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陈说非语355】</span></p> <p class="ql-block"> 我的家乡有“廿九夜”、“初一早”的说法。表面看只是农历年尾与年头两个寻常的时间刻度,以致这两个词常轻巧地挂在人们嘴边。然而,如果追问<span style="font-size:18px;">为什么初一要早,廿九在夜?就会有不一样感受</span>。在我看来,这个朴素的节语,正是普民的生活写照: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忙忙碌碌。</p><p class="ql-block"> 廿九夜,是旧年的最后一道褶皱。 腊月廿十九的夜晚,年的气息已浓得化不开,灯火可亲,万家正预备着围炉。可你细看那灯火下的面容:欣快中带着几分疲惫,轻松中带着几分倦态,欢声笑语也稀释不了眉宇间的那点忧郁。旧年的尘土与汗水,都在这夜里被囫囵卷起,塞进记忆的角落。那温馨底下,垫着厚厚一层叫作“终于熬过来了”的踏实,也掺着些“不知来年又如何”的惘然。廿九夜,是终点线后,那片刻的弯腰喘息夹杂着将散未散的微辛。</p><p class="ql-block"> 初一早,是新年宿命的第一次舒张。 这“一早”,是发令枪那一声脆响的余韵,一声早起,接下来便开启一整年无休的日常。人们清醒的知道,如意不会凭空而来,财神也得靠双手去迎接,没有辛勤劳作就要饿肚子。昨夜的暖酒与酣梦,不过是长途中一口略甜的井水,饮罢,又要继续赶路了。</p><p class="ql-block"> 于是,“从初一早,干到廿九夜”,便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俗语,而是一个闭合的、宿命般的圈。<b>这个圈,画在日头升落之间,画在寒来暑往之中,画在一代又代人被生活磨出相同纹路的掌心里</b>。它里头没有太多波澜壮阔的传奇,有的只是春种、夏耘、秋收、冬藏;是晨起、劳作、晚归、盘算;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个圈,周而复始,仿佛一个轮回,将人牢牢圈定在其中,从接受到习惯,如泥土般沉默、如呼吸般自然。</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个圈也不只是原地打转,每打一圈,都扎得更深,并默默推动着一个家庭、一片乡土缓慢前移。</p><p class="ql-block"> 所以,当我们再说起“廿九夜与初一早”,那已不只是两个日子。它是一个民族的生存密码,是普民的起承转合。<b>在夜晚与清晨之间,流淌着一条名为“生活”的河流</b>,它由汗水汇成,深沉又温润,映照着星月与朝阳;它载着沉重的舟楫,唱着不息的歌谣前行。从“初一早”到“廿九夜”的漫漫路途,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印着平凡众生,用尽一生气力写就的、最庄重的足迹。</p><p class="ql-block"> 要是那一天,普民不为生计所困,不再以食为天。那么初一不用起早,廿九无需忙夜,或许才能真正感受节日的欢愉和舒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虎 2026~初一早于书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