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赏马——各地博物馆部分以马为题材的文物欣赏

仰贤居

　　2026年，岁次丙午，欣逢中华传统十二生肖中的马年。马，不单是跃动于年轮上的吉祥符号，更是深植于华夏血脉的文化图腾——它曾踏响商周战车的铿锵，驮载秦汉丝路的驼铃，驰骋盛唐长安的春郊，亦静立于历代博物馆的展柜之中，凝成青铜的雄浑、陶塑的朴拙、玉雕的温润与唐三彩的绚烂。值此马年，且随我们走进全国各大博物馆，细赏那些以马为魂的千年遗珍：它们静默无言，却以姿态诉说气韵，以肌理镌刻时代，以匠心映照文明不息的奔腾之姿。

　　商代的马，是刻在骨头上的敬畏。安阳殷墟的车马坑里，车轮与马骨静卧千年，仿佛时间按下了暂停键；妇好墓中那匹玉马，温润中透着威仪，线条虽简，却把马的筋骨与神气都收进了方寸之间。甲骨上“车（马）祸”三字，乍看像一则古老事故通报，细想却令人莞尔——原来三千年前的人，也会为马车失控而皱眉、记录、反思。而那个“马”字，从象形到抽象，蹄跃鬃扬的轮廓一路演化，竟未丢掉半分生气。马不是工具，是伙伴，是礼制，是文字里最早奔腾起来的生命。

　　西周的马，开始有了表情。人面铜马具上那双凸起的眼睛，像在凝神听风；盛钩尊化身为一匹静立的青铜马，脊线流畅，腹下留白，仿佛下一秒就要踏出青铜的边界；而那匹淡黄玉马，温润如晨光初透，马首微昂，不嘶不鸣，却自有千钧之力。它们不争高下，只静静站在展柜里，把西周人对马的理解——庄严、内敛、含蓄而有力——雕进了铜与玉的肌理。

　　秦始皇陵的铜车马一亮相，连空气都沉了几分。六匹骏马并驾，车盖如云，缰绳垂落如凝固的溪流；四马一车则更显从容，御者端坐，马首齐整，连马耳的弧度、鬃毛的走向都一丝不苟。这不是模型，是秦人用青铜写就的“马政宣言”——马是国之重器，车是礼之脊梁，而工艺，是帝国无声的威严。站在它面前，人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支穿越两千两百年的仪仗。

　　西汉的马，开始跃出礼制，奔向山河。茂陵那匹鎏金铜马，金光灼灼，四蹄腾跃，像刚从霍去病的战旗上跃下；马踏匈奴石刻则粗犷得近乎豪横，马腹之下，匈奴人仰面挣扎，而马身岿然不动——这不是写实，是意志的图腾；彩绘木轺车上的马，身披彩绘鞍鞯，车顶伞盖微倾，仿佛下一刻就要载着郡守巡行乡里。西汉的马，既踏敌背，也载民生，金光与泥土同在，雄浑与日常并存。

　　东汉的马，跑得更远，也更自由。那匹银白铜马，前蹄腾空，颈项昂扬，仿佛刚挣脱缰绳；而铜奔马脚下踏着一只飞鸟，鸟翅微张，马蹄轻点，刹那的平衡里藏着整个时代的轻盈想象。马蹄金则另有一番心思——它不为骑乘，不为征战，只以马形铸就财富的符号，在海昏侯的库藏里，默默诉说马如何从战阵走入生活，从实用升华为象征。

　　陶马与骑马俑，是汉唐之间最鲜活的“马背日常”。有的马背披锦鞯，鞍鞯上纹样细密如绣；有的骑俑手握长矛，甲胄未卸，目光仍朝向远方；还有的马昂首嘶鸣，腹下陶土未干似的，仿佛刚从窑火里奔出。它们不全是将军与战马，也有驿卒、乐伎、商旅——马是路，是速度，是普通人奔向生计与远方的凭依。

　　唐代的马，终于跳起了舞。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上，那匹马后蹄立地，前蹄腾空，口衔酒杯，仿佛正为玄宗寿宴献技；唐三彩腾空马则用黄、绿、白三色泼洒出风的速度，马鬃飞扬如焰；而三彩黑釉马沉稳如墨，釉光幽深，马背上的鞍鞯纹样繁复却不乱，像把盛唐的富丽，稳稳驮在了脊背上。马在这里，不再是战具，不是礼器，而是艺术本身——是乐舞，是色彩，是盛唐人对生命姿态的尽情挥洒。

　　五马镜上，五匹骏马或奔或驻，首尾相衔，绕镜而行，仿佛镜中另有一个奔马不息的宇宙；青花天马罐上，蓝白相间的天马踏着缠枝牡丹飞升，牡丹是人间富贵，天马是心之所向——古人把最踏实的祝愿与最辽远的想象，一并烧进了瓷器里；西夏石马虽无唐马之华彩，却以刀凿的力度与沉稳的体态，默默诉说着贺兰山下，一个民族对速度、忠诚与自由的朴素礼赞。

　　清代的马，渐渐收了蹄，卧了下来。青玉卧马蜷于案头，玉质温润，马首轻枕前蹄，眼微阖，似倦似思；铜鎏金马镇纸则昂首挺立，金光不刺眼，却自有雍容气度。马不再驰骋疆场，却走进书房、摆上案头，成了文人心中一种温厚的陪伴。它不言不语，却把千年的奔腾，悄悄沉淀为一种从容的守望。

　　马年伊始，不妨循着这些文物的足迹，去一趟就近的博物馆。不必全懂铭文与断代，只要驻足片刻，看那铜锈里的目光、玉纹中的呼吸、釉彩上的风——你就已与千年前策马而来的人，轻轻握了下手。

　　以上图片皆来自西和县文化馆长胡永先生的朋友圈，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作者简介

王 力 男，甘肃西和人。业余一直坚持搜集整理散轶的地方历史、文化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