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启幕 <p class="ql-block"> 腊月的风还带着清冽,可窗上新贴的福字已微微翘起边角,像一只欲飞未飞的小雀。我踮脚抹平它,指尖沾了点浆糊的微黏,也沾了点年味初来的温软。</p><p class="ql-block"> 年不是突然撞进门槛的,它是一点点渗进来的——是母亲剁馅时砧板上笃笃的节奏,是父亲擦拭春联红纸时袖口蹭上的墨痕,是邻居家孩子追着炮仗碎屑跑过巷口时扬起的笑声,碎成一地噼啪作响的光。</p><p class="ql-block"> 我翻出旧相册,纸页微黄,夹着几张泛银的胶片照:某年除夕,灶台蒸腾着白雾,奶奶系着蓝布围裙站在锅前,手背青筋微凸,正把一勺滚烫的八宝饭舀进青花碗里;另一张里,我和表弟蹲在院中,举着刚点着的仙女棒,火光映亮两张糊着面粉的小脸。那时的年,是烫手的、冒烟的、甜得发齁的,是时间还没学会快跑,我们也没学会低头看手机。</p><p class="ql-block"> 如今,年启幕的方式悄悄变了模样:电子红包在群里跳成一片红浪,视频通话里长辈笑着比划“饺子馅儿我调好了”,快递盒堆在玄关,拆开是老家寄来的腊肠、冻梨、一包还带着雪气的黏豆包。新与旧并未对峙,只是 quietly 挤在同一张八仙桌上——智能音箱报着天气,而灶膛里柴火仍噼啪作响。</p><p class="ql-block"> 年启幕,启的从来不是日历上一个被圈红的数字,而是心门松动的一隙:容得下久别重逢的笨拙寒暄,也容得下独自守岁的静默;装得下满桌喧哗的团圆,也盛得下一碗热汤面的寻常暖意。</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阳台上,看远处天际浮起第一缕薄薄的金边。不是太阳升起来了,是年,轻轻推开了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