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炊烟

普郅博

除夕年夜饭的烟火气

回首40年前的战地炊烟

战地炊烟

1985年底，兰州军区开赴老山轮战的部队抵达云南文山集结地域，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临战适应性训练。我所在的部队是61师181团、100迫击炮连。

1986年4月，我们47军参战部队正式接防老山阵地，换下67军的防守任务。

老山 战场的防御作战，说实话，防御正面不大，然而在防御纵深内梯次部署的兵力和配置的火力兵器较多。大部分战斗是以炮战为主，短兵相接的拔点作战，每个轮战部队在一年轮战期间也没有几次，但要维系整个老山作战部队的生命力和战斗力，战地医疗救护、运输、修械、补给的后勤保障就成为了胜败的关键环节问题。

我们连队的炮阵地配置在八里河东山战区的尖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反斜面上。隔着盘龙江，与巍峨的老山主峰遥遥相对。但距离对面据守在大青山的越军，直线不过几千米。为了确保我们一个连几十号人在一年的轮战期间能有效打击敌人、又能很好的无伤亡地存活下来。那么，后勤保障也是必须解决好的难题。由于阵地离敌人太近，若全连统一开火做饭，炊烟升起便容易暴露目标。于是，我们化整为零，改用煤油炉分散到各班自行做饭。

今天，我想让大家特别要记住一个人。他个子瘦高，性格内敛，平日里话不多，他待人友善，非常懂礼貌，嘴角却总含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是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他就是我们100迫击炮连，来自甘肃酒泉84年兵的上士（给养员）马世强战友。

在硝烟弥漫的前线，他并非是拿着枪冲锋陷阵或是装填炮弹的炮手，而是一个维系全连人员温饱的琐碎与沉重的粮食、油盐、罐头、蔬菜打交道，做后勤保障供给的战友。365天中，他有一半时间是奔波在阵地与八里河东山战区特定的蔬菜、肉类食品供应点之间，每一趟的往返约60多公里，那也就是说，一年里，他跑了一万多公里的路。这条路可是一条蜿蜒曲折充满了艰辛与危险的盘山公路。晴天是扬灰路，若有两台车同行，后车的人个个都会变得灰头土脸，雨天变成了水泥路，又是水又是泥的。泥泞路滑得了不得，时常有后勤保障车滑到沟里，他们就自救推车，用石头、树枝、木材去垫，次次都弄得全身湿透，个个像泥猴子似的，实在无法脱困就只好等待救援了。最难忘的是1986年7月下旬的23号以后的几天中，麻栗坡地区百年一遇的特大降雨，致使河水暴涨，山洪、泥石流频发，使许多村庄和我们住猫耳洞的阵地受灾，有的大炮随山体滑坡差点滑到山底盘龙江里去了，还有那唯一的公路补给线也是多处塌方，白石岩大桥被瀑布倾泻下来洪水危及，工兵分队以及守护桥梁的官兵，全力抢险保通，这才使得后勤补给没有中断。当然这些也只是马世强他们经常遇到危险的一方面，真正危险的却是有一段暴露在越军视线内几公里的路，尽管路边用伪装网遮拦着，其实并不妨碍越军炮兵对我们运输车辆实施拦阻射击。在此路段，他们也曾碰上了几次遭越军炮击的经历，虽未造成我方的车毁、人亡，但却给我们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的首长们提了个醒，所以，后来的后勤供给车都是很早趁雾气朦胧时出发，下午黄昏视度明显下降后才返回。这样就降低了被越军炮击的机率，但却又增加了闭灯驾驶的风险，当然后者还是强于前者，事实证明首长的决定是对的。

在老山猫耳洞里度过的365个日夜，潮湿、闷热、老鼠、蚊虫、毒蛇叮咬，被炮弹击中而亡等等的危险无处、无时无刻地存在，它在煎熬着我们每个参战人员的身心。这一切使我们铭记在心，永远也无法忘记。

战地之上，英雄的姿态多种而数不清。有的矗立在冲锋的路上，有的坚守在寂静的岗哨，还有那些成天忙碌保障军需物资支前的骡马分队的民兵们，也有的只是低头燃起一缕微火，让班里的每一个人能尝到一口热汤和饭菜的滋味。这滋味里，有家的味道，有生命的延续，也有一种无须言说的坚韧与温柔。

马世强战友，我的好兄弟，我们感谢你！因为有你坚忍不拔地为全连战友负责的高尚的意志品质和巨大的付出，才有我们那一缕缕温暖人间，存活下来的战地炊烟，我们也才能够很好地完成一年的轮战任务并全连荣立二等功。

战友：马年之际，祝愿你及家人们平安、健康、节日快乐！

普郅博

2026年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