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年夜饭上的“全家福”

老原

过年了，去逛了一次商场。超市里人头拥攒，大家都在忙着采购年货。现在的年货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年夜饭里要用的各类半成品预制菜，品种丰富多样，现在准备一顿年夜饭真是简单，简单得如同“小菜一碟”。看着人们忙着挑选年货，我想起了四十多年前年夜饭上的那份“全家福”。

那是一九七四年春节，我中学毕业后来湘潭过年，住在大姑妈家。每年大年三十我们袁家一大家几十号人都要在大姑家吃顿年夜饭，这是袁家多年的传统。与其说是吃年饭，不如说是袁家的大聚会——在湘潭的必定参加，不在湘潭的没特殊情况都要赶回来吃年饭。因而这顿饭在大家心目中就尤为重要。年前的几天，我目睹了大姑筹备年夜饭的全过程。

这顿年夜饭其实很费周折，首先要备足各种菜肴，尤其是大菜、主菜。当年，所有副食品都要按城市户口凭票定量供应。为了让年夜饭丰盛热闹，那些肉票、鱼票、鸡蛋票平常就舍不得用，大姑早早地积攒着用来采购年货。尽管这样，还是远远不够几十号人的吃喝，还得让在外地的子女想办法带点什么回家。甚至，还偷偷到黑市上高价买一点来补充。食材买回来后，将其做成菜也很不容易。

湘潭年夜饭的主菜一般都少不了“全家福”、虎皮扣肉、腊八豆蒸腊肉、炖鸡、清蒸鱼、八宝饭等。尤其是“全家福”，年饭菜单里更是不能缺。听名字就知道它寓意着一家团圆时祈求幸福的心愿。“全家福”虽只是一道菜，实际上却是份大杂烩，制作起来相当烦琐。

年夜饭不可或缺的“全家福”

过去殷实人家年饭中的“全家福”要有海参、鱼翅，要配蛋饺丸子、酥肉等等。十年动荡的岁月，市场上根本就没有海参、鱼翅供应，即便有大姑也买不起。

物质短缺，钱也不多，大姑的年饭仍然“食不厌精，烩不厌细”。平日里精打细算，年夜饭则毫不吝啬。没有海参、鱼翅就找替代品。海参用肚条代，鱼翅则用猪皮制。为做得像鱼翅，先得选取几块厚薄适宜的猪皮用油炸焦，然后用清水泡发煮软，再切出仿鱼翅的花纹。蛋饺则要摊蛋皮剁肉馅、酥肉要炸肉和面然后入蒸笼蒸熟。

“全家福”里面所有菜料都得提前制作好，年夜饭时再在锅里混合烹炒装盆上桌。做一份“全家福”费时费力，相当于其他几道其他菜的工序和时间。尽管如此，因它“全家福”有团圆祈福的寓意，湘潭的年夜饭就总少不了它。

在备年饭的那些日子里，大姑总是在厨房里忙碌。厨房的案板上，摆满了一排排碗碟，里面盛着要炸、要蒸、要走油的 食材。大姑不是在那里炸，就是在那里蒸，弄得满屋子香气四溢。这香气越浓，年就越近了。这年复一年的全家团圆日，一年中所有的盼望，就凝结在了这些精心制作的菜肴中。

大年三十那天，小姑和叔叔们都带着全家团聚在大姑家，大大小小几十号人一起吃了顿非常丰盛的年饭。席上大家都对大姑的饭菜赞不绝口，从而也拉开了过年的大幕——以后的几天轮流到小姑和叔叔家吃饭——袁家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了姑妈和叔叔们相继去世。

那时候，过年就是为了一大家的团聚，“全家福”还真的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