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年”的日子里涌动

BenSong

<p class="ql-block"> 引 言</p><p class="ql-block">‍ 早些年有过一首很火的歌,叫作《冬天里的一把火》。歌词里唱着,“你就像那冬天裏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诚然,火在严寒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期冀,是光明的象征。然而,人世间还有一种比火更炽热,更浓烈的存在。她不但能带给人们身体的热度,更能传递心与心之间的温暖,那就是一个大写的“爱”字!</p><p class="ql-block">‍ 女人的爱,爱的缠绵悱恻,而那种男人的爱,在冬的日子里涌动,或更会产生心灵的共鸣和震撼。</p><p class="ql-block">‍ 此篇捧献出的,就是在严寒的冬之日,为汨汨流淌的爱之河殷殷浇灌,沐浴着年的喜庆与温馨,绽放在男人们心中的两朵爱的小花。</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一次难忘的乘务</span></p><p class="ql-block">‍文/生开元(哈尔滨三中六六届初中毕业生)</p><p class="ql-block">读/宋 和(哈尔滨三中六七届初中毕业生)</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在哈尔滨铁路局三棵树机务段担任副段长,主抓机车运行和运输安全工作。每年春节按照惯例段领导班子成员,都要去乘务员公寓和乘务员一起过年。我要去的,是乘务员最多的沈阳公寓。</p><p class="ql-block">‍ 大年三十,我登上哈尔滨开往济宁的118次旅客列车,这趟车由哈东站始发,担当本次列车的司机叫李少先,李大车。上午8点,118次列车慢慢地驶进哈尔滨车站一站台,年三十站台上旅客很少,李大车下车检查了一遍机车走行部。这时我看见一位年轻的女士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和李大车说着什么,小男孩紧紧搂抱着李大车的腿摇晃着,仰着期待的目光紧盯着正在俯下身的爸爸。李大车连忙向我介绍说,这是他的爱人和儿子。他说:“过年我出乘不在家,她娘俩来送送我。”我看见李大车爱人的脸上挂着一丝酸楚的微笑,她说:“以前老人在世的时候我们和老人一起过年,前不久两位老人相继去世,今年过年我们娘俩再没地方去了。琢磨着到车站送送他吧,把他送走了,我们这个年也就算过去了。” </p><p class="ql-block">‍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时孩子摇晃着李大车的腿,扯着他的工作服,嚷着要开火车,李大车的爱人边哄着儿子边说:“儿子听话,不能随便上机车的。”听说不让上机车孩子哭了,他望着高大的火车头,眼泪流了下来。我看了一下表,还有十分钟开车,就弯腰对孩子说:“今天过年了咱就破个例,让你们上机车看看,看看你爸爸开的大火车!”听我这么一说孩子高兴了,用小手背蹭了蹭鼻涕眼泪笑了,笑得那样天真灿烂。她们登上机车,孩子坐在司机的座位上手握闸把,目视前方,有模有样,高兴地喊起来:“我也能开火车啦!”下车后,在机车旁边,我又给他们照了一张全家福。</p><p class="ql-block"> 发车时间到了,机车鸣笛一长声,列车开始缓缓起动了。我看见她们在站台上面带着微笑不停地向我们挥手。“我也能开火车了”,孩子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p><p class="ql-block"> 运行途中李大车显得很兴奋,他给我讲了自己一次有趣的经历,“这么多年我很少去幼儿园接送孩子,有一次我去幼儿园接孩子,阿姨说啥也不让接,最后当着我的面还是再三再四问孩子,他是谁,孩子说他真是我爸爸,这才让我接走。”他又说:“平时在外面跑车,家里的大事小情,什么带孩子,伺候老人,操持家务都由我爱人一个人来做。她也是有单位有工作的人,真是太难为她了。”说到这儿他的眼睛有些湿了,这个能驾驭钢铁巨躯的男人,却抑制不住自己对老婆孩子的爱,和那一腔深沉的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后来在一次段里组织的家属座谈会上,有的“车嫂”曾这样说:“他走班儿了,啥也指望不上,有时遇到犯难的事也曾流过眼泪。但是没办法,什么事还得自己扛,这么多年也就顺过架儿了,都习惯了。”这话听起来很平淡,但让人感觉到了火车司机的妻子在生活中的那份无奈,那份坚韧,那份奉献,还有对“大车”丈夫们的那份挚热。</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小年夜(小小说)</span> </p><p class="ql-block">‍文 、读/宋 和(哈尔滨三中六七届初中毕业生)</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爸是一个警察。我刚记事儿时,能记得住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那温暖的怀抱。妈妈在哪里,我却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说,妈妈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是在姥姥家墙上,我才看到过她和爸爸的结婚照片。</p><p class="ql-block"> 爸爸的工作总是那么忙,他一直把我撂在五家子的姥姥家,那个屯子离火车站那道大街(黑龙江土语读“该”的音)很近。周末一到,我最盼的就是能早一点儿在火车站的出站口,见到他高大的身影。每次火车一进站,他大老远儿看我又在那个挡着铁栏杆儿的小门口等他,总会紧跑几步扑过来,俯下身一下子抱起我这个小不点儿。先用他那又密又硬的胡茬子蹭我的脸蛋儿,然后就会敞开藏蓝警察大衣,把我裹进怀里。有时候火车晚点,我早已经被西北风吹透了,可一贴上他那厚实的胸脯,就能一下子暖过来。</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爸爸抱着我回到屯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进外屋地,就见姥爷姥姥在锅台上给后墙贴的灶王爷上了供,烧了香,正磕着头,接着就把灶王爷揭下来,在灶火前烧了。一边烧,还一边叨咕,</p><p class="ql-block"> “灶君爷,灶君奶奶,您老人家是一家之主,求您二老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来年风调雨顺,不缺柴米,不愁油盐!”</p><p class="ql-block"> 我还想赖在爸爸怀里不下来,姥姥伸手把我硬接过来,嗔怪地说,“都多大了,还叫爸爸抱!打小就这么懒,将来谁家的闺女能给你当媳妇儿!快洗洗手,今儿个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儿夜,瞧瞧炕桌上给你们预备了啥'年嚼咕儿'!”</p><p class="ql-block"> “啊,过小年儿了,能吃好的啦!”我蹬着小腿儿蛄踊着上了炕沿儿,紧挨着坐在炕边的爸爸。一看桌上,哈喇子就淌出来了。一盆小鸡儿炖蘑菇,一盆酸菜炖粉条子,还有一盖帘儿黄澄澄冒着热气的粘豆包。</p><p class="ql-block"> “妈,日子过得这么紧,你咋这么破费,小年又不是大年,口挪肚省的……”爸爸还没说完,姥爷就接了茬儿,</p><p class="ql-block"> “吃吧,再困难,过年不也得吃顿饺子!你妈把你每个月给的钱都攒着呢,过大年不愁过不去。”</p><p class="ql-block"> 五岁的孩子,已经能记得很清楚了。那两年一到秋后,姥爷领着我去地里,总能看到不少的城里人,背着袋子,扛着二齿子,到屯子里的人收完了秋的地里溜土豆,还有蒙着花头巾的阿姨和小姐姐们,在黄豆地里顺着垄沟,猫腰撒嘛着拣豆荚儿。姥爷说,城里人粮食不够吃,缺吃少喝的,都已经困难三年了。姥姥家呢,大碴子粥,小米子捞饭,总算没断了流儿,姥姥跟姥爷没少嘚咕,得亏了咱这个姑爷子啦,没有他给的钱,怕早就揭不开锅了,唉,丫头没福啊!</p><p class="ql-block"> 小年夜的饭,把我小肚皮撑的已经鼓溜溜,跟个小猪羔儿似的了,可姥姥还把那几个剩下的粘豆包包起来塞进了爸爸的大衣口袋。“留着再蒸蒸给他明天吃。孩子小正是嘴馋的时候,平时也捞不着。”</p><p class="ql-block"> 坐最后一班车从三棵树火车站出来,已经快小半夜了。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还时不时地打着旋儿,把地上的垃圾卷到空中,犄角旮旯地得哪儿落哪儿。站前的小广场上,电线杆子上的路灯,也跟没吃饱饭似的,气儿都喘不匀乎,忽悠忽悠地亮着好像只剩下半口气儿的微光,要不是有灯罩护着,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一阵风给吹灭了。偶尔有两三个人走过来,也都缩着脖子,揣着袖子,急匆匆地近来远去,一溜小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当然又钻进了爸爸的怀里了,不是因为警察大衣里有羊毛保暖,就是觉得爸爸的胸膛好像有一团火,和姥姥家烧的炕那么热。那时候我还不会说爱字儿,可就是钻进去就不想再出来,这嘎达才是我最温暖的小窝儿。</p> <p class="ql-block">  “烤地瓜啦!收摊儿包圆儿便宜喽!”一阵吆喝声,顺着风向钻进了耳朵。烤地瓜,又面又甜,尤其是烤出油的外皮,嚼一口艮啾啾,甜兮兮的,我老爱吃了!这会儿碰上了,可不想错过。</p><p class="ql-block"> “爸,爸,我想吃烤地瓜。”,“你个小馋猫,还有肚肚吃吗?”“能吃,能吃,你快买呀,一会儿人家就收摊儿啦!”我边说边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溜下来……</p><p class="ql-block"> 爸爸俯下身把剥好了一块儿皮的地瓜正要递到我手里,我急着伸手去接,可万万没想到的事儿却发生了!</p><p class="ql-block"> 一个黑影,突然从道牙子上垃圾箱旁边蹿出来,一把就把我刚要拿到手的地瓜给抢走了,撒丫子朝着候车室就跑。</p><p class="ql-block"> “我的地瓜,我的地瓜!”我哭喊着。</p><p class="ql-block"> “站这儿别动,等着!”爸爸蹽开大长腿,蹭蹭几步就追上去了。</p><p class="ql-block"> “趴嚓嚓——”,可能是被啥东西绊了一下,那个家伙摔了一个大前趴,手里的烤地瓜也甩出去了。再叫你跑,总玩儿警察抓小偷,可这回让你遇上真警察!我正觉着解气开心,看跑过去的爸爸,正要揪他的后脖领子,又没想到他却像猴子一样,趴在地上还朝前一蹿,伸长胳膊够到了地瓜,塞嘴里就吃。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得有多埋汰呀,一寻思,高兴劲儿也没了。</p><p class="ql-block"> 爸爸把他揪到一个有路灯的电线杆子下面,我也跑到跟前。哎呀,咋还有这么邋遢的孩子!好像比我的个头高了那么一点点,挺长的头发沾满了脏东西,都擀毡了。小脸蛋儿冻得通红,都长皴了,可能是总抹大鼻涕吧,腮帮子都结了嘎巴儿了。身上穿着一件露了棉花的大黑棉袄,咣当得都过膝盖了,肯定是大人穿的。前襟子和两个袖子也像抹了猪大油,油光锃亮的。他肯定是看清了爸爸警察棉帽子上的国徽,敞开怀的警蓝大衣里面,警服领子上还缀着的盾牌。还没等爸爸问他,他倒说了不知道是什么口音的话,</p><p class="ql-block"> “警察叔叔,恁行行好,让俺先把地瓜吃了,再逮俺,中吗?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啦!”哦,这原来是一个小要饭儿的。</p><p class="ql-block"> “你是哪儿的人?几岁了?”爸爸问。</p><p class="ql-block"> “俺是商丘的,八岁了。”</p><p class="ql-block"> “河南离这儿差不多有四千里地了,爹妈带你来的?”爸爸很吃惊。小男孩儿停顿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爹妈都没了,爹下煤窑爆炸死了,妈抱着妹妹走了,俺奶奶守着俺,挨饿没有粮食吃,也不知道吃啥野菜中毒了,腿全肿了,也管不了俺了。”小男孩儿声音哽咽了,抬起胳膊,用棉袄袖子擦着涌出来的眼泪。爸爸“唉”了一声,又问,</p><p class="ql-block"> “你是怎么跑到这哈尔滨的?”</p><p class="ql-block"> “奶奶说,三棵树韩家洼子俺有个姨奶奶,让俺去投奔她家找口饭吃。俺在商丘扒火车到了山东,听说这趟闷罐车是往北走的,就偷着上来了。可哪知道这一走两天两宿没开车门,到了这个站,人家卸货俺才跑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爸爸不吱声了。突然他从警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块钱,</p><p class="ql-block"> “小家伙,你真是幸运哪,这就是三棵树,离韩家洼子也不远了。这个钱你好好揣起来,明天买张汽车票。花不了,就给你姨奶奶买点儿东西,别空着手去!”</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不高兴了,抢了我的地瓜,倒还有理了,不抓他,还给他钱!谁想这事儿还没完,爸爸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把手伸进了大衣口袋往外掏,</p><p class="ql-block"> “喏,这是几个今晚刚蒸的粘豆包,好歹也过个小年儿吧!”</p><p class="ql-block"> “警察叔叔,恁不逮俺了?俺这不是在做梦吧?”小男孩儿惊怯怯地看着爸爸的脸不敢相信。</p><p class="ql-block"> “还热乎,赶紧吃了,进候车室好好睡一觉去!”我刚想要去夺回粘豆包,那可是姥姥给我的呀!谁想,小男孩儿猛地跪下了,在爸爸面前“嘭嘭嘭”磕了三个头,起身就朝候车室门口跑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小年夜的风实在是太硬了,爸爸又把我抱起来,可这一次再没说一句话。我仰头想问 ,刚才你为啥不逮住这个抢我地瓜的小偷,路灯光一晃,却看到爸爸眼角淌下了一滴一滴的泪。</p><p class="ql-block"> “爸,你咋哭了?”</p><p class="ql-block"> “是吗,噢,没有,爸没哭,爸是让风迷了眼睛……”</p><p class="ql-block"> 那双大手把我抱得更紧了,好像怕我也会叫西北风给刮跑了……</p> <p class="ql-block">  2026年2月16日(乙巳年腊月二十九)于纽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