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28969633</span></p><p class="ql-block"> <b>呼伦桥的岁月长歌</b></p><p class="ql-block"> 文/草原的风</p><p class="ql-block"> 图/网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伊敏河的水,流了千百年,而呼伦桥的影子,却在我的记忆里,从童年一直延伸到如今的白发苍苍。作为土生土长的海拉尔人,这座被老辈人唤作“北桥”的钢筋混凝土长桥,早已不是一座简单的交通枢纽,而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城市年轮,是我一生都走不出的乡愁坐标。它是我年少时奔赴草原的起点,也是我暮年回望故乡时,最先映入眼帘的那道轮廓。</p> <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踏上呼伦桥,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那时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从河西经由北桥到河东胜利队进行课外活动。那时的桥身是深灰色的,带着伪满时期特有的冷硬质感,桥面不宽,刚好能容下两辆马车错车。桥栏上的水泥已经有些斑驳,缝隙里长出了几丛倔强的马莲草,风一吹,就和桥下的河水一起轻轻摇晃。那时候总觉得桥很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从河西到河东的距离。桥面上的石子硌着鞋底,也硌着我那颗既忐忑又期盼的心。远处的东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画,等着我把自己的故事一笔一笔添上去。</p> <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呼伦桥,是海拉尔城北的门户。桥的这头,是炊烟袅袅的城区,青砖灰瓦的平房里,飘出大碴粥和奶皮子的香气;桥的那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农田,牧人的勒勒车轧着车辙,载着羊毛和黄油,慢悠悠地走向远方,队里的社员在田间地头顶着烈日干着农活。我记得有一次,我和几个小学伙伴急匆匆往河西返回家时,正赶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我们挤在桥洞下避雨,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桥洞里的风带着河水的腥气,吹得我们直打哆嗦,但我们却笑得前仰后合,因为我们知道,过了这座桥,就是家了。</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下乡到农牧场,每次探亲回家,呼伦桥都是我归乡的第一站。从草原深处的农牧场往城里赶,一路风尘仆仆,坐过马车,又换乘长途客运汽车,脚下的路越走越熟,心里的盼头也越来越足。等终于走近伊敏河畔,一眼看见那横跨河面的旧桥身,听见河水在桥下静静流淌,心里便激动起来,家,就在眼前了。1979年冬天,我还是第一次当兵回家探亲,我穿着军大衣,背着背包,从部队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回到海拉尔。当我独自走在呼伦桥上,脚下的桥面坚实依旧,河风带着冬日的清冽扑面而来。望着熟悉的城区轮廓渐渐清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煤烟与烟火气息,一股滚烫的乡情瞬间涌上心头。就那一刻,伊敏河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而呼伦桥,就像一位沉默的亲人,张开双臂,把我拥回了故乡的怀抱。</p> <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我退伍后进入人民银行工作。因单位和住处都在河东,日常往来无需跨河,我便很少再走呼伦桥,只在偶尔办事或访友时,才会专程踏上它。那时的呼伦桥,早已不是当年仅供马车和行人通行的旧模样。随着城市发展,桥上的车流渐渐密了起来,解放牌卡车、北京吉普,还有偶尔驶过的老式公交车,在翻新后的桥面上碾出了深深浅浅的辙印,昔日的畜力车已难得一见 。我还深深记得,有几回清晨路过桥上的情景:朝阳从东山背后缓缓升起,把金色的光芒铺满伊敏河面,也照亮了桥身的每一道纹理。风从河面掠过,带着清冽的水汽,两岸的树影在晨光里静静舒展。没有喧嚣的摊贩,只有车流与行人的匆匆身影,让这座见证了我归乡岁月的老桥,在时代的更迭里,多了几分沉静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 1999年,是呼伦桥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那一年,旧桥南侧两公里处,一座崭新的呼伦桥拔地而起。新桥比旧桥更宽、更长,桥栏上装饰着蒙古族壮汉的雕塑,他们手持套马杆,目光如炬,仿佛在守护着这片草原的安宁。而旧桥,则在完成了它半个多世纪的使命后,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桥墩依然矗立在河水中,部分护栏也还在,只是桥面不再有车辆和行人经过,只有偶尔有几只水鸟,在桥洞下筑巢,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p> <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在周末的上午,独自走到旧呼伦桥岸边的早市转转。踩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抚摸着桥栏上那些被风雨侵蚀的刻痕,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些刻痕里,有知青们写下的青春誓言,有恋人们刻下的名字,也有孩子们随手画下的涂鸦。它们就像一部无字的史书,记录着这座桥,以及这座城市的悲欢离合。记得有一次,我在旧桥边遇到了一位老牧民。他牵着一匹老马,在桥岸边的草地上慢慢走着。他告诉我,他年轻时,就是赶着羊群从这座桥上走过,去城里卖羊毛。那时候,桥很窄,羊群过桥时,常常会挤在一起,他就得拿着鞭子,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们。如今,他老了,羊群也少了,但每次回到海拉尔,他都要到这座桥边来看看,因为这里,是他青春的起点。</p> <p class="ql-block"> 如今,新的呼伦桥已经成为了海拉尔的一道风景线。每到傍晚,桥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人们在桥岸边的步道上散步、聊天,孩子们在河岸公园追逐嬉戏,老人们则坐在长椅上,看着伊敏河的水缓缓流过,聊着过去的故事。而旧桥,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静静地卧在河上,看着新桥上车水马龙,看着城市日新月异,看着一代又一代的海拉尔人,从这里走向远方,又从远方回到这里。</p> <p class="ql-block"> 去年冬天,我带着小外孙来到呼伦桥边。他指着新桥的雕塑,好奇地问我:“姥爷,这些人是谁呀?”我告诉他,这些是草原上的英雄,是我们的祖先。然后,我又拉着他的手,走到旧桥边,给他讲起了这座桥的故事。我告诉他,这座桥经历过战争的炮火,见证过城市的变迁,也承载了我们几代人的记忆。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地扔进了河里。石子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就像那些逝去的岁月,但我知道,那些记忆,会像伊敏河的水一样,永远流淌在我们的心里。</p> <p class="ql-block"> 呼伦桥,这座伊敏河畔的岁月长歌,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传说,却用它坚实的身躯,承载了一座城市的记忆,也承载了我一生的乡愁。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看着我们从青涩走向成熟,从少年走向老年,也看着这座城市从战火纷飞走向繁荣昌盛。如今,我已经退休多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清晨或傍晚,沿着伊敏河的步道慢慢走,走到呼伦桥边,停下来,静静地站一会儿。看着桥上的人来人往,听着桥下的流水潺潺,我常常会想,人生就像这座桥,有起有伏,有宽有窄,但只要我们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就一定能走过所有的坎坷,抵达心中的彼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