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人间烟火，——写在除夕

三水书生

图 片：致谢网络

音 乐：纯音乐•春节序曲

撰 文：三水书生

　　日子翻到了腊月二十九。今年没有三十，今天就是除夕，空气里充实着了浓浓的年味！

　　立在厨房窗前，我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手里正淘洗着将要下锅的米。水是温的，米粒在指间沙沙地滑过，带着一种朴实而令人心安的触感。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脆脆地，远远传来，像是在提醒人们辞旧迎新的时刻到啦！退休后的第二个年头，对于时间，我仿佛有了另一种量法——不再是一页页撕去的日历，也不是一份份待办的文件，而是这一日三餐的烟火，四季更迭时窗口变幻的光影，和心底那点不增不减、愈见清晰的安稳！

　　“比起风花雪月的浪漫，我更喜欢柴米油盐的陪伴。” 这话，是在一本旧书的扉页上读到的，当时心头就像被这腊月里一碗滚烫的汤熨帖了一下。可不是么？年轻的时候，总觉着幸福在远方，在未曾领略的风景里，在未能抵达的峰顶上。我们追逐，我们较量，我们以为攥住了那些光华夺目的东西，便攥住了幸福的凭证。如今回头看去，那些最踏实、最暖心的光景，却总是最寻常不过的画面：是老伴儿在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给我编织花式独特的羊毛围巾；是孩子们归家时，厨房里锅铲相碰、笑语盈耳的喧闹；是清晨醒来，听见窗外鸟雀啄食我撒在庭院里的那几粒小米，“笃笃”的，细碎而活泼。这柴米油盐的陪伴，是渗入寻常日子纹理里的暖，不张扬，却持久！

　　于是又想起这句话的后半句：“比起山珍海味的丰盛，我更向往粗茶淡饭的安稳。” 这话里可有大智慧。安稳，是一种何其珍贵的心境！它不靠外物的堆砌，而源于内心的笃定与接纳。年轻时宴饮，觥筹交错间，心思或许还在未竟的工作、未明的未来上，再好的滋味也品不出几分真。如今一碟青菜，一碗白粥，与老伴对坐，慢慢吃着，说些家长里短，或是安安静静地，只听时钟滴答，便觉得这光阴是满的，心是静的。这安稳，是认清了生活自有其限度，是懂得了“安分守己”并非怯懦，而是与生活达成的一份和解，是“知足”之后，那片豁然开朗的“常乐”天地。

　　有人说，幸福是一种运气，要凑齐天时、地利、人和。可这一年的闲散时光，一日日地思过往，悟当下，我愈发笃信：幸福，更是一种能力——它是一种从芜杂中萃取出清欢的内力，是从平凡里照见诗意的眼光，是无论际遇如何，总能将一颗心安顿下来的本事！人生哪有什么完美呢？月有圆缺，年有四季，生活更是百味杂陈。若总将目光投向别处，羡慕旁人的热闹，嗟叹自己的“不足”，那便如同仰望遥不可及的星辰，只会在心里投下更长、更冷的影子，徒增烦恼罢了。倒不如，低下头来，看清自己脚下的路，走稳当下每一步。这“低头看路”，不是不仰望星空，而是先对眼前的生活，付与最大的诚意。

　　我们终其一生，熙熙攘攘，寻寻觅觅，所求的，细想来，不正是这般朴素而温暖的图景么？“一日三餐有人陪，四季轮回有期待”。这“期待”，不必是惊天动地的伟业，可以是春日里第一茬韭菜的鲜嫩，是夏日傍晚一场透雨的清凉，是秋日晴空一行南飞的雁阵，更是这岁末寒冬里，最最实在的期待——那顿团圆的年夜饭，那盏为游子而亮的门灯……

　　那期待，是穿越凄风苦雨之后，推门回家时，锅里正好煨着的一碗热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眼镜，也瞬间软化了所有在外搏击的冷硬与疲惫。那期待，是历遍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之后，知道在这世上的某一扇窗后，永远有一盏灯火，是为你点着的。那灯火的光或许不亮，却足以照亮归途，暖透心房。这“一碗热汤”、“一盏灯火”，便是家最核心的温度，是幸福最可触摸的形状！

　　人生的好状态，或许就是这般了：活在当下，知足常乐。不再为已逝的昨日过分懊悔，也不为未至的明日过度焦虑。只是认真地，有滋味地，过好眼前的这一刻。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这份“闲”，不是无所事事，是心头的澄明与从容。

　　窗外，天色又暗下一些，远处由零星而更密集的鞭炮声次第响起，像是一首宏大交响乐的前奏，在催促着新年的脚步。我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老伴正在整理着来自四方学生们寄来的贺年卡，一张张看过去，嘴角噙着笑。孙子缠着刚回家的爸妈捣鼓一堆乐髙片片。屋子里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霓虹灯影晕染成一片柔和的光斑。

　　我坐下来，心里是满满的，也是静静的。旧岁将辞，新年即来。愿这余生，便如这除夕时分屋内的光景：家里有温暖，不必华丽，但求和睦温馨；梦里有牵挂，不求宏大，但愿平安康健；身边有良人，相看两不厌，白首共朝夕；心里有期待，日子有盼头，平凡亦生辉。如此，忙时能得充实，为自己所爱之事尽心；闲时可得自在，于寻常光景中品出真味。

　　最重要的，是家人常伴，灯火可亲。这便是我此刻，最深的知足，与最真的期盼了。新年，便在这样一碗人间烟火气里，安稳地、温暖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