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葡大环线 之 西班牙（上）

Rona 容

筹划摩洛哥之行时，忽然想起那片与非洲隔海相望的土地。千年前，皈依伊斯兰教的柏柏尔人（Berbers）自北非启程，渡过直布罗陀海峡（Strait of Gibraltar），踏上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岸。自此数百年间，王朝更迭、信仰更替，伊斯兰文明却在此生根，悄然塑造了今日西班牙的面貌。

念及此，才发现我们 2022 年 2 -4月的西葡之旅中，那段最浓墨重彩的西班牙记忆竟一直空白未记。于是提笔，将这段精彩异常的时光细细补上。

‍上接 西葡大环线 之 葡萄牙部分。

从葡萄牙布拉加（Braga）出发，驱车向北不过一小时，便抵达西葡边境的米纽河（Minho River）。一桥之隔，对岸已是西班牙的小镇。隔河相望，重返西班牙的喜悦在心底涌起，西班牙，我们又来了！

圣地亚哥Santiago de Compostela

这次大环线行程的重点之一，是西班牙西北角的圣城圣地亚哥（Santiago de Compostela），以及“圣地亚哥朝圣之路”（El Camino de Santiago）沿线散落其间的几座历史重镇。

再贴一遍行程图，最北端用红字标出的，便是这座朝圣终点：圣城圣地亚哥。

抵达圣地亚哥之前，先简单说说那些通往圣城的古老道路：“圣地亚哥朝圣之路”（El Camino de Santiago）。

圣地亚哥朝圣之路

相传公元 9 世纪，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圣雅各（Santiago）的遗骸在西班牙西北角被发现，当地随即建起教堂供奉，这座教堂便是后来闻名欧洲的圣地亚哥主教座堂（Catedral de Santiago de Compostela）的前身。

‍消息传开后，圣地亚哥很快成为欧洲最重要的朝圣中心之一，与罗马、耶路撒冷并列为中世纪天主教世界三大圣地。

而这段历史，也与伊比利亚半岛动荡的时代背景紧密相连。711年起，来自北非的穆斯林军队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占领半岛大部，建立安达卢斯（Al-Andalus）。此后数百年间，基督教王国与伊斯兰政权并存、对峙，展开漫长的基督徒“收复失地运动”（Reconquista）。在这样的历史语境下，圣雅各被塑造成守护基督徒的精神象征。

于是，络绎不绝的朝圣者从欧洲各地徒步而来，有人为寻求救赎，也有人在这条漫长旅途中寻找内心的安顿。久而久之，通往圣地亚哥的道路也被一步步走成了固定的路线。

简单来说，“圣地亚哥朝圣之路”（El Camino de Santiago）是由多条路线交织而成的朝圣网络。来自不同方向的旅人循着各自的道路前行，最终在西班牙西北角汇聚于同一个终点：圣地亚哥。

其中最经典、也最为人熟知的，是横贯西班牙北部的“法国之路”（Camino Francés）。它从法国西南小镇 Saint-Jean-Pied-de-Port 出发，翻越比利牛斯山脉进入西班牙，全程约 800 公里。因配套成熟、补给便利，成为多数朝圣者的首选！若时间有限，也可从莱昂（León）起步，用两周左右走完最后一段（约100公里）。

此外，还有沿比斯开湾海岸线前行的“北方之路”（Camino del Norte），自葡萄牙一路北上的“葡萄牙之路”（Camino Portugués），以及从塞维利亚（Servile）出发、循古罗马商道北上的“白银之路”（Via de la Plata），以及“法国之路”北端的“原始之路”（Camino Primitivo，没在图中标记）。而我们这次的行程串联起了这几条路上的若干座重镇。

圣地亚哥主教座堂（Catedral de Santiago de Compostela）

圣地亚哥城的灵魂，无疑是圣地亚哥主教座堂（Catedral de Santiago de Compostela）。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朝圣者跋涉至此，在同一片雕刻着贝壳标志的石板前停步，相拥祝贺，低声祈祷，或悄然落泪，漫长的旅程终于在这里画上句号。

今日所见的圣地亚哥主教座堂（Catedral de Santiago de Compostela）是在9 世纪原始圣殿基础上历经数百年不断扩建与改建而成的结果。

‍主体结构建于 11-12 世纪，以厚重朴素的罗曼式风格为骨架；其后陆续增添哥特式礼拜堂与回廊，到了 17-18 世纪，又披上华丽张扬的巴洛克外立面。

‍不同年代的建筑语言在此层层叠合，仿佛一部由石头写就的历史书。宗教、战争与文化交流在此交织沉淀，使这座教堂与其周围的城市早已超越单纯的建筑意义，成为一段中世纪欧洲历史的缩影。

仰望面向奥布拉多伊罗广场（Praza do Obradoiro）的巴洛克式正立面，原本厚重朴素的罗马式结构仿佛披上一层华丽外衣：双塔高耸，线条层层展开，雕像、廊柱与卷饰错落其间，像一方迎向世人的舞台，以热烈而张扬的姿态迎接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也无声诉说着圣城的荣耀与信仰。

走入教堂内部，肃穆之感油然而生。高挑的中殿由粗壮石柱与罗曼式半圆拱券层层支撑，线条简洁有力，空间深邃而庄重。

祭坛与后殿则转为巴洛克式的华丽繁复：鎏金主祭坛金碧辉煌，雕刻与圣像层层铺陈，供奉着圣雅各的塑像与圣髑。

得知当天傍晚有朝圣弥撒，我们又一次走进教堂。长椅上已坐满来自各地的朝圣者，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握着贝壳与朝圣证书，神情安静而专注。

‍钟声响起，众人起身肃立，歌声与祈祷声在穹顶下缓缓回荡，弥撒由此开始。

弥撒进行间，中殿上方缓缓升起巨型香炉 Botafumeiro。这只香炉通常只在圣年才会启用；原本 2021 年为圣年，因疫情延续至 2022 年，我们恰好赶上这一难得的时刻。

沿着祭坛后的阶梯向下，便来到教堂地窖中的圣体小堂。这里安放着圣雅各的石棺与遗骸：整条朝圣之路的终点所在。没有繁复装饰，只有朴素的石台与长明的烛光。

教堂侧旁还有一处特别的入口：“圣门”（Holy Door）。这道门平日紧闭，仅在“圣年”开启；朝圣者从此进入，象征完成朝圣、获得赦罪与祝福。我们恰好赶上圣门开放之时！

这座教堂所承载的文化遗产，远不止我们眼前所见。原本还想预约参观更深处的古罗曼式遗构与博物空间，却因名额已满而作罢。虽有些遗憾，却也明白，这样的地方本就难以一次看尽。广场上朝圣者仍不断抵达，关于圣地亚哥的故事，也始终在继续。

双王酒店（Hostal dos Reis Católicos）

教堂左侧是著名的天主教双王酒店（Hostal dos Reis Católicos）。它始建于15世纪，最初是为贫病朝圣者设立的施舍医院，如今已转型为西班牙顶级历史酒店（Parador系列）。

这一次，我们也入住其中。这座五百多年历史的古迹位置绝佳，房间完整保留了修道院原有的风骨：高耸的天花板、厚实的石墙，以及深嵌墙体的小窗。古朴的建筑底色与现代化的舒适设施完美契合，在沉静的氛围中尽显低调的奢华。

‍建筑外立面是典型的西班牙文艺复兴“银匠式”（Plateresque）风格，雕饰细密华丽，如同金银器般精巧：圣像、徽章、贝壳与十字架层层铺陈。

推门入内，则是回廊环绕的庭院与宁静的修道院式空间，石柱与拱廊线条古朴，气氛沉稳而安详。

被清晨的钟声唤醒，吃早餐时，窗外就是大教堂和圣地亚哥广场。

在圣地亚哥的两天里，我们穿行于石板小巷与老广场之间，听钟声，看朝圣者抵达，也在街角餐馆里尝几样当地小食，感受这座城市的日常节奏。离开时回望，才明白它的魅力不在宏大，而在绵长！千百年来人来人往，它始终如常。

卢戈 Lugo

离开圣地亚哥，抵达的第一站是小镇卢戈Lugo。

这是一座至今仍被完整罗马城墙环绕的城市。始建于三世纪的古墙全长两千多米，串联起七十余座塔楼，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登上约十多米高的城墙，沿着连贯步道便可绕城一周，城内屋顶与街巷在脚下铺展开来。

Lugo也是“圣地亚哥朝圣之路”（El Camino de Santiago）上的支路“原始之路”（Camino Primitivo）的必经之地。

卢戈主座教堂Catedral de Santa María de Lugo位于老城中心、紧邻罗马城墙，是这座古城最重要的宗教建筑，也是“原始之路”（Camino Primitivo）上的重要停驻点。

教堂始建于 12 世纪，以罗曼式为基础，之后数百年间不断扩建与改造，逐渐叠加了哥特式、文艺复兴与巴洛克元素，因此外观与内部呈现出明显的“混合风格”。

我们在老城广场闲逛时，看见不少球迷身穿蓝色球衣，才知道是来自阿斯图里亚斯的客队 Real Oviedo 球迷远道而来助阵。这些鲜亮的蓝色身影，让原本安静的小城多了几分热闹的周末气氛。

阿斯托加 Astorga

继续往东南方向，我们驶入卡斯蒂利亚-莱昂高原，地势渐渐开阔，一座金色石城静静立在原野尽头，这就是“法国之路”上的古城阿斯托加Astorga。

这里自古罗马时代便是交通要冲，老城不大，却格外集中。

‍广场一侧是庄严的 阿斯托加主座教堂（Catedral de Astorga），从罗曼式、哥特式到巴洛克式历经数百年建成。作为“法国之路”（Camino Francés）上的大站，无数朝圣者在此补给、过夜、进入山区。教堂、修道院与医院围绕主座教堂兴建，使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朝圣之城”。

紧邻其后的，则是极具辨识度的 阿斯托加主教宫 (Palacio Episcopal de Astorga），由安东尼·高迪(Antoni Gaudí）设计的主教府邸。灰色花岗岩垒起尖塔、拱窗与扶壁，线条挺拔利落，带着新哥特式的浪漫气息，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童话城堡。

走进阿斯托加主教宫内部，外立面那种童话般的浪漫仍在延续，却多了几分克制与肃穆。厚实的石墙、连续的尖拱与高挑的天花，使空间显得清凉安静，结构清晰有力。彩色玻璃窗引入自然光，在地面投下淡淡的色影，为冷峻的石材添上一抹温度。

作为 高迪 的早期作品，这里已能看见他新艺术风格的雏形：线条与结构更富变化与想象力，但整体仍偏向传统的哥特式秩序，在古典与创新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广场上，几位传教士 Order of Friars Minor（Franciscans），身着绳结束腰的长袍，朴素而醒目，他们一起演奏着传统的宗教音乐曲目。没有舞台，人们只是随意停下脚步聆听，旋律在教堂与石墙间回荡，为古城添了几分鲜活的宗教气息。

我们慢慢走在石板街上，欣赏墙上的壁画，看朝圣者背着行囊穿城而过；也在街角的当地小餐馆坐下歇脚，点一份著名的炖菜 cocido maragato，在朴实浓郁的味道里，尝到几分高原的气质。

与热闹的圣地亚哥不同，阿斯托加更安静克制。它不像终点，更像旅途中恰到好处的一次停顿，让人补给、休息，然后继续上路。

莱昂Leon

作为卡斯蒂利亚-莱昂大区（Castile and León）的重镇，莱昂（León）是我们此行的重要节点。它曾是“莱昂王国（Kingdom of León）”的首都，在收复失地运动中地位举足轻重，如今也是朝圣之路“法国之路”上的关键驿站。

跨过贝尔内斯加河上的古罗马桥，便进入了莱昂的老城。

莱昂王国（Kingdom of León）起源于10世纪，由最早的基督教阿斯图里亚斯王国（Kingdom of Asturias）迁都至此而建立。它曾是西班牙“收复失地运动”（Reconquista）的先锋，在11至12世纪鼎盛时期，不仅是伊比利亚半岛的霸主，更孕育了欧洲最早的议会雏形：莱昂议会（Cortes of León）。

随着1230年与“卡斯蒂利亚王国（Kingdom of Castile）”最终合并，莱昂虽不再独立，但其象征，红狮纹章（The Leonese Lion），至今仍镌刻在西班牙国徽上，诉说着这座“狮子之城”曾作为王都的威严。

莱昂大教堂

作为西班牙三座 13 世纪最古老的哥特式大教堂之一，莱昂圣玛丽亚皇家大教堂（Catedral de Santa María de Regla de León），始建于 1205 年，历经一个多世纪的精雕细琢才告落成。

其正立面深受法国兰斯大教堂的影响。两座高耸的塔楼守护着中心硕大的玫瑰窗（Rose Window），三座深邃的拱门上布满了细致入微的宗教浮雕。

作为西班牙最早被列为国家级古迹的建筑，它不仅是王权实力的象征，更因其墙体被极度简化以承载巨大的彩绘玻璃（总面积达 1,800平方米）而被誉为“光之圣殿”（Pulchra Leonina）。每当阳光透过这些中世纪的琉璃，整座教堂内部便化作一场流动的色彩盛宴。

圣依西多禄圣殿

圣依西多禄圣殿 (Real Colegiata de San Isidoro，Basilica of San Isidoro）被誉为“罗曼式艺术的西斯廷教堂”。

‍圣殿博物馆内收藏着著名的多娜·乌拉卡圣杯（Chalice of Doña Urraca）。近年来有研究认为，这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最后的晚餐所使用的“真圣杯”。

其地下的皇家陵寝（Royal Pantheon）不仅安葬着多位国王，更完整保留了12世纪的精美壁画，生动描绘了新约故事、天使报喜以及中世纪的农耕历法，其艺术造诣堪比梵蒂冈的西斯廷小堂。色彩鲜艳如初，展现了极高的中世纪艺术造诣。

罗曼式主殿宛高大厚重。内部保留了典型的罗曼式（Romanesque）风格，并巧妙融入了莫扎拉布（Mozarabic）式的马蹄形拱门。石柱顶端的柱头雕刻极为繁复，从《圣经》典故到神话怪兽，每一处细节都让人痴迷。

圣马可修道院酒店

下榻圣马可修道院（Convento de San Marcos）本身就是一场穿越时空的体验。作为西班牙古堡酒店（Parador）系列的翘楚，其绵延数百米的宏伟立面，堪称“银匠式风格（Plateresque）”的巅峰。

这里曾是圣地亚哥骑士团(Order of Santiago) 的总部，漫长岁月中也曾充当过医院与监狱。最著名的囚犯是 17 世纪的大作家塞万提斯（Francisco de Quevedo）。

圣地亚哥骑士团创建于 12 世纪，是西班牙最重要的三大军事修道会之一。其最初使命是保护前往圣地亚哥（Santiago de Compostela）的朝圣者，并作为“收复失地运动”的主力抗击摩尔人。其标志是醒目的红色圣雅各十字（Saint James Cross）。

酒店宛如一座活着的博物馆：罗曼与哥特式回廊、陈列其间的中世纪挂毯与油画、厚重的实木窗扇，以及窗外静静流淌的贝尔内斯加河，共同勾勒出一场现实与历史交错的漫游。

波提内斯之家 (Casa Botines)

波提内斯之家 (Casa Botines)是建筑大师高迪 (Antoni Gaudí) 在巴塞罗那之外极少数的作品之一。外形酷似一座中世纪城堡，融合了哥特复兴与现代主义风格，为这座古城增添了一抹奇幻色彩。

和高迪合影留念。

告别 莱昂时，与那些路过的朝圣者心情一样，我们带着几分不舍，两晚的停留终究太短，只能把重返的心愿留给下一次。

萨莫拉 Zamora

萨莫拉 (Zamora ) 横跨杜罗河 （Duero River）两岸，因城中保存完好的24座12-13世纪罗曼式教堂而被誉为“罗曼艺术博物馆”！

‍中世纪时期，这里凭借重要的军事与战略位置成为莱昂王国与穆斯林王朝争夺的要塞，并在15世纪卡斯蒂利亚王位之争中历经激战，留下了“萨莫拉不是一小时攻下，即 罗马非一日建成 Rome wasn’t built in a day”的西班牙谚语典故。

萨莫拉依傍杜罗河而建，至今仍保留着完整而古朴的中世纪风貌。

漫步其间，脚下是被岁月打磨光亮的石板路，教堂穹顶在天际线上起伏延展，指尖掠过厚重城墙，缓步跨越古老石桥，恍然间竟不知今夕是何年！

萨莫拉主教座堂（Zamora Cathedral）坐落在 萨莫拉 老城高处，至今仍被中世纪城墙与古城门环绕守护。始建于1151年至1174年间，它以厚重简洁的体量、独特醒目的圆顶塔楼（cimborio）与朴素有力的石造结构，成为西班牙罗曼式建筑最杰出的代表之一！

城里横跨杜罗河的那座古老拱桥叫“石桥”（Puente de Piedra），连接老城与对岸。始建于中世纪，最早可追溯至12世纪，是典型的罗曼式石拱结构，桥身由十多孔拱券组成，线条朴实厚重。如今依然可步行通过，是眺望萨莫拉天际线和主教座堂圆顶的最佳位置之一。

离开古城，隔着杜罗河再次回望 萨莫拉，教堂穹顶与城墙在天际线静静伫立，仿佛把整座城中的中世纪时光都定格在那一瞬间。

距离 萨莫拉 约24公里，在埃尔坎皮略村的长街旁，静静矗立着一座更为古老而独特的教堂：圣佩德罗德拉纳韦教堂（Iglesia de San Pedro de la Nave / Church of San Pedro de la Nave）。这是一座建于7世纪的西哥特式（Visigothic）建筑，早于摩尔人到来之前，堪称西班牙最珍贵的早期基督教遗迹之一。20世纪初因原址将被水库淹没，整座教堂被逐石迁移重建，如今得以完整保存。内部雕刻精美的柱头与浮雕尤为出色，被认为是西班牙前罗曼时期（Pre-Romanesque）最杰出的石刻艺术代表。

萨拉曼卡 Salamanca

萨拉曼卡（Salamanca ）是这趟文化溯源之旅中的又一处重镇。

萨拉曼卡以金黄色砂岩筑就，是一座被历史亲吻过的“金色之城”。这里不仅坐拥西班牙最古老的大学与最美的马约尔广场，更有新旧交替的主教座堂定格壮阔天际。

萨拉曼卡 马约尔广场（Plaza Mayor）是西班牙最美的广场之一，亦是18世纪丘里格拉风格（Churrigueresque style）的巅峰之作。其布局虽与马德里主广场相似，规模却更显精致。作为整座城市的精神坐标，它不仅引领着当地的生活节奏，更是探寻萨拉曼卡底蕴的必经之地。广场一侧，市政厅（Ayuntamiento）以其优雅的拱廊（Colonnades/Arcades）与走廊线条，勾勒出令人过目难忘的画面。

萨拉曼卡的美，一半源于金色的石墙，另一半则归功于静静流淌的托美斯河（River Tormes）。

‍而横跨其上的萨拉曼卡罗马桥（Roman Bridge of Salamanca / Puente Romano），承载着这座城市最古老的记忆。它始建于公元1世纪，是古代贸易干道“银之路”（Vía de la Plata）的交通要冲，至今仍完整保留着十五个原始的罗马石拱。

‍桥头伫立着一座古老的石刻公牛（Verraco），它是凯尔特部落遗留的图腾，更是西班牙文学名著《小癞子》（Lazarillo de Tormes）开篇场景的发生地。

萨拉曼卡大教堂

参观萨拉曼卡大教堂（Salamanca Cathedral）是一场横跨 500 年的建筑时空之旅。

‍新大教堂（Catedral Nueva）与旧大教堂（Catedral Vieja）紧密相连、内部相通，一张门票可同时领略罗曼式、哥特式与巴洛克风格的完美融合。

公元8世纪，摩尔人占据萨拉曼卡。这座城市夹在北方基督教势力与南方穆斯林势力之间，三百多年里反复易主，几乎沦为一片荒废之地。直到11世纪末，卡斯蒂利亚王国收复这里，随着基督教移民陆续前来定居，城市才再度复兴，旧大教堂（Catedral Vieja)才于12世纪初开始修建。

‍这座壮丽的罗曼式（Romanesque）建筑，内部最震撼的是由 53 幅绘画组成的巨大祭坛画，以及独具特色的“公鸡塔”（Torre del Gallo）穹顶（下图）。

新大教堂 (Catedral Nueva)始建于16世纪，历时两百年完成，展现了从晚期哥特式到巴洛克风格的演变。其体量巨大，金黄色的石材立面在阳光下极具视觉冲击力。

登上大教堂的塔楼是此行的精华。沿着狭窄的通道深入这座中世纪塔楼，不仅能近距离俯视教堂内部震撼的建筑结构，步入室外露台时，整座“金色之城”的天际线更是豁然开朗。为了捕捉最完美的光影，LG竟然两次挑战那209级台阶，只为在那钟楼之巅，守候萨拉曼卡最动人的瞬间。

萨拉曼卡大学

萨拉曼卡大学创建于1218年，是西班牙国王阿方索九世在莱昂王国时期正式设立的大学，被公认为西班牙最古老、欧洲最早的一批大学之一，与博洛尼亚、牛津、巴黎等中世纪大学齐名。

‍数百年来学校持续运作至今，保留了标志性的古典砂岩建筑和学术传统，被视为西班牙语世界的重要学术与文化象征。

萨拉曼卡大学最著名的建筑是 Escuelas Mayores（主楼），其正立面是西班牙 银匠风格（Plateresque）的典范 （一种融合哥特与文艺复兴元素、装饰华丽如银匠细工（platero）般雕刻的建筑风格）。立面装饰精细，雕刻人物、徽章和象征图案，是16世纪初的重要艺术遗产。

‍共分为三段式的浮雕中，下段是天主教君主的雕像，中段是查理五世、天主教君主和国家徽章，上段中央是维纳斯和海克力士，四周围绕着罗马教皇和修士的浮雕。

‍一个有趣的传统是游客和学生尝试在繁复的浮雕间找到隐藏的 小青蛙图案，据说能够为学业带来好运。

圣斯蒂芬修道院

除了上述三大地标，萨拉曼卡绝不可错过的艺术殿堂便是圣斯蒂芬修道院（Convento de San Esteban）。作为17世纪西班牙巴洛克建筑的巅峰之作，它拥有全西班牙最负盛名的“丘里格拉风格（Churrigueresque）”装饰，极尽繁复华美。

‍这里不仅是建筑瑰宝，更与哥伦布（Cristóbal Colón）有着深厚的渊源。传说在筹备远航期间，哥伦布曾寄居于此，与多明我会的修士们共同切磋地理、天文与航海难题，并频繁求教于萨拉曼卡大学的泰斗，为他的探险蓝图寻求学术背书。正因如此，这座修道院也被赋予了“思想摇篮与远航起点”的传奇色彩。

这就是修道院极其华丽的正立面，由阿尔贝托·德·丘里格拉（Alberto de Churriguera）及其家族倾力打造。这种盛行于17至18世纪的丘里格拉风格（Churrigueresque），是西班牙巴洛克艺术极致繁复的变体。其立面犹如宏大的舞台布景，扭柱、壁龛、徽章与雕像在光影交错中密集堆叠，这种“不留白”的装饰美学营造出极强的戏剧张力。而整座建筑视觉史诗的起点，便是立面最下层那组生动的群雕——圣斯蒂芬受难场景。

走进 Convento de San Esteban 的教堂内部，视线立刻被主祭坛吸引，一整面金色木雕从地面直冲穹顶，高约 100 英尺（约 30 米），气势几乎填满整个空间。祭坛由 4000 多块木雕构件拼合而成，层层叠叠，如同一座立体的金色山峦。这座宏伟的祭坛自 1665—1725 年 间陆续雕刻完成，并在 1693 年 取代了旧祭坛，成为今天所见的巴洛克杰作。

‍装饰布局井然有序：左侧是多明我会创始人 圣多米尼哥（Domingo de Guzmán），右侧是方济各会创始人 圣方济各（Francisco de Asís），中央则是象征圣餐的华盖与圣龛。上方油画描绘了圣斯蒂芬被乱石打死的殉道场景，与教堂的主保圣人相呼应。

Convento de las Dueñas

杜埃尼亚斯修道院（Convento de las Dueñas）是一座始建于15至16世纪的多明我会女修道院。相比萨拉曼卡那些宏伟张扬的巨型建筑，这里透着一种大隐于市的静谧与安宁。

‍其建筑精髓在于对穆德哈尔（Mudéjar）风格的巧妙融合：这是一种由基督教建筑吸纳伊斯兰工艺而成的西班牙本土美学。在砖石交错的结构中，轻盈的拱廊环绕着庭院，几何纹样与植物浮雕交织其间，营造出一种既朴素又细腻的独特氛围。

回廊是修道院的精华：两层柱廊围合出一个小庭院，石柱纤细，柱头刻着植物与怪兽图案，装饰精致却不张扬。

记忆中选择的酒店位置极佳，出门便能步入老城的画卷，那段居住体验至今仍带着融融暖意。遗憾的是，岁月终究模糊了细节，连酒店的名字都已在记忆中消散。好在如今还有这张照片，替我珍藏着那几日在这座城市里，关于“家”的所有温暖瞬间。

萨拉曼卡也是一座让人惊喜的美食之都。旅途中吃过的几餐几乎都没有踩雷。

印象最深的，是马约尔广场旁的百年咖啡馆 Café Novelty。这家店创立于 1905 年，是萨拉曼卡历史最悠久的咖啡吧之一，长期以来都是作家、艺术家和政客的聚会场所。咖啡馆一角，还摆放着西班牙作家 Gonzalo Torrente Ballester 的铜像。他静静坐在座位上，像是在等人聊天。

萨拉曼卡不仅以学术与历史著称，也是圣地亚哥朝圣之路“白银之路”的重要一站。作为朝圣者途经的城市，它不仅提供休憩与补给，也让人有机会在古老的广场、教堂和石板街巷中，感受中世纪的宗教气息与宁静的步行节奏。

阿维拉 Avila

初见阿维拉Avila，恰逢黑云低垂，只能在远郊驻足眺望。

‍这座城市仿佛与花岗岩荒原融为一体，坚固的中世纪城墙始建于11世纪，87座塔楼合围着古城。最独特莫过于阿维拉大教堂，其后殿直接嵌入城墙，既是教堂，也是堡垒，宗教与防御在这里融为一体。身为圣女大德兰（Teresa de Jesús）的故地，城内修道院的红顶错落有致，虽因故未能深入，但这份遗憾已化作期待：下次再来，必入此城，慢寻古迹。

塞哥维亚 Segovia

位于马德里西北的 塞哥维亚 （Segovia），是一座把古罗马工程、中世纪王权与卡斯蒂利亚宗教文化浓缩在一起的山城。

‍整座老城坐落在岩石高地上，三面河谷环绕，自然就是一座天然要塞，也因此自古成为军事与政治重镇，并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建于公元 1–2 世纪的Acueducto de Segovia，是西班牙保存最完好的罗马渡槽之一。它用无灰浆全石结构的167 个拱券见证了两千年前的古罗马文明的辉煌，至今仍矗立在市中心。

它不只是遗迹，而像城市的“门面”。当你从拱下穿过，会有种突然走进两千年前的感觉。

塞哥维亚城堡（Alcázar de Segovia）傲然矗立于悬崖峭壁之上，宛如一艘劈波斩浪的石船，亦如从童话中走出的梦幻城堡！据说，它正是迪士尼城堡的灵感原型。

作为中世纪骑士精神与卡斯蒂利亚王权的缩影，这里见证了多位国王的加冕时刻。它不仅是奢华的皇家宫廷，也曾作为铁血的军事要塞、阴森的监狱以及严谨的军官学院而存在。在这座古老的堡垒中，建筑的浪漫与历史的厚重交织，成为了西班牙王权跨越世纪的永恒见证。

塞哥维亚大教堂（Catedral de Segovia）无疑是卡斯蒂利亚宗教文化的巅峰之作。这座建于16世纪的杰作，因其高耸、明亮且极具优雅的姿态，被誉为“大教堂中的贵妇（La Dama de las Catedrales）”，也是西班牙最后一批哥特式建筑的典型代表。

步入大教堂内部，高耸的后期哥特式穹顶瞬间隔绝了外界喧嚣。阳光透过精美的花窗，将室内映照得神圣而通透，消解了石材的沉重。纤细的石柱如森林般向上延伸，撑起繁复的肋架拱顶，展现出“大教堂贵妇”特有的优雅与轻盈。

正巧赶上三月的“乳猪节”，运气好到爆棚。点了一份招牌乳猪，竟然还被豪气地加赠了一份！

此行入住的酒店也格外有戏，不仅建筑风格独特，更有深厚的历史积淀。翻阅资料才发现，不少名人都曾在此驻足停歇。

一城读尽两千年，塞哥维亚将厚重的历史化为转角处的风景，成了漫步卡斯蒂利亚最动人的记忆。

埃斯科里亚尔 El Escorial

如果说西班牙有哪一座建筑能把“帝国气质”凝固成石头，那一定是埃斯科里亚尔（Monasterio de El Escorial）。

这座宏伟的建筑群由西班牙鼎盛时期的国王菲利普二世（Felipe II）于1563至1584年间为纪念圣昆廷战役（Battle of Saint Quentin）胜利下令营建。既是哈布斯堡王朝的王室陵寝，也曾是帝国的政治与宗教中枢。其独特的格栅状平面布局，象征着圣徒劳伦斯殉道时的烤架。凭借深厚的历史与艺术价值，该建筑于 1984 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建筑摒弃了繁复的装饰，以极简对称的埃雷拉风格（Herrerian）著称：冷峻的花岗岩、理性的线条、堡垒般的厚重感。不同于后期华丽的巴洛克（Baroque）和前期的普拉特雷斯克（Plateresque）风格，这里追求的是绝对的秩序、权威与“苦行僧式”的禁欲感，与当时西班牙浓厚的宗教氛围完全契合。

‍文艺复兴风格的花园。

步入作为核心的大教堂（Basílica），高达92米的穹顶令人震撼。室内极尽肃穆，灰白石材的理性与金色祭坛的华丽交相辉映，外化出帝国巅峰时期王权与信仰的紧密交织。

主祭坛旁，帝王家族的金色群雕肃立长跪，仿佛在静默中守望着哈布斯堡王朝的永恒意志。

步入图书馆（Biblioteca），仿佛置身于一座璀璨的人文圣殿。高耸的壁画穹顶描绘着艺术与科学的寓言，与两侧整齐排列的古籍交相辉映，完美承载了文艺复兴时期的知识理想。作为人类文明精华的汇聚地，这里不仅是当时帝国的学术中枢，更以其和谐宏伟的布局，被誉为欧洲最美的图书馆之一。

王室陵寝（Pantheon of the Kings）

作为整座建筑群最令人震撼的空间，这座圆形大理石墓室深藏于大教堂主祭坛正下方。历代西班牙君主于此静静长眠，空间内独特的黑金配色，深邃的黑色大理石与璀璨的镀金装饰，交织出一种极度的沉静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修道院会议厅 (Chapter House)里最珍贵的馆藏当属大师提香的杰作《圣劳伦斯殉道》。画中圣徒受难的场景不仅极具视觉冲击力，更与整座建筑“烤架型”的设计布局巧妙呼应，达到了艺术与建筑的完美融合。

来到艺术厅（Museum Pantheons）看到格列柯（El Greco）的作品“The Martyrdom of Saint Maurice《圣莫里斯的殉道》”。讽刺的是，由于画风过于前卫、用色大胆且人物扭曲，该作品在当时惨遭菲利普二世遗弃。这些被尘封数百年的杰作，直到近代才被重新发现并收藏展览，成为了修道院内最具传奇色彩的艺术篇章。

托莱多 Toledo

重回托莱多　　(Toledo)，不仅是为了重温古城的历史底蕴，更是为了重新认识埃尔·格列柯 (El Greco)。

人们说，这里是一座被时光凝固的“三种文化之城”。参差错落的古老墙垣，犹如这座城的“历史年轮”：从公元前192年罗马人的铁骑，到6世纪西哥特王国的定都；从8世纪摩尔人带来的伊斯兰文明，再到1085年阿方索六世收复失地后的基督文明，曾长达数个世纪作为卡斯蒂利亚王国 (Kingdom of Castile) 乃至整个西班牙帝国的都城（直到1561年腓力二世 Philip II 迁都马德里），每一层砖石都一圈圈地记录着跨越两千年的漫长岁月。

尽管后期基督教主宰，但这座城在数百年间一直是多民族共存的“文化熔炉”，融合伊斯兰几何装饰及基督教建筑骨架的穆德哈尔式 (Mudejar style) 在这座城里非常多见。穆德哈尔式的繁复纹饰、哥特式 (Gothic) 教堂的凌空尖顶与伊斯兰 (Islamic) 及犹太 (Jewish) 元素的建筑，在同一片天际线下共生。

驱车穿过阿尔坎塔拉桥 (Puente de Alcántara) 前往对岸山坡，这里是俯瞰托莱多 (Toledo) 最经典的“明信片视角”。

托莱多主教座堂 (Catedral Primada)

托莱多主教座堂 (Catedral Primada Santa María de Toledo)，也是西班牙三座 最古老的哥特式大教堂之一，被誉为“西班牙哥特式艺术的皇冠”。

这座始建于1226年的建筑，历经267年营建，是在“西哥特”教堂与大清真寺遗址上崛起的信仰丰碑。它以法式哥特为骨架，又罕见地在马蹄形拱门等细节中渗透了穆德哈尔与文艺复兴元素，是西班牙宗教交迭与多元艺术融合的极致见证。

内部由 88根巨大的石柱 支撑，光影效果极具震撼力。

“光之幻象”：透明祭坛 (El Transparente) 作为教堂的灵魂景观，它巧妙利用巴洛克式的光影戏法，通过屋顶的透光孔引入自然光。光线倾泻于祭坛之上，营造出虚实相生的升腾感，将建筑凝练成一场永恒的“天国降临”。

始建于16世纪的托莱多主教座堂会议厅 (Sala Capitular)是教会权力的核心，由名家胡安·德·博格尼亚（Juan de Borgoña）倾力打造。室内空间精巧且极具层次感，华丽的金色穆德哈尔式木雕格顶之下，环绕着宏大的基督受难湿壁画与历任大主教肖像，配合精美的木质镶板与几何地砖，完美展现了教权传承的肃穆氛围。

教堂内部的圣器室 (Sacristía) 简直是一座世界级美术馆！

‍走进圣器室，几乎第一眼就会被那一抹炽烈的红色吸引！那正是埃尔·格列柯（El Greco）留给托莱多最震撼的视觉记忆 — “剥去基督的外衣（El Expolio）”！

这幅创作于 1577–1579 年的祭坛画，是他初到西班牙时期的成名作：画面中央，基督身披耀眼的猩红长袍，在拥挤而冷峻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独而神圣；四周人物被刻意拉长、扭曲，色彩对比强烈，情绪紧绷，现实与灵性之间形成戏剧性的张力。格列柯将拜占庭传统、威尼斯色彩与西班牙宗教激情融为一体，创造出独一无二的表现语言，也由此奠定了他“托莱多画家”的地位。

圣器室中陈列的不止这一幅作品，还保存着格列柯的整套《十二使徒像》（Apostolado）。由于在下文介绍的“格列柯博物馆”中也有一套同题系列，且篇幅有限，此处不再附图。此外，这里还展出了多幅格列柯晚期创作的作品。

此外还有提香、戈雅、委拉斯凯兹等大师的作品。

大教堂中部的唱诗班席位被认为是基督教世界中最精美的雕刻作品之一。下排木雕描绘了格拉纳达Granada光复战争（对摩尔人的最后一战）的情景，不仅是艺术品，更是珍贵的历史记录。

其它埃尔·格列柯 (El Greco)足迹

追寻埃尔·格列柯 艺术轨迹的另一重要节点，是位于犹太区的 “格列柯博物馆”。该馆不仅系统呈现其创作与生平脉络，也为理解 托莱多 所特有的神秘主义精神与宗教文化提供了关键视角。

格列柯博物馆位于托莱多犹太区，由20世纪初在历史民居遗址上修复整合而成，整体延续围绕庭院展开的传统卡斯蒂利亚住宅格局，以贴近生活情境的空间与陈设，重现格列柯时代的城市氛围与文化语境。

在“格列柯博物馆”中，陈列着格列柯创作的《十二使徒像》（Apostolado）多套版本之一，也是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套。托莱多主教座堂亦保存同题系列。

‍画面以基督与十二使徒的半身肖像依次展开，背景简净、人物修长、用色冷峻，强调精神性与内在张力，体现其晚期风格中高度概括而富表现力的宗教图像语言。

另一处不容错过的是“圣多美教堂（Iglesia de Santo Tomé）”，人们到此几乎只为亲见 格列柯1586-1588年间创作的传世名作《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The Burial of the Count of Orgaz。

作品将人间葬礼与天国景象上下分置：下部人物肖像写实而克制，呈现真实的仪式现场；上部则展开基督、圣母与天使迎接灵魂升天的场景，空间被拉伸，光影流动，形成鲜明对照。现实与神圣在同一画面中交汇，既叙述地方传说，也强化了宗教情感的表达。凭借严谨的构图与富于张力的造型表达，这幅作品被普遍视为格列柯艺术成熟期的代表作。

西哥特博物馆

西哥特会议与文化博物馆Museo de los Concilios y de la Cultura Visigoda 位于托莱多老城的圣罗曼教堂旧址内，是一座依托历史建筑改建而成的专题博物馆，集中展示西哥特王国时期的宗教会议历史与物质文化遗存。

馆内陈列包括石雕构件、墓志铭、金工饰品及建筑遗迹等文物，并结合教堂原有的壁画与空间结构，系统呈现6—7世纪托莱多作为西哥特政治与宗教中心的地位，是理解伊比利亚半岛早期中世纪历史与基督教传统的重要窗口。

‍博物馆设于托莱多老城的圣罗曼教堂（Iglesia de San Román）旧址内，建筑本身可追溯至中世纪，在原有西哥特遗迹之上历经伊斯兰时期与基督教时期的多次改建，呈现出罗曼式与穆德哈尔风格交融的形态特征。

这座设于西哥特会议与文化博物馆的旧教堂建筑，本身就是展品的一部分：中世纪墙体、穆德哈尔拱券与残存壁画与西哥特时期的石雕、碑铭并置陈列，历史层积在同一空间中自然展开。也因此，它完全可以列入我最喜欢的博物馆之一，没有刻意的现代布展姿态，而是在安静、克制的氛围中，让建筑与文物共同讲述托莱多早期中世纪的记忆与时间感。

追寻更多穆德哈尔式 (Mudejar style)

穆德哈尔式（Mudéjar）建筑在托莱多随处可见，可惜时间有限，只能择几处重点看看。

圣胡安·德洛斯雷耶斯修道院 Monasterio de San Juan de los Reyes 始建于1477年，1504年建成，由天主教双王为纪念1476年托罗战役胜利与王权巩固而建，是“伊莎贝尔式哥特风格（Isabelline Gothic）”的代表建筑之一。

‍伊莎贝尔式哥特风格盛行于15世纪末–16世纪初，以垂直高耸、火焰式花窗、王权纹章为骨架，大量挪用穆德哈尔（Mudéjar）装饰语言。

圣胡安·德洛斯雷耶斯修道院（Monasterio de San Juan de los Reyes）虽以伊莎贝尔式哥特为主体结构，却在细节中呈现出鲜明的穆德哈尔风格特征：回廊采用马蹄拱与交错拱券，搭配细密连续的几何化石雕，上层回廊的木质藻井融入伊斯兰钟乳石状嵌套结构与抽象缠枝纹样，檐口、柱头等处也运用了穆德哈尔式几何装饰与韵律感极强的重复图案，内敛柔和的庭院空间与光影效果更延续了伊斯兰建筑的静谧气质，使哥特的庄严与穆德哈尔的精致装饰融为一体。

圣玛利亚白教堂（Santa María la Blanca），坐落于西班牙托莱多犹太区，1180年建成，本是伊本·书珊犹太会堂（Ibn Shoshan Synagogue），15世纪初改为天主教堂，并非原生教堂。它是欧洲现存最古老且最杰出的穆德哈尔式犹太会堂之一，由穆斯林工匠打造。外观朴素，内部却是五廊并列的纯白空间，成排八角柱撑起流畅的马蹄形白拱，层层递进、光影通透，柱头精致的几何雕饰、木构藻井，是公认的出片圣地！

光之圣马利亚清真寺（Cristo de la Luz）

托莱多现存最古老的建筑，建于公元999年，是典型的10世纪科尔多瓦哈里发时期伊斯兰建筑，内部以四根立柱将空间划分为九格拱顶，简洁有力的马蹄拱与几何纹饰尽显古朴庄重。它不仅是伊斯兰建筑的珍贵遗存，更可视为穆德哈尔风格的直接源头，为后来西班牙本土伊斯兰装饰语言的形成奠定了重要基础。

这座小城从不缺故事，再来几次也不嫌多！修女手工做的西班牙油条、与塞万提斯相关的历史角落，总有细碎而真实的历史记忆，值得慢慢发现。

从 托莱多 出城向南进入卡斯蒂利亚-拉曼恰高原，一路是典型《堂吉诃德》的荒原风景：首先会经过耸立在山脊上的中世纪要塞 孔苏埃格拉城堡（Castillo de Consuegra），紧接着山坡上成排出现洁白的风车群 孔苏埃格拉风车群，这正是堂吉诃德（Don Quixote）中“大战风车”的经典原型景观！黄褐色原野、石头城堡与白色风车构成极具拉曼恰（La Mancha）气质的画面，是从宗教艺术之都托莱多走向文学与骑士幻想世界的自然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