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记忆》</p><p class="ql-block"> 孩童时的大年初一，天还未亮，父亲就起床挑着空水桶往泉井去了。那口老泉井在我们中街的水井巷，清晨的泉水冒着薄薄的气雾。父亲要赶在天亮前，把家里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的，他说大年初一的水是“银水”，要让整年都清清亮亮的。等我们被汤圆的香味勾醒时，厨房的水缸已倒映着窗棂的光影。</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汤圆总在这时端上桌。汤圆面（粉）是母亲带着我们在年前找石碓磕的。汤圆面包裹着芝麻馅。待沸腾的泉水咕嘟咕嘟响，把汤圆放到锅里，看到沸腾的泉水把汤圆托起来又落下，像极了我们过年时欢跃的心情。盛汤圆的粗瓷碗冒着热腾腾的气雾，母亲把盛好汤圆的碗递到我们姊妹手里，叮嘱“慢些吃，别烫着”，她自己却总等我们快吃完了，才端起剩下的几个，连汤带水吃喝得满足。</p><p class="ql-block"> 最盼的还是新衣裳。棉袄是母亲用蓝布、新花布年前赶制的，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妹妹的衣服胸前还绣着小花。我和弟弟抢着比谁的衣服更好看，在堂屋里转圈，新布料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响，像把春天的风都穿在了身上。父亲靠在门边看着我们笑，母亲把我们的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说“明年还能改给妹妹穿”。</p><p class="ql-block"> 如今泉井早也不是当年的泉井了，新衣裳也能随时买到，但初一清晨那泉水的甘、汤圆的甜、新布的软，仍像颗密糖，在我的记忆里化不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