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印记】除夕航拍（花亭湖·西风禅寺·太湖县城）

一十本

除夕偷闲，带上无人机去城边花亭湖风景山采风，回来再拍拍我们小县城除夕光最。

去西风禅寺路上山脊如龙脊般起伏，公路沿着它蜿蜒伸展，像一条系在青黛色山腰上的灰白绸带。随着无人机缓缓抬升，花亭湖初现——不是地图上一个名字，而是突然铺开的一泓碧玉，在除夕的微光里轻轻晃动，映着云影天光。远处西风禅寺的飞檐尚未入镜，但山势已悄然收束，仿佛大地在此屏息，静候那一声钟鸣。今夜不敲钟，可风过松林，也像在替整座山，轻轻叩了三下门。

雾气浮在湖面与山脚之间，薄得像未拆封的宣纸。公路在林间忽隐忽现，两旁的乌桕与枫树还留着秋冬的余韵，枯黄与翠绿在风里低语。我调转机位向西，雾霭深处，几道黛色山影叠着叠着，就叠出了西风禅寺所在的山坳轮廓——不靠标识，靠的是山势的谦恭与收束，那是人迹渐少、林气渐浓的地方。除夕的静，不是空，是山在等，湖在等，连雾，也等得格外轻。

山腰豁然开朗处，红瓦建筑群落成一片暖色，停车场里车影细密，像撒了一把黑豆。那是花亭湖畔的游客集散地，也是通往西风禅寺的起点。人声未至，车辙已深，而山峦静默环抱，林木如侍者垂手而立——自然未被惊扰，只是轻轻让出一条路，让人间烟火，停驻在山水的门槛上。

山丘缓坡上，青瓦白墙的屋舍随势而筑，错落如棋子落于山盘。一条柏油路从山脚盘旋而上，几辆小车正缓缓移动，像几只工蚁驮着晨光爬向高处。我知道，再绕两个弯，山势一收，那座藏在松竹深处的西风禅寺，便要掀开它的第一重山门了。车窗半开，风里已有松香与香灰混着的微涩气息——年味，原来也能长在山风里。

红瓦连片，檐角微翘，庭院里几处脚手架静立，木料与青砖堆在廊下，像在等一场未落笔的修缮。老僧人扫着落叶，扫帚声沙沙地漫过石阶，混着风过竹林的簌簌声。这里没有香火鼎沸，只有瓦缝里钻出的几茎野草，在冬阳里轻轻摇晃——古寺不靠金碧，靠的是时间一层层盖下的青苔与静气。我停在山门外，没进去，只把无人机悬在半空，替我多看了它一眼：原来除夕的庄严，也可以这么轻。

夕阳熔金，倾入花亭湖心，湖面霎时铺开一条晃动的光路，直指湖心小岛。岛不大，却生得倔强，几株老松斜斜撑开墨绿的伞盖。远山在薄雾里淡成青灰剪影，而岛影浮在光里，像一枚沉入水中的印章，盖住了整片湖的宁静。我忽然懂了：西风禅寺不必面湖而建，它早已把湖光山色，一并收进了自己的钟声里——哪怕今夜无钟，那光路，就是它递给除夕的一封信。

湖心小岛与岸之间，一道石桥如臂轻挽。桥那头，山丘缓坡上几座粉墙黛瓦的屋舍静立，檐角微翘，与远处西风禅寺的轮廓遥遥呼应。山雾未散尽，却已温柔，把建筑、小岛、湖水都拢进同一帧呼吸里——原来人间清修，并非要遁入云深不知处，而是择一处山水相契之地，把日子过成桥下流水、檐角微风。我收起遥控器，把无人机轻轻放进背包，像合上一本刚读完的山水册页。

盘山路如银蛇缠山而上，车灯在弯道处一闪，像山间忽明忽暗的萤火。林色由浓转淡，由绿转褐，山势愈高，空气愈清冽。快到顶时，松针忽然密了，石阶悄然出现，青苔湿滑，而檐角的铜铃声，已随风飘下山来——不是导航告诉我的，是风，先一步递来了西风禅寺的讯息。除夕的山，连风都懂得报信。

水库即花亭湖，堤坝如一条沉稳的臂膀，环抱着整片碧水。山路沿坝而行，林影婆娑，偶有白墙黛瓦的屋舍从树隙间探出，像山写给水的一句闲笔。冬阳把水库照得通透，水色由近及远，由浅碧渐成深青，而西风禅寺就坐在那青色最浓处的山坳里，不张扬，却让整片山水，都成了它的庭院。我停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一盒刚买的素馅饺子——今夜，山与湖，也该尝尝人间的暖。

航拍视角下，花亭湖如一枚青玉坠在群山掌心。堤坝横贯水面，坝顶小车如蚁，而坝尾山坳里，西风禅寺的屋脊线沉静伏着，红瓦在冬阳里泛着温润的光。更远处，太湖县城的楼宇隐约泛白，像山脚浮起的一片薄云——山、寺、湖、城，在镜头里不是并列，而是层层相叠的呼吸：寺依山，山抱湖，湖映城。我按下快门，没加滤镜，只留这一帧：除夕的天地，本就不需修饰。

湖岸疏朗，几栋白墙小筑临水而立，不争高，只把倒影安安静静铺在水里。山林浓密，远山浮在薄雾里，如一幅未干的水墨。我收起无人机，站在湖边，忽然想起西风禅寺山门上那副旧联：“西来紫气凝千嶂，风送钟声落一湖。”原来不是寺在山中，是山、湖、风、钟声，本就同出一脉。今夜无钟，可风一吹，整片湖，都在轻轻回响。

无人机降落，一尊小沙弥石佛映入镜头。

回城，无人机升空，摄下太湖县城除夕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