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美丽乡村之思

苏仲辉

在微信古田作家群，见到林兴华作家写的一篇回忆其农村老家的文章，深有感触，也将本人去年10月写的游美丽乡村的分享大家。

秋游美丽乡村之思

2025 年 10 月 15 日至 16 日，同窗聚会，游览了古田、屏南两地的几处美丽乡村，包括钱来村、溪边村、杉洋古镇、龙潭村、墘头村与四坪村。姚更青同学为此创作了一首极具感染力的诗《偕同窗秋游美丽乡村》 —— 诗作功底扎实，既勾勒出美丽乡村的鲜活景致，又融入了对乡村变迁的思考，景、情、理三者结合得自然妥帖。而 “乡村变迁”，也成了我此次参观与读诗后最深刻的感悟。

这几处村落里，除杉洋古镇外，其余我未曾踏足。此前，我常在视频里看到它们的宣传，画面里尽是美好，也让我生出 “一定要去看看” 的期待。我自小在古田长大，不仅在古田农村生活工作过多年，屏南的农村也常去，对过去的乡村模样是熟悉的。那时的农村，人丁兴旺又透着古朴，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平淡却有烟火气。尤其像钱来村、四坪村这样的地方 —— 四周群山环抱，森林茂密，空气清新，古民居错落有致地嵌在山间，俨然一副 “世外桃源” 的模样，藏着独有的静谧韵致。

可此次亲见，却与记忆中的乡村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满耳的嘈杂喧嚣，满眼的人头攒动与导游小旗；街上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流行乐在巷里回荡，红灯笼挂满屋檐，花哨程度甚至超过城市，透着一股燥热与轻浮，又藏着刻意与呆板，连村落间的特色都变得雷同做作。这样的景象，让我满心失望与沮丧。这儿的咖啡价格居然能与魔都新天地比肩，空气中多了些陌生的小资情调，却充斥着铜钱的气息。咖啡的浓香冲淡了故地的烟火，时代的印记也在喧嚣中渐渐被隐去。

这世上总有些地方，第一眼瞧着万般好，再细品便觉失了魂；也有些地方，初看时让人烦躁厌倦，越深入却越能发现它的好。我不知道这些被追捧的 “美丽乡村” 会不会是前者，否则，它们又为何能拥有如此好的口碑？

在四坪村，我曾问一位售卖 “土特产” 的村民：“你们住在哪里？” 他的回答让我心头一沉：“原来都住村里，现在村里的房子全被租出去了，租期 20 年，我们早就搬出去了。” 那些老房子，如今有的成了客栈，有的改成了店铺、酒吧、茶室，还有的变成了歌厅与餐馆 —— 这模式竟与江西婺源如出一辙，整个村庄再也没有一位原住民。

四坪村，早已不是村民们的 “家” 了。村里随处可见外来的游人，店铺老板多是外乡人，耳边是陌生的声音，眼前是陌生的面孔。曾经的邻居四散而去，没了家长里短的闲谈，没了熟悉的乡音，没了日常的你来我往；没了孩童的啼哭，没了村民早出晚归的忙碌，没了亲情的羁绊，也没了见证生老病死的烟火气。这些最该属于乡村的 “血肉” 被一一抽走，只留下 “古民居” 这副空骨架，还能称得上是 “乡村” 吗？来来去去的游客、频繁更换的 “居民”，让四坪村像极了天天在 “透析” 的病人 —— 它早已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乡村，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旅游景点。

古田与屏南本就是山区县，像这样拥有自然景观与古民居的村庄还有很多。我曾在凤埔公社东溪大队下洋仔村待过一年多，那里的风景独树一帜。可 2018 年我重返该村时，全村只剩一位居民，许多房屋已经破落倒塌，荒草丛生。

这或许就是乡村变迁的核心矛盾：要么被改造成热闹却失魂的旅游景点，要么就在无人问津中任其自然消失。

苏仲辉 2025年10月18日于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