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加班奇遇情缘

黄何

腊月二十八的天气预报说，今年除夕会有一场瑞雪。金盈盈趴在公司茶水间的窗边，盯着楼下光秃秃的梧桐树杈子，心里盘算着这场雪能不能赶在春晚开始前落下来。作为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岗，她已经习惯了春节前的兵荒马乱。别人的除夕是贴春联、包饺子，她的除夕是改方案、盯数据，连回家的票都没抢到——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敢抢。领导年前拍着她的肩膀说：“盈盈啊，这个春节档活动能不能爆，就看你了。”她当时脑子一热就应了下来，转头就把抢票软件卸载了。

下午六点，写字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社畜。金盈盈伸了个懒腰，把电脑屏幕上的活动数据报表最小化，点开了外卖软件。年味最浓的时候，外卖商家多半都歇业了，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粤菜馆。她点了一份招牌的叉烧饭，又加了一份例汤，备注里特意写了“多放叉烧，谢谢老板，新年快乐”。支付完成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点鼻酸。去年除夕，她还和爸妈围在餐桌前，妈妈炖的排骨藕汤比外卖例汤香一百倍。

春晚的预热广告开始在屏幕上循环播放时，外卖电话响了。金盈盈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在写字楼楼下，麻烦您下来取一下。”她愣了一下，往常外卖员都会送到公司前台，今天怎么让自己下去？大概是过年人手不够吧。她套上外套，裹紧围巾，快步走到楼下。

写字楼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他没戴头盔，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个印着粤菜馆logo的纸袋，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金盈盈突然有点恍惚——这人长得也太帅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比春晚舞台上的男演员还好看。

“是金盈盈女士吗？”男生笑着问，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金盈盈点点头：“是我，谢谢。”她伸手去接外卖，男生却没松手，反而把两个纸袋都递了过来：“两份，一份是你的，一份是我的。”

金盈盈愣住了：“我只点了一份啊。”

男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这家粤菜馆的老板，也是今天的外卖员。厨师和骑手都回家过年了，我自己过来送。刚刚看到你的备注，觉得你一个人过年挺孤单的，刚好我也没吃饭，就给自己也点了一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马宸，这栋楼里有我们酒店的合作客户，我平时常来，知道你们公司今晚有人加班。”

金盈盈这才注意到，男生羽绒服的袖口露出了一块精致的手表，款式低调却奢华。“你是老板？还自己送外卖？”她有点不敢相信。

“春节嘛，大家都不容易。”马宸笑了笑，“我看你还在加班，能不能麻烦你个事？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对着空房子，能不能借你公司的地方，一起吃个饭，顺便看春晚？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金盈盈看着他手里的两份外卖，又看了看他真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啊，楼上还有空位。”

两个人提着外卖回到公司。金盈盈的工位靠窗，旁边有个闲置的折叠桌。她把折叠桌撑开，马宸主动把两份外卖打开。一份是叉烧饭，一份是烧腊双拼饭，还有两份例汤。“我本来想点双拼的，怕你吃不惯，就给你点了叉烧饭。”马宸把双拼饭推到金盈盈面前，“这份给你，烧鹅和叉烧都有，比单点的叉烧饭划算。”

金盈盈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明明是你送我的外卖。”

“有什么不好的，过年就要吃好点。”马宸打开了春晚直播页面，“快吃吧，春晚马上开始了。”

叉烧的甜香和烧鹅的油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小小的工位区域里。金盈盈咬了一口叉烧，外皮焦脆，内里多汁，确实是五星级的味道。“你这家店味道真不错，平时怎么没注意到？”

“我们主要做堂食，外卖是副业。”马宸喝了一口例汤，“我之前是在五星级酒店做厨师的，去年才自己开了这家店。本来想过年歇业的，看到还有人点外卖，就想着再开一天。”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金盈盈却听出了不容易。创业第一年，谁都想讨个好彩头。

春晚开场舞的音乐响起时，马宸突然说：“其实我不光是粤菜馆老板，还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老板。”

金盈盈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你也太凡尔赛了吧，年轻有为啊。”

“什么凡尔赛，都是被逼的。”马宸笑了笑，“我爸是酒店集团的董事长，去年让我接手这家分店，说要是做不好，就回家继承家产。”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逗得金盈盈笑出了声。

原来，马宸的家族经营酒店生意多年，他大学学的是酒店管理，却偏偏喜欢做菜。毕业之后，他没直接去公司上班，而是跑到五星级酒店的厨房当学徒，从切菜配菜做起，学了三年粤菜。去年，他一边接手酒店生意，一边开了这家粤菜馆，算是圆了自己的厨师梦。“酒店那边年夜饭预订早就满了，今晚我本来要在酒店盯场，结果副总说他来就行，让我早点回家。”马宸说，“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出来送外卖，还能遇到你。”

两个人边吃边聊，春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演。当小品里的包袱抖出来时，他们一起笑出声；当歌唱家唱起《难忘今宵》的前奏时，马宸突然说：“等下零点钟声敲响，我们去楼下放烟花吧。我车里有几盒烟花，本来想自己放的，现在刚好一起。”

金盈盈点点头。她从小就喜欢烟花，可去年除夕，城市里禁放烟花，她只能隔着窗户看别人放的电子烟花。

零点的钟声快要敲响时，两个人提着烟花跑到写字楼旁边的空地上。马宸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盒仙女棒和小礼花，点燃了一根仙女棒递给金盈盈。火星在夜空中绽放，像细碎的星光。金盈盈举着仙女棒，转了个圈，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真的下起了小雪，雪花和火星一起落在她的围巾上。

“新年快乐，金盈盈。”马宸点燃了一盒小礼花，彩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新年快乐，马宸。”金盈盈笑着回应。

烟花放完，雪也下大了。马宸开车送金盈盈回公司楼下，下车时，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酒店自制的巧克力，送给你，新年快乐。”

金盈盈接过礼盒，心里暖暖的：“谢谢你的年夜饭，也谢谢你的烟花。”

“应该谢谢你陪我过年。”马宸挥挥手，“以后常来我的粤菜馆吃饭，给你打八折。”

回到公司，金盈盈拆开礼盒，里面是造型可爱的巧克力，每一颗都裹着金箔纸，像小小的元宝。她拍了一张巧克力的照片，发给爸妈，配文：“我过年啦，吃了好吃的，还看了烟花，新年快乐。”爸妈很快回复，妈妈说“宝贝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爸爸说“多吃点，别省钱”。

春晚的尾声，主持人在台上说着“明年再见”，金盈盈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雪景，突然觉得这个除夕也没那么孤单。她打开外卖软件，给粤菜馆的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老板，叉烧饭很好吃，新年快乐，生意兴隆。”

没过多久，那边回复了：“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下次来店里，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烧鹅。”后面还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城市装点成了一片白色。金盈盈趴在桌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意外的除夕夜，让她明白了，年味不一定是和家人围坐在一起，也可以是和一个陌生人，在写字楼的工位上，分享一份叉烧饭，一起看一场春晚，在零点钟声敲响时，一起看烟花绽放。

第二天早上，金盈盈打开电脑，看到活动数据报表里的点击量和转化率都远超预期。她兴奋地给领导发消息汇报，领导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说“盈盈辛苦了，年后给你加薪”。她笑着收下红包，又点开了粤菜馆的外卖软件，点了一份烧鹅饭，备注里写着“马老板，麻烦你亲自送过来，谢谢”。发送订单的那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路灯下那个提着外卖纸袋的男生，笑着对自己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