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席: 《改革人物画的巨匠——蒋兆和》

陀罗山人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蒋兆和(1904-1986)</b></p> <p class="ql-block">  蒋兆和在改造中国传统人物画方面,是有突出贡献的。</p><p class="ql-block"> 我曾把他和徐悲鸿、林风眠列为20世纪中国画改革三大家;另外尚有山水画三大家——黄宾虹、傅抱石、李可染;花鸟画三大家——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这九个人应该是20世纪中国画方面的杰出人物(健在的几位画家暂置而不论)。但傅雷先生说:“以我数十年看画的水平来说,近代名家除白石、宾虹二公外,余者皆欺世盗名。”他还特别提出他那位“老朋友”说:“你想他自高自大到多么可怕的地步”,“他对国画的眼光太差”等等。傅雷眼光高,又敢讲,但蒋兆和还不应该算作“欺世盗名”,我所列的这九个人都不应算作欺世盗名。否则,一部近现代画史就只能写白石、宾虹二人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杜甫像 1959年</b></p> <p class="ql-block">  我多次看过蒋兆和的原作,包括《流民图》,又买到《蒋兆和作品全集》(上、下)反复观看、研究,得出结论,蒋兆和对于人物画,是有相当天赋的。用佛家的话说,他对于画是有“宿慧”的,也可以说是“宿业”。所谓“天赋”、“宿慧”,不是后天学习才有的,犹如铁矿石,本来就含有铁,一加热,铁就炼出来了,若石里不含铁矿,再加热也出不了铁。实际上,学画人大多如不含铁的矿石,加一辈子热,也出不了铁,成不了材。有“宿慧”的人,一点就通,一看就明。相反地,也有点了一辈子不通、学了一辈子不明的人。</p><p class="ql-block"> 很多大学美术系毕业的学生,经过名师指点,却画不好画。而蒋兆和为了生活、为了餬口,自己摸索着画油画、画素描、画水墨画,无一不精。其实他何尝认真学过图案设计,他连大学门都没进过。二十四岁时,却被中央大学聘请去教图案,因为他的图案设计作品在上海的美术展览会上很出色。那么,专业学习图案设计的大学生为什么就做不出来这种出色作品呢?这就是“天赋”、“宿慧”在起作用。蒋兆和后来的成就,更是名牌大学毕业,又到国外留学多年的很多人远远不及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人物画</b></p> <p class="ql-block">  有很多人问蒋兆和艺术成功的秘诀,他总是说:“我没有什么,就是一个刻苦。”但刻苦者很多,成功者很少。其实刻苦可以学到技术,成大功者绝非刻苦者。荀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以画为乐的人时时想画画,不画反而痛苦,画画反而乐,何来苦呢?这也就是天分中所有。笔者还不算会写作,但一写作就高兴,几天不写就痛苦,甚至吃不下、睡不着。会写作的人又何来苦呢?把“刻苦”换成“勤奋”就正确了。</p><p class="ql-block"> 蒋兆和与他的画,被后来的学者称为“徐蒋系统”,这是正确的。蒋兆和是受了徐悲鸿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在徐悲鸿指导下,完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从这一点上说,他应属于徐悲鸿或徐悲鸿系统中的一员。蒋兆和虽然是在徐悲鸿的指引和鼓励下成功的,但他的人物画却更生动、更有民族特色,对后世产生更好的影响,在徐派中应特别提出,故称“徐蒋系统”。而“徐、蒋”之后的画家虽师法徐、蒋,但却没有特别的发明,故只能归于“徐蒋系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阿Q像</b></p> <p class="ql-block">  徐悲鸿和蒋兆和的关系,应在师友之间。据蒋兆和自己陈述,他出生在四川泸州一个书香家庭,但他的父亲蒋茂之不争气,抽鸦片,把家庭抽败了。他的母亲苗氏原是一个丫鬟,嫁给了蒋茂之(看来是小妾),也没有过上好日子,面对被蒋茂之搞得破败穷困的家庭,苗氏苦不堪言,一气之下,吞服鸦片自杀了。</p><p class="ql-block"> 蒋兆和自幼好画,十来岁便能为人画像。十四岁时为大军阀杨森画过像,杨森还送给他一双皮鞋(见欣平著《流民图的故事》,中国文联出版社,2004年5月版,第10页),家败母亡,蒋兆和凭自己善画的手艺只身闯进大上海,当时他才十六岁。在认识徐悲鸿之前,他什么都画,画人物也是写实的,但都是不自觉的,也是为了谋生。他自己在《患难之交·画坛之师》一文中说自己“自学素描、油画、水粉画和雕塑,但是无人指导,只好自己在苦海中摸索”。徐悲鸿说,“在艺术上要走写实的路……我学西画就是为了发展国画。”“在结识徐悲鸿之前,由于我的境遇,很自然地同情劳苦大众,并用写实手法去揭示他们悲惨的命运,但还不是很自觉地走这条道路。通过悲鸿的提醒,在我思想上更加明确起来。多年来我在创作和教学中都是遵循着现实主义创作道路,并在悲鸿的鼓励和启发下,扎扎实实地把握造型本领,从西画中汲取有益的科学因素……发展中国现代水墨人物画。在这个探索过程中,悲鸿先生始终是我的良师益友和坚定的支持者。”“我始终恪守着我和悲鸿共同约定的道路,吸收西画的科学成分、发展中国画。”(见《徐悲鸿——回忆徐悲鸿专辑》,文史资料出版社,1983年版)所以说,蒋兆和的成功是受到徐悲鸿的启导,他走的是徐悲鸿倡导的艺术道路,故应称为“徐蒋系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李白像</b></p> <p class="ql-block">  徐悲鸿的素描很严谨、很精确,成就也很高。徐悲鸿画马,放笔挥扫,十分潇洒、十分生动,成就也十分高。但徐悲鸿一生以复兴人物画为己任,他学西画为了发展中国画,重点也在人物画。所以,他画人物画格外认真,过于认真,因而画起来也十分小心,一丝不苟。认真而“过于”,再加“小心”,所以,他的大型创作严谨有余,而“生动”不足。“潇洒”也就逊于他的画马。徐悲鸿画《愚公移山》,实践了他“素描为一切造型艺术之基础”之理论。他用严谨的线条勾出轮廓,其后,人体的凹凸、明暗以及各组织结构处,均用水墨画素描。他的素描本来就精致,用水墨画素描,又十分谨慎小心,故严谨、精确有余,而生动潇洒不足。但他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以素描为基础,改革发展中国画。</p><p class="ql-block"> 而蒋兆和正是在这条道路上发展的。蒋兆和能画素描,但素描远不及徐悲鸿。素描太精太细,用之于国画,就可能会不生动。蒋兆和的水墨人物画也是素描式的,但他的水墨素描式和后来“文革”前后的水墨素描式有所不同:一、他不是用笔墨从明暗上去加工,而是从结构中分清主次去表现形和神。二、他不是用干笔擦出素描的效果,而是写意式,大笔挥洒式,他画出来的人物不是再现素描样,而是有笔有墨(且水墨淋漓),见笔见线,有浓有淡,有干有湿;不是慢慢染出来,而是笔笔写出,故生气十足,潇洒而有神韵。蒋兆和的线条,不全是传统式(几一乎没有传统内涵),但他的随意自然而生动的线条也正和他的素描式相配。“粗服乱头”,不掩国色。三、他不仅画出的人物生动传神,笔墨也生动传神。这是一个大的改革,所以,我称他是改革家。</p><p class="ql-block"> 蒋兆和没有太大学问(文化),但却有绘画天才。郭沫若曾称柳亚子写诗熟练,如高明的泥瓦匠玩泥蛋一样容易。我看蒋兆和画人物也像高明的泥瓦匠玩泥蛋一样容易,而且要形有形,要神有神,要生动有生动,这种能力绝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熟能生巧”,所以,他能改革人物画,当然徐悲鸿对他的启发和影响及鼓励也是十分重要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流民图(局部)</b></p> <p class="ql-block">  和徐悲鸿的素描式国画人物相比,蒋兆和的人物画严谨不及,而生动过之;徐是开拓者,蒋是发展者。</p><p class="ql-block"> 和林风眠相比,林风眠是用中国的笔墨色纸画西洋画,他自谓是“中西调和”;而蒋是以中国的笔墨色纸借用西洋画法画中国画,蒋和徐一样,不说“中西结合”,也不说“中西调和”,只说“吸收西画的科学成分,发展中国画”(同上)。林说“创造现代艺术”,至于这“现代艺术”是中式还是西式,他是不管的;而蒋兆和继承徐悲鸿,强调中国式“中国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流民图(局部)</b></p> <p class="ql-block">  和大部分写实主义人物画家一样,蒋兆和晚年的作品赶不上早年作品,他的画中表现出来的主要是技术性,而文化修养不足。</p><p class="ql-block"> 蒋兆和的背景赶不上徐悲鸿和林风眠,学问也赶不上。徐悲鸿的国学基础甚厚,读过四书、五经,出口能成诗,书法也精通,又留过学,任过美术学院的院长。林风眠的国学基础赶不上徐悲鸿,不大能写诗,书法也远不及徐,但林也到国外留过学,经多识广,又当过国立艺专校长,也是不简单的。而蒋兆和自言“从未上过学堂”,从他题画的文字看来,学问是不太深的。</p><p class="ql-block"> 本来,徐悲鸿要送蒋兆和去法国留学,据蒋兆和写的回忆徐悲鸿文章《患难之交·画坛之师》中也说:“(悲鸿)对我出国留学的事很是费心。他一面安排我跟蒋碧薇女士学习法文,一方面给我联系出国的机会。他知道福建还有五百元的留学官费,就想让福建省教育厅厅长黄孟圭给我帮忙。那一阵,恰好黄孟圭来到上海,悲鸿就极力推荐我出国留学,为此,我还专门为那位黄厅长画了一张油画肖像。黄孟圭倒是答应了我,但我穷,因为只有五百元官费是远远不够的……日后,悲鸿先生继续为我留学的事操心……”</p><p class="ql-block"> 虽然徐悲鸿为了他留学寻找机会,但他不去。我想可能一是他太穷,二是文化不高,三是外语不通,出国有困难。徐悲鸿虽穷,但父亲有文化,能诗、能画,徐自己也读书学习不辍,文化根基甚厚,但蒋兆和文化不太高,从刘曦林编的一本《蒋兆和论艺术》看来,他的文化水平有限,他甚至给研究生讲:“古人讲‘骨法用笔’,包括解剖、透视关系,古代也讲这个关系……”他有时也写“诗”,如“且喜抱孙度晚年”、“二月二日龙头昂”、“灿烂光辉满门墙”、“儿孙满堂心操碎,越是老年越痴心”,都是民间艺人的水平和情怀。</p><p class="ql-block"> 画家需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但在这方面,我对蒋兆和先生不敢恭维。因而,他的画,到《流民图》已达到最高峰,以后,他勉强保持几年,便开始下降。他到后期,渐渐走向用毛笔擦出素描感的效果,不仅人物形象不如以前生动,笔墨效果更不如以前生动,已不复当年光景矣。他1981年画的两幅《杜甫像》,都远不如他在1959年所画的《杜甫像》,晚年画的《李白像》更差。但蒋兆和在写实画家里是退步最晚的一个。刘文西、李琦等人都是三十岁左右达到最高峰,尔后便下降。而蒋兆和画《流民图》已三十八九了。《流民图》是他一生中最佳的作品,是他一生艺术的最高峰。之后,他的作品水平便下降。而在50年代之前,有时还有几幅好作品,但仍然赶不上《流民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流民图(局部)</b></p> <p class="ql-block">  《流民图》的杰出成就,尤其是其改革传统人物画的贡献,是毋庸再论的了。有人甚至说它“开创了中国人物画的新纪元”,这也不算为过。但《流民图》的创作是受到汉奸和日本特务的支持,也是事实。</p><p class="ql-block"> 对《流民图》一向有两种相反的看法。其一是:作者是爱国主义画家,作品是揭露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暴行。其二是:作者是汉奸,作品是汉奸和日本侵略者授意而画的。老一代的美术界党的领导人和当年地下党北京负责人,差不多都持后一种看法。在他们主持或编选的大型作品集中,绝不选蒋兆和的《流民图》,如果有人要选,他们就坚决反对,要求选者讲清楚。</p><p class="ql-block"> 我感到这一问题很严重,就决定弄清楚。我想蒋兆和举办这样重要的大画展,自己可能会写个前言、画展说明等文章发表,于是我便去查阅当时大大小小的报纸。……果然在中华民国三十二年七月三十日的《实报》上查到了蒋兆和的自述——《我的画展略述》,……《实报》是公开汉奸汪精卫一伙办的报纸,内容是媚佞日本帝国主义的,全是汉奸言论。……蒋兆和在这种报纸上发表文章,当然不太好。像齐白石这样不问政治的“糊涂”老头都知道将日本人配给的烤火煤退回,绝不和日本人打交道;黄宾虹也坚决拒绝日本人为他祝寿,更不和汉奸打交道。但我们也不必对每一位画家做政治上的深究。蒋兆和的文化水平不高,对大是大非问题也很难弄清,我们顶多指摘他是一位缺乏政治头脑的画家,而不能指摘他是汉奸。蒋兆和这篇文章,我复印了一份,但不想公开,只披露他谈自己画《流民图》时的动机和经过,他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流民图(局部)</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至于制作此大幅国画之动机,以及经过的情形,乘此机会略向诸公作简单的报告,数年以前,在某一画展里,鄙人参加一幅作品,题曰“日暮途穷”,而得殷同先生的赏识,因此对于鄙人有了相当的印象,之后殷同先生在别府养病,适鄙人由东京画展归来,便中蒙殷先生邀至别府小聚,所以有充余(裕)的时间议论到艺术上的问题,而殷先生对于艺术不但只能理解,而且有所主张,尤为对于鄙人甚是契(器)重,北京归来,于某日殷先生与储小有先生商议拟请北京之文艺界诸公一聚,所以在席间殷先生对艺术有所鼓励,并且嘱鄙人拟绘一当代之流民图,以表示在现在中国民众生活之痛苦,而企望早日的和平,更希望重庆的蒋先生有所了解,此种用心之深远,可见殷先生是为有心人乎……</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5px;">得殷先生经济上之帮助,只好勉为努力,自从受命以来,工作尚未一半,而殷先生已作故人,当时鄙人之心境可知……现在拙作虽不敢说是完成,只能说暂告一段落,兹逢殷先生于十月三十一日国葬之前,展开于大众,以稍少补我于殷先生之一点遗憾,而同时以感答某君的感情与期待……</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流民图(局部)</b></p> <p class="ql-block">  文中提到的殷同,和汪精卫一样,都是臭名昭著的大汉奸,而且手握大权。殷同死时,汉奸们为他举行所谓“国葬”。汉奸头子汪精卫亲自为他致悼词。我在《实报》上也查到这篇悼词。我们不必为蒋先生讳,蒋兆和先生当时是依附于汉奸的。但他不是汉奸,他只为了画画。他的《流民图》是汉奸头子殷同提议并给予经济上的支持而创作的。殷同死后,又得到“某君”的金钱帮助,这“某君”也是侵略者,据说是日本特务川岛芳子和她妹妹金默玉和哥哥金定之。而且《流民图》的展出是为了纪念汉奸头子殷同,这是事实,蒋兆和先生在文章中也承认了。但仍不能以此论定蒋先生是汉奸。当时北京地下党认定蒋先生是汉奸也是根据蒋先生依附于汉奸,并听命于汉奸等现象而定的,但他们不知道蒋先生依附于汉奸只是为了画画。当然,接受这批人的赞助,是蒋兆和一生中的一个污点,如果他是政治家,我们就不能谅解他了,但他是一位画家,一位“画呆子”、“画迷”。只知道画画,而没有政治上的什么目的。如果有政治目的,那只是“支持”他的汉奸们的目的,他只是一位画家,其政治觉悟不高而已。他为了生存、为了画画,他依附汉奸,接受汉奸的助款,但他不是汉奸。因为他没有做过出卖祖国、出卖同志和反人民的事。而且也和那些为了炫耀自己、为了抬高自己、为了得到个人地位上的好处而去向日本侵略者献媚,宴请侵略者等等的作为,有质的区别。何况,蒋兆和也画过抗日名将蔡廷锴、蒋光鼐的像。此外,他的笔下多是受苦受难者,他对于贫穷者、弱者,有一定的同情心。这也能说明蒋兆和的品质。我们应该谅解他本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流民图(局部)</b></p> <p class="ql-block">  诚然,《流民图》虽画于北京(按当时称北平),但不是反映北京的现实。老百姓(其中很多是知识分子)流离失所,飞机轰炸,其中一老者还双手捂耳,以减弱震耳的轰炸声,显然反映的是国民党统治区的情况,而不是日本人占领区之状况,因为日本人不会派飞机轰炸自己的占领区。实际上,日本人时时派飞机轰炸国统区。汉奸们嘱托蒋兆和先生创作《流民图》,目的是“企望早日的和平,更希望重庆的蒋先生有所了解”。有人说汉奸们“企望早日的和平”,就是早日投降日本,不要再抗日;“重庆的蒋先生”即蒋介石(当时被推为抗日领袖),他们希望蒋介石通过《流民图》了解老百姓的苦难,不要再抗日,也是要投降日本。当然,这只是殷同等汉奸们的思想,而不是蒋兆和先生的真正思想。蒋兆和在自述中一开始便说“鄙人作画素以老弱贫病、孤苦无依者为对象”,而目的是“能达到大众的同情”而已。何况,《流民图》的效果,确实达到了反映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下中国人民流离失所的目的。不知道其创作背景的人,也不会知道汉奸的目的。作者作品的实际效果是重要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流民图(局部)</b></p> <p class="ql-block">  毋庸讳言,作者当时依附于汉奸,《流民图》又是为了纪念大汉奸殷同而展出,很多人为此产生误解,以为作者就是汉奸;不仅当时地下党的负责人这样认为,就连不在北京并曾经帮助和支持蒋兆和的徐悲鸿先生也误解过。前引蒋兆和先生晚年的文章《患难之交·画坛之师》有云:“1946年,悲鸿应聘任北平‘艺专’校长,携家来京。但由于我们八年未通音讯,他对我产生了误解,为此我也非常难过。”徐悲鸿先生误解,就是听说他当了汉奸。但经过蒋兆和的解释,后又送上自己的画,说明自己一直遵照徐悲鸿的现实主义、写实主义的绘画主张,艰苦探索,一心创作,为了艺术他不得不如此等等,徐悲鸿当时正需要这样写实主义的作品,也就谅解了他。可是没听到蒋先生解释的很多人仍然不能谅解,直到现在。</p><p class="ql-block"> 我的意见,对于一个画家,主要还是看他的作品,他的作品《流民图》还是好的。至于为什么画,受谁支持而画,都不必深究;至于作者一度依附于汉奸,当然和作者政治思想不十分清醒有关,但作者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人,不是那种为了个人目的而出卖国家的人,他只是一位迷于画、只想创作的人,又迫于生计:我们应能悲其境,谅其心,哀其志,他毕竟创作出中国画史上不朽的作品——《流民图》。 </p><p class="ql-block"> 我的文章发表后,有人表示不满,又向我提供蒋兆和作为“汉奸”的很多资料,希望我重写一篇文章,以“确凿的事实”,“认定蒋兆和是汉奸”、“《流民图》是汉奸画”……但我仍坚持我的观点。对于画家,主要看他的作品,还有为人的品质。何况,《流民图》是一幅十分杰出的中国画作品,我们完全可以抛开它的背景,只按画面内容重新解释其意义价值,我们要保护《流民图》,也要想办法保护其作者。</p><p class="ql-block"> 凡事,不可使不知者知,亦不可使知者不知,既已有人知道,我就把它说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