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赤血 千秋义烈——说说京剧《一捧雪》//贾凤翔

高考状元凤翔

京剧《一捧雪》以稀世玉杯 “一捧雪” 为线索，勾勒出道义与私欲、忠诚与背叛的激烈交锋，是一部沉淀着传统伦理、人文精神与戏曲美学的经典之作。它不靠炫目的武打、绮丽的抒情博人眼球，却以沉郁的叙事风格、鲜明的善恶立场、震撼的义士牺牲，成为京剧舞台上承载民族精神与价值信仰的扛鼎之作。一只玉杯照见朝堂明暗、人心冷暖，一段传奇写尽义士风骨、人间正气。品读《一捧雪》，便读懂了中国人骨血里的忠义观、善恶观与处世之道。

《一捧雪》取材于明代嘉靖年间的官场风云，由明末李玉传奇剧本改编而来，核心故事围绕玉杯争夺、忠奸对抗展开：太仆寺卿莫怀古因珍藏玉杯 “一捧雪”，遭自己一手提携的文人汤勤忘恩负义告密，被权奸严世蕃强行索宝。莫怀古献假杯自保却被拆穿，最终家破人亡、仓皇逃亡。仆人莫成以身代主赴死，侍妾雪艳洞房刺汤后自刎殉节，正直官员陆炳巧计除奸，终使正义得以伸张。简洁的故事脉络里，藏着最深刻的人性博弈与精神叩问，也让这出戏的思想内涵历久弥新。

这部剧目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塑造了善恶对立、立体鲜活的人物群像，彰显出超越时代的主题思想。全剧以 “义” 为魂，将忠义、节义、官义、友义熔于一炉，既刻画出平凡生命里的崇高风骨，也鞭挞了卑劣无耻的人性之恶。

莫怀古作为士大夫阶层的代表，虽有面对权贵的软弱与犹豫，却始终坚守底线，不愿将祖传至宝落入奸佞之手。懦弱之中藏着文人风骨，无奈之下含着文脉传承的坚守，是乱世中文人官员的真实写照。仆人莫成无官无爵，却将 “忠义” 刻入生命，甘愿以性命换主人生机，以最卑微的身份成就了最高尚的气节，让 “义” 超越了身份等级与生死界限，成为全剧最动人的精神符号。雪艳以智慧周旋奸人，以生命捍卫正义，打破了传统女性的依附形象，柔肠藏铁骨，温婉露锋芒，是京剧舞台上熠熠生辉的烈女形象。官员陆炳身处官场却不阿权贵，以智谋惩奸除恶，是黑暗官场中的光明与正义化身，让观众看见良知与担当的力量。

与正面人物形成极致反差的，是汤勤与严世蕃两大反派。汤勤忘恩负义、阴险卑劣，为权势与私欲出卖恩人、构陷忠良，是小人得志的典型；严世蕃仗势欺人、贪婪无度，以强权掠夺珍宝、残害忠良，是封建权贵作恶的缩影。

一正一邪、一忠一奸的鲜明对照，让全剧道德立场清晰坚定，也让 “善恶终有报、忠义永不朽” 的主题深入人心。

这出戏所传递的精神，在当下依旧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物质繁华的时代，利益易蒙蔽良知，冷漠易消解温情，而《一捧雪》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人性的善恶，提醒世人坚守本心、恪守道义。莫成的牺牲是对善良的回馈，雪艳的凛然是对正义的追求，汤勤的结局是对卑劣的惩戒。戏中所倡导的守底线、讲良心、存真诚、担道义，正是当下社会最珍贵的正能量，也是传统文化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同时，《一捧雪》历经数代艺术家传承，被多个剧种移植改编，让忠义精神跨越地域与时代，成为中华民族共有的文化瑰宝。

在艺术表达上，《一捧雪》堪称京剧程式化、写意化、美学化的典范，兼具文学性、音乐性与表演性，是传统戏曲艺术的教科书。

文学层面，剧本唱词典雅质朴、念白生动传神，兼顾文人戏的雅致与民间戏的通俗，每一段唱词都贴合心境、服务叙事，无空洞辞藻，无冗余表达。莫成代主前的唱段悲怆坚定，雪艳刺汤前的独白隐忍愤懑，将人物情感与精神内核展现得淋漓尽致。

音乐唱腔上，板式丰富多变，旋律与情感高度契合。老生唱腔沉郁苍劲，贴合陆炳的胸襟与心境；旦角唱腔婉转悲切，尽显雪艳的柔情与风骨。“莫成替主”“审头刺汤” 等核心唱段，更是成为京剧唱腔艺术的经典范式。

表演程式上，《一捧雪》将唱、念、做完美结合，尽显中国戏曲 “以虚写实、以简驭繁” 的写意美学。舞台上一桌二椅可化身为厅堂公堂，几步圆场便是千里路途，无需繁复布景，仅凭演员的身段、眼神与唱腔，便能传递出人物的坚定与决绝，将物理真实升华为心理真实与艺术意境，这正是东方戏曲独有的艺术魅力。

关于《一捧雪》的艺术构思，笔者亦有一些思考：这出戏在角色设定上极具特殊性，以汤勤这一反面人物作为剧情核心，正面人物莫成、雪艳、戚继光、陆炳等前仆后继、轮番上阵与之斗争。这种叙事构思在传统戏曲中极为少见，打破了 “正面主角贯穿始终” 的常规范式。这一设定究竟是剧目独有的艺术特点，还是创作上的先天缺陷，值得我们共同探讨。从优势来看，反派主导剧情，放大人性之恶的破坏力，让正面人物的牺牲与抗争更具冲击力；但从另一角度说，正面人物分散登场，缺少贯穿始终的核心主角，容易让观众的情感寄托不够集中，戏剧主线的凝聚力也会受到一定影响。这般独特的艺术构思，让《一捧雪》在京剧经典中极具辨识度，成为值得学界与戏迷深入研讨的特殊案例。

一只玉杯映世道，一腔忠义照古今。《一捧雪》以沉实的故事、鲜明的人物、精湛的艺术，传递着民族精神与文化根脉。它唱的是明代旧事，演的是人性善恶，传的是千古道义。愿我们从这出老戏中，汲取善良的力量、坚守的勇气，守本心、行正道、怀忠义、存善良 —— 这便是《一捧雪》穿越百年，依旧熠熠生辉的根本意义。 🌹🌹感谢阅读，欢迎关注。☕🤝正月初一到初十每日一篇，对应介绍自“一”至“十”为首字的经典剧目，欢迎阅读指导！[合十][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