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春荣的美篇

陶春荣

晚饭前掀开锅盖的那一下，虾子的鲜气就直往鼻子里钻。我随手把煮好的虾捞进白瓷盘里，橙红油亮的一堆，像一小簇凝住的晚霞。塑料布铺在桌上，边角被碗压着，露出半截拖鞋——是今早换下的那双，还没来得及收。虾壳脆而弹牙，蘸点醋，再咬一口，整颗心都跟着鲜亮起来。

卤鸭掌在砂锅里咕嘟了一下午，酱汁收得浓稠，鸭掌吸饱了味道，软糯中带点韧劲。我盛了一小碗，又顺手焯了把青菜，绿油油地铺在旁边。酱香混着青气，厨房里暖烘烘的，连窗外渐暗的天色都显得温柔了些。

糖醋鸡块刚出锅，红亮亮的酱汁裹着酥脆的肉块，在玻璃碗里泛着光。我用筷子夹起一块，酱汁拉出细丝，酸甜香扑面而来。旁边那把红开瓶器还搁在台面上，像是刚陪我开完一瓶冰啤酒，静静等着下一口的酣畅。

炸肉片是临时起意做的。里脊切薄片，裹蛋液和淀粉，下锅一滚，金黄酥脆。捞出来堆在玻璃碗里，底下渗出一点琥珀色的酱汁，不浓不淡，刚好衬出肉的香。趁热吃，外酥里嫩，连嚼三块都不嫌多。

春卷是昨晚包的，今早炸的。油温正好的时候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就炸开了。摆进带花的白盘里，像一排待检阅的小金鱼，酥皮上还浮着细密的油星，咬一口，咔嚓脆响，里头的豆芽和肉末鲜得直点头。

鸡翅腌了整晚，烤箱一响，满屋都是焦香带甜的暖味。出炉时油亮亮的，排在花纹盘里，边上配几朵西兰花，绿得清亮。我挑了个翅尖先尝，皮微焦，肉多汁，酱香渗进每一丝纤维里——这味道，比闹钟还管用，一闻就知道，可以开饭了。

鱿鱼丝炒得脆嫩，青椒红椒胡萝卜丁在锅里翻腾，颜色跳得活泼。盛进玻璃碗时还冒着热气，酱汁裹得匀，亮晶晶的，像给食材披了层薄光。我总爱用筷子尖挑一缕鱿鱼丝，蘸着酱汁送进嘴里，鲜辣爽口，连米饭都多扒了两碗。

猪蹄是炖了三小时的，软糯得筷子一碰就脱骨。切块装盘，金黄泛粉，油光润润的，像刚从老灶台边端下来的宝贝。我夹起一块，肉颤巍巍的，入口即化，酱香里还藏着八角桂皮的余韵——下酒？不用酒，光是这口，就让人想眯起眼，慢慢嚼。

凉拌菜是饭前开胃的轻快小调。绿叶菜切得细碎，红椒丁像撒了一把小星星，淋上醋、香油、一点点蒜末，拌匀。盛在白花纹盘里，清爽得像一阵穿堂风，吹散了灶火气，也吹醒了胃口。

又一盘炒鱿鱼上桌，这次是块状的，金黄微卷，青椒翠、胡萝卜橙、红椒艳，三色跳着舞似的堆在碗里。酱汁不多不少，亮而不腻，光是看着，就让人想起海边刚收网的那股子鲜劲儿。

清蒸鱼是今晚的主将。鱼身完整，铺着姜丝葱段，蒸好后浇一勺滚油，滋啦一声，香气炸开。再撒把香菜，绿白相间，汤汁清亮里浮着油星，鱼肉嫩得能颤，蘸点豉油，鲜得让人想放下筷子，先叹口气。

另一盘烤鸡翅，酱色更深些，红亮得像涂了层蜜。咬一口，酱香裹着肉香在嘴里化开，表皮微韧，内里多汁，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滋味。我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啃，指尖沾了酱，也懒得擦——这会儿，哪顾得上干净。

鸡翅底下垫着西兰花，绿得厚实，焯得恰到好处，脆生生的，吸了点酱汁也不腻。盘子边上的花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旧时光里没说完的话。我夹起一朵西兰花，再配半块鸡翅，一口下去，咸甜脆嫩，全有了。

糖醋鸡块又来一回，这次我多淋了半勺酱，红亮亮地堆在碗里，像一小堆凝固的夕阳。开瓶器还躺在那儿，红得醒目，仿佛在提醒我：生活不必太满，但这一口，得够味。

大虾堆得满盘，橙红油亮，像把晚霞盛进了家常的白瓷盘。左边木碗里是蒜蓉辣酱，右边拖鞋露出一角——粉色裤脚，蓝色拖鞋，是今天最放松的时刻。我剥一只虾，蘸点酱，抬头看见窗外天色渐暗，而桌上热气未散，人声未歇，这烟火人间，原来就藏在一盘盘热腾腾的滋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