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北大荒除夕我们吃的饺子是用脸盆煮的

滨海84963810

<p class="ql-block">文字:滨海</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音乐:年味儿</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0年除夕,北大荒的夜,冷得能听见风在啃窗纸。我们十二个天津来的同班学生,在四连熬过八个月——锄头磨破手掌,镰刀割破手指,雪粒打红耳朵,可心还热着,像揣着一小炉未熄的炭火,明明灭灭,却始终不冷,迎来了下乡后的第一个过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连长一声“包饺子”,整个连队倏然活泛起来。我们不分班排,撒开腿就往宿舍蹽,像十二只归巢的雀,扑棱棱挤进那间四面透风的土房。面团是食堂师傅悄悄多给的,白里泛黄,掀开盖帘,微酸的酵香便扑面而来;馅儿是头天剁好的,白菜挤得干爽,猪肉肥瘦相宜,姜末、酱油、胡椒面,还有一小勺香油——不知谁省下的,藏在搪瓷缸底,倒出来时油星子都闪着光,仿佛盛着一小片津门故里的暖意。</span></p> <p class="ql-block">有人去老职工家借面板、擀面杖、盖帘,有人去扒柈子垛,眉毛上挂着霜也不擦;有人用砖头垒灶,歪得像我们初学站军姿时的脊梁;有人蹲在火堆边吹火,烟一呛,眼泪哗哗淌,可谁也没挪窝,就那么围成一圈,脸被火光舔得发亮,手冻得发红,心却烫得发慌——那火,是灶膛里的,也是胸膛里的。</p><p class="ql-block">擀面杖一响,笑就跟着炸开。皮儿擀得厚薄不均,饺子站不直,歪头咧嘴,活脱脱是我们刚下火车时的模样:拎着网兜、背着铺盖卷,站在雪地里,又神气又懵懂,像一株株被风推着、却执意拔节的麦苗。</p><p class="ql-block">饺子包好了,许多的班都去大食堂的大锅排队煮饺子,等待的时间太长,我们决定在宿舍自己煮饺子。可是我们没有锅,怎么办?</p><p class="ql-block">我一拍脑门:“用脸盆!”——就是那个我天天洗脚、泡袜子、还泡过脚丫子的脸盆。我拿雪搓、用碱水涮、又烧滚水烫三遍,盆沿还泛着点旧痕,可没人皱眉。大家只笑:“盆大,饺子翻身自在!”——那盆,盛过待洗的衣服,盛过杀虫的农药,盛过少年不敢回头的倔强,如今盛起滚水,也盛起我们十二颗心共同煨热的年。</p><p class="ql-block">饺子下锅(脸盆),咕嘟咕嘟浮起来,我们蹲着数:“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水汽一腾,糊了眼镜,也糊了窗上的冰花。熟一盆,盛十二碗,醋是食堂要来的陈醋,黑亮亮,酸得打颤。端上手,烫得直换手,咬一口,皮儿厚点,馅儿咸点,可那股鲜香直往鼻腔里钻,眼眶一热,话就堵在喉咙里——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泪就掉进醋碟里,把那点酸,酿成更浓的咸。</p><p class="ql-block">屋外北风卷雪,扑扑扑敲门板;屋里油灯昏黄,十二双眼睛映着光,也映着彼此。那顿饺子,没上过桌,没摆过盘,没配过腊肉年糕,可它就是年——是手心攥出来的年,是冻红的手指捏出来的年,是十二颗心在零下三十度里,硬生生捂热的一小团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吃过太多饺子:虾仁的、三鲜的、羊肉的,皮薄如纸、馅儿镶金边的……可再没一口,能烫得我眼眶发酸,香得我喉头发紧。</p><p class="ql-block">那年除夕,我们在北大荒用脸盆煮饺子。它盛过脏衣服,盛过灭过害虫的农药,盛过少年离家时不敢回头的倔强。</p><p class="ql-block">而它盛得最满的,是十二个人,把整个年,包进了一只只歪歪扭扭、热气腾腾的饺子皮里。</p> <p class="ql-block">那盆沿的旧痕,是冻疮结的痂,是碱水泡出的白印,是雪粒刮出的细痕,也是我们把青春摁进北大荒冻土时,留下的第一道年轮。</p><p class="ql-block">后来才懂,所谓“年味”,未必在红纸金字、爆竹满地;它有时就蜷在一只搪瓷脸盆里,浮在滚水中央,被十二双冻红的手托着,被十二双发亮的眼睛守着,被北风推着门、被油灯照着影、被一勺陈醋的酸劲儿,猛地拽回人间——拽得那么准,那么疼,又那么暖。这就是我和同学们在北大荒过的第一个除夕,吃到了是用脸盆煮的饺子,好吃!</p> <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16日(除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