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故事】坚定信念报恩的朱观景

陆水的夏天

1995年，十八岁的朱观景背着打补丁的书包，已经在坑洼的土路上疾走了三个小时。单薄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学梦，也装着一副被疲惫拖垮的骨架。昨天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解：“观景，你是咱班里最有希望的苗子，可最近上课怎么老打盹？”朱观景低着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没敢说出那个简单到令人心酸的原因，他每天上学放学的路，加起来足足有三十里。回家后，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从旧木柜最深处摸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叠由毛票和硬币凑成的二十块钱。这是她挨家挨户，从六户乡亲那里借来的全部希望。“娃，去城里租个房，安心考学。”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压得朱观景鼻子发酸。 几天后，他攥着这二十块钱，站在县城一处出租屋前。房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瞥了一眼他寒酸的衣着和手里那点零碎票子，嘴角撇了撇：“一个月五十，一分不能少。没钱？穷就别想着上学嘛！”朱观景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尊严和现实在胸口剧烈冲撞，他几乎要转身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市侩。就在这时，一个温软的声音像春风般拂过耳边：“孩子，别为难，上大娘这儿来。”他抬头，看见对门四合院的青石阶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是六十七岁的朱学秀。她身后，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孙女正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张望。朱大娘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朱观景肩上的包袱，仿佛迎接一个归家的孙儿：“西屋空着，你来住，不要钱。我老太婆一个人带着小孙女，冷清，你就当来给奶奶做个伴儿。”这句话，为朱观景摇摇欲坠的世界支起了一根最坚实的梁柱。 那个傍晚，当他第一次在明亮的电灯下翻开课本，而不是就着灶膛的火光写字时，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超越了血缘的接纳与疼爱。朱大娘的儿子早逝，儿媳改嫁，祖孙二人靠着微薄的补助相依为命。可自从朱观景住进来，这个清冷的院子有了生气。每天清晨，灶台上总会温着一碗金黄的小米粥和一颗煮鸡蛋。每个挑灯夜读的深夜，窗台上不知何时就会多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大娘常常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物，轻声念叨：“观景啊，歇歇眼。我这个小孙女，往后要是能有你一半用功，我就知足喽。”一老一少，一学一伴，在那个简陋的院落里，编织出了一段不是亲情却胜似亲情的岁月。转折发生在1996年7月，高考放榜，一个消息让整个郯城县为之沸腾：朱观景以山东省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了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喜讯传来，朱大娘笑得比自家出了状元还开心。临行前夜，她屋里的灯亮了很久。第二天送站时，她将一个缝得密密实实的布袋塞进朱观景的行囊，反复叮嘱：“到了北京，安顿好了再打开。” 火车轰鸣北上，朱观景在陌生的车厢里打开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千二百元钱，那是老人半生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钱中间，还夹着一张字条，上面是孩童般歪扭却无比用力的字迹：“奶奶等你的好消息。”攥着这笔重如千钧的“路费”，朱观景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在心里默默立下一个誓言。大学四年，北京与郯城之间遥远的距离，从未切断这份牵挂。每个假期，朱观景总是最早一批离校的学生，他要回到那个小院，给大娘挑水、劈柴，教渐渐长大的小孙女识字算术。毕业后，他凭借优异成绩考上北京某中央机关的公务员，手握人人羡慕的“金饭碗”，前程似锦。2001年春天的一个深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撕裂了朱观景在北京宿舍的宁静。听筒那头，是朱大娘孙女带着哭腔的呼喊：“观景哥哥，奶奶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外套冲出门，赶上了南下的最后一班火车。病房里，曾经硬朗的老人被病痛折磨得消瘦不堪。看到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努力想撑起笑容：“你这傻孩子，跑回来做啥，工作要紧……” 在病床前守了一周，眼见老人病情反复，身边却无人能长期悉心照料，一个惊人的决定在朱观景心中成型。他返回北京，向单位递交了辞呈。领导震惊不已，拍着桌子劝他：“你疯了？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地方，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的前途怎么办！”朱观景平静地收拾着个人物品，回答如同早已熔铸在心底的铁律：“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前程以后还能拼。可奶奶，我只有一个。当年她收留我这个穷学生的时候，也没问过值不值得。”他放弃了令人艳羡的京城身份与锦绣前程，逆着人流，回到了那个曾给他温暖的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