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圆圆年夜饭

黔人出山

豌豆肉沫端上桌时，热气裹着豆子的清甜和肉末的醇香扑面而来。绿的豌豆像一颗颗小翡翠，红的辣椒丁、黄的蒜末、翠的葱花，在白瓷碗里铺开一幅春日小景——年夜饭的热闹，就藏在这碗家常的烟火气里。

胡豆炒肉一上桌，满屋都是豆子爆炒时迸出的焦香。蚕豆粒粒饱满，肉片薄而入味，葱段翠绿如新，油亮亮地卧在盘中，像极了小时候围在灶台边等开饭的那份急切。

折耳根炒肉是桌上最“有脾气”的一道——微涩回甘的折耳根，配上滑嫩的肉片和几段青葱，嚼一口，舌尖微麻，心却踏实。它不声不响，却把贵州山野的劲道，悄悄融进了团圆的滋味里。

花菜木耳炒肉，是年夜饭里最素净也最丰盛的一笔。花菜微焦，木耳柔韧，青葱点睛，三样食材在锅里翻腾出金黄与深褐的暖色，像极了我们这一家子：各有各的性子，却总在热油旺火里，炒出同一锅香。

爆炒猪肚，猪肚脆而不韧，青红椒鲜亮如灯，葱段浮在油光之上，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年夜饭的热闹，不就该是这样热腾腾、亮堂堂、有声有色的么？

红烧猪蹄一亮相，整张桌子都亮了。酱色浓亮，肉皮颤巍巍地泛着光，夹一块，糯而不腻，咬一口，满嘴是胶原蛋白的温柔。它不说话，却用沉甸甸的丰腴，把“年年有余”四个字，炖得又香又实在。

贵州糟辣鱼端上来，红油浮着鱼肉，剁椒如焰，葱花似雪，汤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子。那口酸辣鲜香，是山坳里酿出来的年味，是远行的人一尝就红了眼眶的乡愁。

贵州小米渣，红润油亮，芝麻星星点点，舀一勺拌进白饭里，甜中带酒香，糯里藏暖意。它不抢风头，却像外婆悄悄塞进你碗底的那勺糖，把团圆的甜，藏得刚刚好。

油炸小黄鱼排得整整齐齐，金黄酥脆的鱼皮下，是雪白细嫩的鱼肉。夹一条，咔嚓一声，酥香四溢——这声音，是年夜饭桌上最清脆的“开席令”。

排骨佛手瓜粉丝汤一掀盖，白雾升腾，汤色乳白如奶，排骨酥烂脱骨，佛手瓜清甜软糯，粉丝吸饱了汤汁，柔韧又鲜香。撒上几星葱花，热汤入喉，从胃暖到心尖——原来最深的团圆，不过是一碗汤的温度，刚刚好。

一桌年夜饭摆开，碗碗盘盘挨着挤着，红的辣椒、绿的青菜、金的肉片、白的汤羹……没有山珍海味的排场，只有热气、笑语、筷子来回的声响，和碗沿上未干的油光。我们围坐，话不多，但每一道菜夹过去，都是没说出口的“都在呢”。

年夜饭的圆满，从来不在菜多，而在人齐；不在珍馐，而在心暖。

这一桌，是烟火，是牵念，是我们把日子，过成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