄师，即将在中南的土地上，续写新的铁血传奇。

第二节 田草惊变

1949年夏，湖南境内，群山连绵，雾霭沉沉。

137师奉命向湘南挺进，配合主力部队围歼白崇禧集团。此时的国民党桂系部队，依旧负隅顽抗，利用湘南山地复杂的地形，布设埋伏，企图迟滞我军进攻。部队连日行军，人困马乏，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敌情。

这日，前卫部队行至一片名为田草谷的山谷地带。山谷狭长，两侧高山耸立，林木茂密，杂草丛生，一条狭窄的土路贯穿谷底，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侦察兵提前进山探查，未发现大规模敌军踪迹，部队便按计划进入谷中行军。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正在等待着他们。

正午时分，雾气弥漫山谷，能见度极低。当137师先头营行至山谷中段时，突然，两侧山头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谷底队伍。手榴弹接连在队伍中炸开，火光冲天，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有埋伏！”营长厉声嘶吼，一把将身边的战士扑倒在地。

敌军居高临下，占据着有利地形，轻重机枪疯狂扫射，炮弹不断落在队伍中。毫无防备的官兵们瞬间被压制在谷底，队形被打乱，伤亡接连出现。鲜血染红了谷底的杂草，惨叫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这是白崇禧部精心布置的伏击圈，敌军利用浓雾和山地隐蔽，等我军全部进入谷中，突然发动攻击，企图一举歼灭这支前卫部队。

危急关头，基层指挥员迅速反应，大喊着指挥战士就地隐蔽，组织反击。战士们趴在泥泞的地上，依托石块、草丛掩护，举枪还击。可谷底地势低洼，完全暴露在敌军火力之下，反击效果甚微，部队依旧被死死压制，伤亡不断增加。

消息迅速传到师部。肖全夫得知先头营遇伏，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当即翻身下马，对着参谋厉声下令：“命令后续部队，全速增援！通知炮兵，立即抢占两侧高地，压制敌军火力！”

说完，肖全夫带着警卫排，直奔伏击现场。他站在山谷外侧的高地上，透过浓雾看着谷底的激战，看着自己的战士被敌军火力压制，心中怒火中烧，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仔细观察地形，判断敌军兵力部署，快速制定反击方案。

“敌军占据两侧山头，兵力不少于一个团！”参谋大声报告，“先头营被围困，伤亡惨重，快要顶不住了！”

肖全夫咬了咬牙，沉声道：“通知各团，分三路进攻！左路抢占左侧山头，右路包抄右侧高地，中路正面突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撕开敌军伏击圈，救出被困部队！”

命令传达，各部队迅速行动。战士们不顾山路崎岖，冒着敌军的冷枪，向两侧山头猛冲。山坡陡峭，杂草丛生，战士们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子弹在身边呼啸，不断有人中弹滚落，可后面的人依旧前赴后继，没有丝毫退缩。

炮兵部队快速架设火炮，瞄准敌军阵地，猛烈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山头，在敌军阵地炸开，火光冲天，敌军的火力瞬间被压制。趁着这个机会，中路部队发起冲锋，喊杀声震彻山谷，向着谷底猛冲过去。

被困在谷底的先头营官兵，听到援军的枪声，士气大振。他们忍着伤痛，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地上跃起，向敌军方向发起反冲击。刺刀见红，短兵相接，战士们与冲下来的敌军展开肉搏，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争夺。

一名年轻的战士，腿部中弹，无法站立，便趴在地上，不断向敌军射击，打光子弹后，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扑向冲过来的敌军。一名连长，身上多处负伤，依旧挥舞着大刀，砍倒数名敌人，直到最后一刻，依旧死死守住阵地。

激战持续了两个多小时。137师的官兵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必死的决心，硬生生撕开了敌军的伏击圈。左右两路部队成功抢占山头，控制了制高点，将敌军死死压制在山谷内侧。中路部队与先头营汇合，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敌军见伏击失败，反被包围，军心大乱，纷纷溃逃。战士们乘胜追击，在山林中清剿残敌，枪声渐渐稀疏，雾气慢慢散去，山谷重归平静。

战斗结束，谷底一片狼藉，硝烟弥漫，地上躺着敌我双方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泥土。幸存的战士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布满血迹和泥浆，疲惫到了极点。

肖全夫走进山谷，看着牺牲的战士，看着一张张年轻却冰冷的脸庞，心中悲痛万分。他弯腰，轻轻合上一名牺牲战士的双眼，沉默良久。

这场田草谷遭遇战，是137师南下以来最凶险的一战。部队误入伏击圈，临危不乱，凭借过硬的战斗素质和顽强的战斗意志，反败为胜，击溃伏击敌军，成功转危为安。但代价同样沉重，数十名冀东子弟，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湘南山谷中。

打扫战场时，战士们默默收敛战友的遗体，将他们安葬在山谷旁的山坡上，垒起简单的土坟，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面沾满血迹的军旗，轻轻覆盖在坟头。

“兄弟们，你们放心走，”一名老兵哽咽着，对着坟茔敬礼，“我们会继续打下去，打到全国解放，打到天下太平，到时候，我们再来接你们回家。”

肖全夫站在坟前，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他知道，战争从来都伴随着牺牲，每一场胜利，都是用战士的生命换来的。这些埋骨他乡的战士，是137师的骄傲，是冀东的骄傲，是永远不会被遗忘的英雄。

田草惊变，让137师的官兵们更加清醒。南方的战场，依旧凶险，敌人依旧顽固，想要解放中南大地，还要付出更多的鲜血和努力。但他们没有畏惧，没有退缩。经历过这场绝境之战，部队的意志更加坚定，战斗力更加顽强。

稍作休整，部队再次踏上征程。号角吹响，军旗飘扬，137师的官兵们擦干眼泪，掩埋战友，带着满腔的悲愤和斗志，向着衡宝战场，向着解放的最终胜利，继续奋勇前进。

第三节 衡宝剿匪

1949年9月，衡宝战役打响。

这场横跨新中国开国大典的大战，是第四野战军在中南地区的关键一战，目标直指白崇禧集团主力。137师奉命参战，承担牵制敌军、配合主力围歼的重要任务。

湘南大地，丘陵起伏，河流纵横。白崇禧凭借着复杂的地形和桂系精锐部队，构筑起坚固防线，妄图负隅顽抗。137师的官兵们，刚从田草谷的恶战中走出，来不及休整，便投入到这场大规模战役中。

肖全夫站在作战地图前，目光紧紧盯着衡宝一线的地形。他深知，这一战，不仅是对部队战斗力的考验，更是解放湘南、打通进军两广通道的关键。他召集各团指挥员，召开作战会议，细化战术部署，明确作战任务。

“各部队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牵制正面敌军，阻击敌人增援，为主力部队迂回包围创造条件！”肖全夫手指地图，声音铿锵有力，“无论遇到多大阻力，都要死死咬住敌人，不许后退一步！137师，从来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官兵们齐声应和，眼神坚定。他们从冀东打到东北，从平津打到湘南，历经无数恶战，早已习惯了在重压之下冲锋，在绝境之中取胜。

战役打响，137师率先向敌军前沿阵地发起进攻。战士们冒着敌军的炮火，向山头、隘口猛冲。桂系部队装备精良，作战顽强，依托工事疯狂抵抗，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枪声、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炮弹在阵地前炸开，泥土飞溅，硝烟遮天蔽日。战士们踩着战友的脚印，顶着密集的子弹，一波又一波地冲锋。爆破手冒着生命危险，炸毁敌军的碉堡、铁丝网；机枪手架起机枪，压制敌军火力；步兵紧随其后，冲入敌军阵地，展开白刃格斗。

每一个山头，都要反复争夺；每一道防线，都要浴血拼杀。敌军多次发起反扑，企图突破我军阵地，都被137师的官兵们死死顶住。阵地前，敌军尸体堆积如山，我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放弃。

战斗最激烈时，肖全夫亲临一线指挥。他不顾身边横飞的子弹，站在阵地前沿，观察战况，调整部署。哪里战况最危急，他就出现在哪里；哪里部队最艰难，他的声音就传到哪里。

“同志们，坚持住！主力部队正在迂回包围，胜利就在眼前！”

“冀东的汉子们，冲上去，把敌人打下去！”

师长的鼓励，像一剂强心针，让战士们士气倍增。他们喊着口号，端着刺刀，向敌军发起更猛烈的冲锋，硬生生将敌军的反扑一次次打退。

在137师的顽强阻击下，正面敌军被牢牢牵制，无法增援其他战场，为四野主力部队迂回包抄、分割围歼白崇禧集团主力创造了绝佳条件。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前线。官兵们得知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全都热泪盈眶，欢呼雀跃。他们在阵地上高高举起红旗，放声高呼“新中国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喜悦化作无穷的战斗力，官兵们带着对新中国的无限热爱，向敌军发起最后的猛攻。红旗在阵地上高高飘扬，冲锋号响彻云霄，137师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彻底击溃当面之敌。

衡宝战役大捷，我军歼灭白崇禧集团主力四万余人，解放湘南大片土地。137师圆满完成作战任务，受到四野总部的通令嘉奖。

战役结束后，湘南地区的国民党残军溃散，与当地土匪勾结，占山为王，烧杀抢掠，祸害百姓，严重威胁地方安全。137师再次接到命令：就地开展剿匪作战，肃清湘南匪患，保卫新生的人民政权。

湘南的土匪，多是盘踞当地多年的惯匪，熟悉地形，心狠手辣，他们躲在深山老林之中，昼伏夜出，袭击工作队，杀害基层干部，抢劫百姓财物，无恶不作。剿匪作战，比正面战场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肖全夫当即部署，全师分成多路剿匪分队，深入深山密林，展开拉网式清剿。他提出“军事打击、政治瓦解、发动群众”相结合的方针，一边对顽固匪帮坚决打击，一边向胁从土匪宣传政策，争取投降，同时发动当地百姓，提供匪情，协助剿匪。

剿匪分队翻山越岭，穿林涉水，寻找土匪巢穴。深山之中，道路崎岖，毒虫猛兽出没，战士们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依旧坚持搜剿。遇到小股土匪，迅速出击，一举歼灭；遇到大股匪帮，包围围剿，不留后患。

土匪凭借地形优势，不断偷袭剿匪部队。战士们沉着应对，凭借过硬的军事素质，一次次粉碎土匪的阴谋。在一次清剿行动中，一股土匪躲在山洞中负隅顽抗，战士们用火攻、喊话相结合的方式，逼迫土匪走出山洞，投降就擒。

还有不少土匪，在我军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策感召下，纷纷放下武器，主动投降。对于罪大恶极的匪首，坚决镇压；对于胁从的普通土匪，教育释放，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百姓们看到解放军真心为民除害，纷纷主动配合，为部队带路，提供土匪藏身地点，送粮送水，支援剿匪。有了群众的支持，剿匪工作进展顺利，一个个匪巢被捣毁，一股股土匪被歼灭，湘南地区的匪患很快被肃清。

经过数月艰苦卓绝的剿匪作战，137师彻底肃清湘南境内的土匪势力，保卫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巩固了新生政权。当地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137师是“为民除害的仁义之师”。

从衡宝战役的浴血拼杀，到湘南剿匪的艰苦奋战，137师再一次用行动证明，这是一支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人民军队。他们不仅能在正面战场横扫千军，更能在地方剿匪中守护一方平安。

战火渐息，湘南大地重归平静。137师的官兵们，看着百姓脸上的笑容，看着安居乐业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欣慰。他们知道，自己的流血牺牲，换来了天下太平，换来了人民幸福。这支冀东雄师，在中南大地，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四节 抗美援朝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战火蔓延至鸭绿江边，国家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刚刚结束湘南剿匪的137师，奉命移防粤东，驻守海防，保卫祖国南大门。官兵们以为，战争已经结束，可以好好守护和平，可没过多久，新的命令传来：入朝参战，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消息传来，全师上下群情激昂。冀东子弟骨子里的血性被点燃，他们纷纷请战，要求奔赴朝鲜战场，打击侵略者，保卫祖国。

“美帝胆敢侵犯我们的国家，我们就把他们打回去！”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我们137师绝不落后！”

战士们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他们刚刚为解放全国拼尽全力，如今，又要为保卫祖国挺身而出。肖全夫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官兵，心中无比坚定。他迅速组织部队，进行入朝作战准备，整顿装备，强化训练，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1952年9月，137师奉命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序列，告别粤东，北上鸭绿江。部队一路北上，抵达中朝边境，看着鸭绿江对岸的战火，看着朝鲜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官兵们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深秋时节，寒风凛冽，鸭绿江面雾气弥漫。137师的官兵们身着军装，背着钢枪，踏着夜色，跨过鸭绿江大桥，进入朝鲜境内。脚下的桥梁，被敌机轰炸得伤痕累累；两岸的土地，满目疮痍，一片废墟。曾经的村庄化为灰烬，曾经的田野布满弹坑，朝鲜人民在战火中苦苦挣扎。

战士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悲愤交加。他们握紧手中的枪，暗暗发誓，一定要打败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让朝鲜人民重获和平，让祖国永远不受侵犯。

入朝之后，137师奉命担负西海岸防御任务，阻止敌军从西海岸登陆，保卫志愿军侧后安全。西海岸地形开阔，海岸线漫长，防御任务艰巨。敌军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和制海权，飞机、军舰日夜轰炸，炮弹不断落在防御阵地上。

战士们顶着敌机的狂轰滥炸，连夜构筑防御工事。他们挖战壕、修掩体、筑碉堡，在冰冷的土地上，用双手一锹一锹挖出坚固的防线。朝鲜的冬天，极度寒冷，气温降至零下三四十度，土地冻得像钢铁一样坚硬，一镐下去，只留下一个小白点。

战士们的双手被冻得红肿开裂，鲜血直流，可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工具。饿了，就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地上的积雪；累了，就靠在战壕里歇几分钟。他们用超乎常人的毅力，在最短时间内，构筑起坚固的西海岸防御体系。

敌机日夜盘旋，轰炸不断。炸弹在阵地上炸开，冻土飞溅，火光冲天。战士们躲在掩体里，等待敌机离去，立刻冲出抢修工事，坚守阵地。无论敌军轰炸多么猛烈，无论环境多么艰苦，137师的防御阵地，始终稳如泰山，没有给敌军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完成西海岸防御任务后，137师奉命移防三八线中线，担负一线守备任务，与敌军对峙。这里是朝鲜战场的最前沿，双方阵地近在咫尺，枪声日夜不停，战斗随时可能爆发。

阵地前沿，布满地雷和铁丝网，双方的冷枪冷炮从未停止。战士们坚守在阴冷潮湿的坑道里，吃喝拉撒都在狭小的空间内，坑道外是枪林弹雨，坑道内是艰苦坚守。他们白天隐蔽，夜晚活动，警惕地注视着敌军动向，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的进攻。

在艰苦的守备生活中，战士们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他们利用战斗间隙，学习文化，训练战术，互相鼓励，互相帮助。老战士给新战士讲述国内的和平生活，讲述家乡的变化，让大家心中充满希望。他们知道，自己在朝鲜前线的每一分坚守，都是在保卫祖国的和平，保卫家乡的安宁。

1953年夏季，金城战役打响，志愿军发起大规模反击战。137师配合主力部队，坚守阵地，阻击敌军增援，打退敌军多次疯狂反扑。战士们冒着敌军的炮火，顽强抵抗，用血肉之躯筑起坚固防线，确保战役胜利。

金城战役的胜利，有力促进了朝鲜停战协定的签订。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正式签字，朝鲜战争宣告结束。

消息传来，阵地上一片欢腾。战士们相拥而泣，欢呼雀跃，枪声、欢呼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三八线。长达三年的艰苦奋战，终于迎来了和平。

停战之后，137师奉命留在朝鲜，帮助朝鲜人民重建家园。他们放下武器，拿起工具，修路、建房、种地、恢复生产，用自己的双手，帮助朝鲜百姓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家园。战士们与朝鲜人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朝鲜百姓把志愿军当作亲人，送水送粮，亲切相待。

在朝鲜的日日夜夜，137师的官兵们，用鲜血和汗水，诠释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誓言。他们在异国他乡，打退了强大的侵略者，守住了祖国的大门，赢得了朝鲜人民的尊重，为国家和军队赢得了荣誉。

1955年，137师奉命凯旋归国。当部队跨过鸭绿江，重新踏上祖国的土地时，官兵们热泪盈眶。祖国的大地一片祥和，百姓夹道欢迎，鲜花、掌声、欢呼声，迎接英雄归来。

这支从冀东走出的雄师，从国内解放战争打到抗美援朝战争，南征北战，纵横万里，历经无数血战，立下赫赫战功。他们带着满身的荣誉，回到祖国的怀抱，开启了和平岁月的新征程。

第五节 和平岁月

抗美援朝凯旋归国后，137师迎来了长久的和平岁月。

根据上级命令，部队先后移防吉林、徐州、山东等地，驻守国防要地，担负战备训练、国防施工、生产建设等任务。曾经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钢铁之师，在和平年代，依旧保持着优良作风，坚守岗位，默默奉献。

驻守吉林时，部队扎根东北大地，冒着严寒，开展高强度战备训练，锤炼战斗本领。官兵们牢记“能打仗、打胜仗”的使命，无论天气多么恶劣，训练从未间断。射击、投弹、战术、越野，每一项训练都从严从难，确保部队随时能够拉得出、上得去、打得赢。

移防徐州后，137师担负着华东地区的防御任务，同时参与地方建设，修桥铺路，兴修水利，支援地方生产。战士们发扬军队吃苦耐劳的精神，不怕苦不怕累，用自己的双手，为地方建设添砖加瓦，与当地百姓鱼水情深。

后来，部队进驻山东，驻守胶县，担负海防任务。漫长的海岸线上，战士们日夜巡逻，警惕地守卫着祖国的海疆，不让任何来犯之敌有机可乘。他们在海边筑起坚固的防御工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守在海防一线，守护着祖国的东大门。

和平年代，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生死搏杀，但137师的官兵们，依旧保持着战争年代的优良传统。肖全夫等老一辈指挥员，始终严格治军，传承部队的铁血军魂，让冀东雄师的精神，代代相传。

部队坚持从严训练，从难备战，多次参加全军军事演习，表现优异，受到上级表彰。官兵们刻苦钻研军事技术，提升作战能力，无论装备如何更新，战术如何变化，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始终名列前茅。

除了战备训练，部队还积极投身生产建设。官兵们开荒种地，养猪种菜，实现自给自足，减轻国家负担。他们参与国防工程施工，修建军营、工事、道路，顶风冒雨，日夜奋战，保质保量完成各项建设任务。

在地方，137师始终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积极支援地方建设，抢险救灾，帮助百姓解决困难。遇到洪水、台风等自然灾害，部队总是第一时间出动，抢救群众生命财产，转移受灾百姓，被当地百姓亲切地称为“人民的守护神”。

军营之中，官兵团结，亲如兄弟。老战士言传身教，给新战士讲述部队的光荣历史，讲述冀东抗战的烽火，讲述五岭山的血战，讲述锦州城头的红旗，讲述朝鲜战场的坚守。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铁血记忆；每一段历史，都是一份精神传承。

新兵们听着前辈的战斗故事，心中充满崇敬，立志要继承先辈的精神，做一名合格的137师战士。他们刻苦训练，努力工作，传承部队的优良作风，让这支冀东雄师，在和平年代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岁月流转，时光飞逝。当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年轻战士，渐渐老去，退出军营；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新兵，走进军营，接过前辈的钢枪，扛起守卫祖国的重任。部队的人员在更新，装备在更新，但137师的军魂，始终未变；冀东雄师的精神，永远传承。

从战火纷飞的战争年代，到安定祥和的和平岁月，137师走过了无数春秋。他们从冀东的山沟里走出，打到东北，打到平津，打到江南，打到朝鲜，最终驻守祖国各地，守护一方平安。

这支部队，诞生于冀东抗日烽火，成长于解放战争硝烟，扬名于抗美援朝战场，坚守于和平建设岁月。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书写了一部从地方武装到四野劲旅的铁血传奇；用忠诚和担当，诠释了人民军队为人民的不变宗旨。

军营的号角，依旧每天清晨吹响；鲜艳的军旗，依旧在风中高高飘扬。137师的官兵们，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奉献，无怨无悔。他们知道，自己是冀东雄师的传人，身上肩负着光荣的历史使命，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守护好这支英雄的部队，守护好祖国的和平与安宁。

第六节 军旗永藏

1985年，中国实施百万大裁军，人民军队迎来重大体制改革。

消息传到137师驻地，全师上下，一片肃穆。这支从冀东烽火中诞生，征战四十余年的英雄部队，接到了撤编的命令。

四十载风雨兼程，四十载铁血荣光。从1945年冀东游击队组建，到1947年归建东野9纵26师，再到1948年正式定名137师，直至1985年撤编，这支冀东雄师，走过了整整四十年的光辉历程。

四十年里，他们从冀东的土枪游击队，成长为四野主力劲旅；四十年里，他们南征北战，纵横万里，历经抗战、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大小数百战，歼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四十年里，一批又一批冀东子弟，走进这支部队，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不朽的军魂。

如今，为了国家和军队的改革发展，这支部队要撤编了，番号要取消了，军旗要永远收藏了。

命令传达的那一天，军营里静悄悄的。官兵们站在操场上，望着高高飘扬的137师军旗，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

老战士们抚摸着军旗，抚摸着旗面上被炮火熏染的痕迹，抚摸着旗边被战火撕裂的缺口，泣不成声。这面军旗，跟随部队走过无数战场，见证了无数次冲锋，见证了无数次胜利，见证了无数战友的牺牲。它是137师的象征，是全体官兵的精神支柱，是无数英烈用鲜血染红的旗帜。

年轻的战士们，挺直身躯，对着军旗庄严敬礼，泪水打湿了军装。他们刚刚融入这支英雄的部队，刚刚了解部队的光荣历史，刚刚立志要做冀东雄师的传人，却要面对部队撤编的现实。心中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留恋，太多的悲痛。

师部会议室里，历任老领导、老战友从全国各地赶来，齐聚一堂。他们头发花白，步履蹒跚，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风骨。看着眼前熟悉的军营，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看着这支自己亲手带出的英雄部队，老将军们泪流满面，沉默不语。

肖全夫将军也来了。这位137师的首任师长，这位将一生心血倾注在这支部队的老将军，已是垂暮之年。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军旗前，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军旗，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他想起了冀东的烽火，想起了出关前夜的誓言，想起了五岭山的血战，想起了锦州城头的红旗，想起了天津城下的浴血，想起了南下的征程，想起了朝鲜的风雪……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仿佛就在昨天。

这支部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牵挂。如今，要撤编了，他心中的悲痛，无人能懂。

“同志们，”肖全夫将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137师撤编，是军队改革的需要，是国家发展的需要。我们要服从命令，顾全大局。”

他抬起头，望着在场的官兵，望着这支部队的传人，眼中闪烁着光芒：“137师的番号可以取消，137师的建制可以撤销，但137师的军魂，永远不会消失！冀东雄师的精神，永远不会磨灭！”

“我们从冀东走来，为人民征战，为祖国献身。我们的历史，写在鲜血里；我们的荣誉，刻在军旗上。无论今后你们走到哪里，从事什么工作，都要记住自己是137师的兵，是冀东雄师的传人！要永远保持部队的优良作风，永远忠诚于党，永远为人民服务！”

在场的官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牢记师魂，不忘初心！传承精神，永不褪色！”

撤编仪式庄重举行。

官兵们整齐列队，身着军装，佩戴勋章，神情肃穆。军旗在仪仗兵的手中，缓缓降下。没有喧嚣，没有嘈杂，只有无声的泪水和庄严的敬礼。

军旗降下的那一刻，全场官兵失声痛哭。四十载铁血荣光，四十载风雨兼程，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根据上级命令，137师师部改编为26军炮兵旅部，409团转隶136师，其余单位光荣撤编。主力部队血脉得以保留，继续在人民军队的序列中，传承使命，守卫家国。

撤编仪式结束后，137师的军旗被精心包装，送往军事博物馆，永久收藏。这面沾满鲜血、承载荣光的军旗，将永远陈列在博物馆中，向后人诉说着这支冀东雄师的铁血传奇。

官兵们卸下军衔，告别军营，告别战友，告别这支部队。他们一步三回头，望着熟悉的军营，望着飘扬过军旗的地方，泪水模糊了双眼。

有的人回到家乡，有的人奔赴新的岗位，有的人继续留在军队，在其他部队传承使命。但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永远记得，自己曾经是137师的一员，是冀东雄师的传人。

军营的营房，依旧矗立；军营的操场，依旧平坦。只是再也没有了熟悉的号角声，再也没有了整齐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了137师的旗帜高高飘扬。

但137师从未真正消失。

它的血脉，留在转隶的部队中，继续征战；它的精神，刻在每一名官兵的心中，代代传承；它的历史，写在共和国的史册上，永垂不朽；它的荣光，映在冀东的大地上，永远闪亮。

从滦河血火到军旗永藏，这支诞生于冀东、征战于四方的雄师，用四十年的铁血征程，书写了一部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他们是冀东的子弟，是人民的战士，是共和国的功臣。

岁月流逝，英雄不朽；番号虽撤，军魂永存。

冀东雄师，铁血荣光，千秋万代，永志不忘！

（本章完）

后记

当最后一段文字落定，冀东平原上的硝烟仿佛仍在书页间缓缓飘散。滦河的流水、五岭山的乱石、锦州城头的红旗、天津城下的冰河，还有江南密林中的晨雾、朝鲜半岛的风雪，共同织就了一支劲旅四十载的铁血征程。《冀东雄师》所书写的，不只是一支部队的战史，更是一群普通人在时代洪流里，用血肉与信念，把乡土火种燃成燎原烈焰的真实历程。

这支从冀东抗日烽火里走出来的队伍，起点朴素得近乎卑微。没有精良装备，没有正规编制，有的只是攥着土枪土炮的民兵、区小队，是在炮楼与黑烟间咬牙求生的百姓，是把儿子、丈夫、兄弟送上战场的父老乡亲。他们从庄稼地里拔出脚步，从村庄里走出身影，在日寇扫荡的间隙集结，在血与火的夹缝中生长。从零散的抗日武装，到晋察冀军区整编后的独立11旅，再到划归东北民主联军、成为东野九纵二十六师，番号一次次更迭，装备一点点改善，不变的是刻在骨血里的坚韧与忠诚。这支以冀东子弟为根基的部队，带着故土的温度与血性，一步步从游击习气浓重的地方武装，蜕变成令敌人胆寒的正规野战师。

肖全夫将军的到来，为这支队伍注入了灵魂。他治军严苛，战术沉稳，不尚空谈，只重实战，一句“打一仗进一步”，成为全师上下共同遵循的准则。他整顿作风，统一指挥，把散漫的游击力量捏合成步调一致的战斗集体；他身先士卒，临危不乱，在绝境中用坚定的意志稳住军心，用精准的判断扭转战局。石梯子奔袭的迅猛、五岭山阻击的决绝、朝阳攻坚的勇猛、锦州城头的无畏，都离不开这位指挥员的沉着掌舵。他与官兵同生共死，把一支地方部队带成四野尖刀，用一场场硬仗，为“冀东雄师”四字写下最厚重的注脚。

五岭山阻击战，是这支部队出关后的成人礼。连夜奔袭抢山，冒雨构筑工事，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对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阵地几度易手，伤亡不断增加。就在最危急的时刻，军令如山，死战不退。深夜里的敢死队反击，阵地上的白刃肉搏，把丢失的阵地一寸寸夺回。这一战，打出了士气，打出了威风，让东野总部记住了这支年轻的部队，“守如泰山连”的荣誉，是用生命换来的勋章。

攻克朝阳，是部队从善野战到能攻坚的关键蜕变。面对号称“铁打朝阳”的坚城，面对碉堡林立、防线重重的防御体系，首次攻城受挫，爆破手接连倒下，压抑的气氛笼罩全军。肖全夫临机调整，佯攻诱敌，集中力量撕开缺口。勇士们前赴后继，登城、爆破、清剿，用血肉撞开坚城，用勇气征服险阻。“钢榔头劲旅”的称号，从此伴随这支队伍，成为敢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代名词。

辽沈、平津两大决战，是137师的巅峰时刻。锦州城南主攻，小凌河冰河强渡，突击队冲锋在前，旗手四立四倒，三分钟内把红旗插上城头，用最壮烈的方式定格胜利瞬间。死守突破口，打退敌人一轮轮反扑，为主力入城开辟通道，一战获林彪通令表扬。天津城下，番号正式定为四野四十六军137师，官兵们抬着苇子桥踏冰冲锋，尖山突破口血战八小时，用最顽强的战斗超额完成任务，得到刘亚楼将军的由衷赞叹。从冀东到东北，从华北到中南，这支部队始终冲在最前，用战绩证明，一支从乡土走来的队伍，同样能成为战略决战中的尖刀利刃。

战火熄灭，征程未止。南下千里，酷暑行军，水土不服挡不住前进的脚步；衡宝战役、湘南剿匪，他们用战斗守护新生政权；抗美援朝，移防粤东，驻守西海岸、守备三八线，用忠诚捍卫家国安宁；和平年代，驻防吉林、徐州、山东，训练、施工、生产，把战场拼杀的劲头，投入到国防建设之中。他们从战争走来，向和平走去，在不同的战场，续写着同样的担当。

1985年，百万大裁军中，137师奉命撤编，番号取消，军旗入馆封存。一支驰骋四十年的雄师，就此走完现役征程。军旗落下，精神不灭；番号远去，英魂永存。那些埋骨他乡的烈士，那些解甲归田的老兵，那些传承血脉的转隶部队，都把“冀东雄师”的风骨，刻进了人民军队的历史长河。

这本书没有刻意渲染传奇，没有添加套路化的桥段，只以写实的笔触，还原一支地方武装成长为四野劲旅的全过程。书中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整编、每一个名字、每一段征程，都扎根于真实的历史，扎根于那些被岁月尘封却不该被遗忘的记忆。我们书写战争，不是为了歌颂暴力，而是为了铭记牺牲；我们回望历史，不是为了沉溺过去，而是为了传承精神。

冀东的土地记住了他们，东北的群山记住了他们，平津的街巷记住了他们，江南的水乡记住了他们，朝鲜的山川记住了他们。一支雄师的身影，或许会在编制表上消失，但一支队伍用生命铸就的忠诚、勇敢、坚韧、担当，会永远留在历史深处，留在后来者的心中。

滦河奔涌，岁月如歌。那些从冀东走出的子弟兵，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英雄，那些把青春献给家国的官兵，从未真正远去。他们化作山河间的风，化作大地上的根，化作后人前行路上永不熄灭的光。历史会记住，这支从乡土走来、向战火走去、为和平奋战的冀东雄师；人民会记住，那些用生命守护家国的平凡英雄。

军旗永藏，军魂不朽。

作者简介

代强,六零后,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市政协委员,从事高级中学教育39年。现为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李百忍纪念馆理事,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丝路都市文化汇签约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学全国性评选为“十佳作家”，获得全国文学大赛“国彩杯十佳文学奖”,获得新青年“十大金奖”,歌曲《军魂永驻》获得“强军高歌”一等奖。作者40年来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安徽商报》、《鄂州周刊》、《山东商报》《河南经济报》、《中国矿业报》、《三角洲》、《山西科技报》、《德育报》、《中国乡村杂志》、《参花》、《当代文学家》杂志社、《蒺藜文苑》微刊等报刊杂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欢》、《代强文学精品集》、《流金岁月》等二十一部书籍。

作者姓名：代强

作者人氏：宿州桃花沟人

作者地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道东办事处崔园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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