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游防城港海边道 手机篇

蜀者-姜

除夕夜的防城港海边道，刚一拐过街角，就撞见那座红彤彤的拱门——“跃马扬鞭 阖家欢”，底下缀着“2026”几个大字，像一捧烧得正旺的年火，把整条滨海步道都映得暖亮亮的。拱门上那匹腾跃的骏马昂首扬蹄，仿佛真要踏着海风奔进新年里去。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拱门、灯笼、流光，还有我们仰头笑闹的影子。年味儿哪是贴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是风里、光里、人声里，一寸寸涨潮涌来的。

再往前走，海风渐渐清冽，裹着咸香拂在脸上。步道两旁的棕榈树被路灯一照，影子斜斜地铺在地砖上，像一排排守岁的卫士。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浮在墨蓝海面之上，如星子落了水，又似渔火升了天。几个散步的老人慢悠悠晃过，手里拎着刚买的年糕，热气在冷空气里一缕一缕地散；一对年轻情侣并肩走着，女孩把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时不时偏头笑一下。我们没说话，只是跟着光走，跟着风走，跟着这除夕夜里不熄的人间灯火走。

湖边那段步道最是静。湖面平得像一块温润的琥珀，把整片晚霞都盛住了——橙、金、淡紫，一层层漾开，又悄悄沉进水底。几棵棕榈树的剪影垂在湖岸，枝叶轻摇，仿佛在替我们数着新年的倒计时。一位穿红棉袄的大妈坐在长椅上剥橘子，橘瓣在掌心绽开，清甜的香气混着海风飘过来。孩子蹲在栏杆边，把一枚硬币投进湖里，说要许个“明年还能来海边守岁”的愿。水波轻晃，光也跟着晃，晃得人心软软的，像含了一颗化开的糖。

转过弯，那座中式凉亭就静立在步道尽头，飞檐翘角在暮色里勾出温柔的弧线。亭子里坐着几位老人，正就着余晖下象棋，棋子落盘的轻响，和远处海浪的节奏竟奇妙地合了拍。亭外，三三两两的游人或倚栏远眺，或驻足拍照，没人高声，连快门声都轻得像怕惊了年。我靠在亭柱边，看夕阳一寸寸沉进海平线，把最后的金光洒在凉亭的瓦檐上，也洒在每个人的肩头——原来所谓团圆，并不一定要围坐一桌，有时只是同沐一束光，共听一阵潮，便已是人间至暖。

夜彻底落下来时，海边道反而更亮了。棕榈树冠被暖黄的灯串缠绕着，像挂满了一树树小灯笼；栏杆外，海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渔火与游轮灯光，随波轻颤，仿佛整片海都在轻轻呼吸。我们买了两支糖葫芦，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灯下红得透亮。孩子举着它，糖衣映着光，也映着他眼睛里的光。海风微凉，糖却很甜，年味儿就在这冷与热、静与动、光与影的缝隙里，稳稳地落了地。

广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灯光次第亮起，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像一幅幅流动的剪纸。有人倚着栏杆看远处的跨海大桥，桥上灯带蜿蜒如龙；有孩子追着泡泡跑，泡泡里晃着整个防城港的除夕夜；还有人仰头，数着天上刚升起来的孔明灯，一盏、两盏……它们晃晃悠悠，飘向深蓝的夜空，像把心愿轻轻托付给了风。我站在人群里，不说话，只是笑着，把这一刻，连同海风、糖香、灯影、人声，一并收进心里——原来年，从来不是日历上翻过的一页，而是我们亲手点亮的、不肯熄灭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