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丽水丽丽水

老兮头 9074603

多美的光影与曲线，多美的夜晚和丽水

丽水市美，是由境内美丽的江、河、溪、泉扮靓。这便是我“丽水丽水丽丽水”的意思（下文中“丽水”的含义，聪明的读者不难辨别）。
　　到丽水，主要目标本是新晋“五A”的云和梯田（我国梯田首个“五A”）。谁知，一路的丽水始终在刺激我的审美敏感。丽水山区面积占88%以上，海拔1500米以上的山峰244座，其中凤阳山主峰黄茅尖海拔1929米，高于泰山（玉皇顶1554米）近400米，揽云截雨的力气雄强，因而山地生态与人格外友好：木、竹林密，固沙保土蓄水，是盛产丽水的源头。
　　地处江南的浙江省也缺水：世界人均水资源8400立方米，中国2100立方米，浙江省1760立方米，低于全国水平。丽水2023年人均5581立方米，远高于全省。这既与丽水山溪、河流众多相关，瓯江是水系的主力，浙、闽的钱塘江、闽江、飞云江、椒江等支脉也乐于支援。此外，浙江境内的江河多筑有重重拦水坝，水流抬高，行色不再匆匆，还有了与青山缠绵的工夫。

　　一、云和稻田水成梯

第一天随团进入云和景区，是雨后的上午10点多钟，云层厚重，阳光钻出薄弱处漫射，天光大亮。从“观云索道”缆车站下来，遵循参观线路，进入“九曲云环”主景区。

重叠的远山与云雾灰蓝朦胧。种稻的梯田里盈满水，因而山坡、山谷中到处是水叠成的梯。因是雨后，水携泥入“梯”，搅动“梯”底，竖直上下的立体水田在近处的梯阶水色浑黄。就观赏而言，是美中不足。好在温柔弯曲的田堰上长满绿草，油菜黄花从中点睛，由低到高，在整个山谷勾勒出浪漫悠扬的叠翠，直至在更加开阔宏大的高处汇成青葱一片。

我寻找着水面泛光的角度，试图用相机、手机制造人工“波函数”，掩盖浑黄，让画面上的梯田温润秀洁。这功夫对远处有效，近处完全不予配合，真相难掩。还好，从刚进山坳与梯田相遇，直至走上植成绿岭的山顶，山路弯弯十多里，角度、高度、光照都在变幻中为农耕景区添姿增色，游人兴味不减。

浑黄的梯形水面也在试图创造劳动与生活美学。土黄色的水幕，日间印出激光高相干的白色光影，清晰成像，在梯田里播种诗句：“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爱情”，顿时诗意喷涌，于是脱俗，引人遐想：关联文学，关联情感，关联“远方”。我虽然已活成糟老头模样，却仍在编织日常生命的最后诗行——以读、写、走、思的方式，靠近梦中极光。

没有梦境，生活难以想象。

转过一个又一个山坡，眼前突现一个奇美的画面：正中，一条田间小路呈波形弯曲，像一条灵活游行的白蛇，从头至尾，波形悠然。路左，零星有草亭农棚被梯田热情拥入，直线的，曲折的，半圆的梯阶，像搂着宝贝；路右，一座独立的山头被半环的绿林护卫，水田层层上叠，至山顶，形成漫漶一统的小湖，晶莹剔透，纹理清晰，一幅人与自然合作的写意，似南北朝展子虔的设色山水，或是大唐李思训的金碧山水？

“水绕青山山绕水，山浮绿水水浮山”。也许，云和今天的美景是魏晋至北宋山水大家们共同的属意？

进入浙江云和梯田国家湿地公园 浑黄的梯形水面在创造劳动与生活的美学 云和在水稻田里播种诗行 没有梦境生活难以想象 在“九曲云环”主景区海拔800米处，我登上了花瓶造型、33米高的玻璃观光塔。刚出塔顶电梯，就听到女声既恐惧又开心的尖叫。33米，也就10层楼高，差异只是脚下透明，人在梯田上“悬空”，视觉变了，空间感异化，是飞鸟的视野，是我们这些地面行走的“动物”新的观察“维度”，新的意念油然。恐高，是地面“动物”多少有点共同的弱点，在正常范围内，是趣味盎然的忐忑。我虽信任脚下的玻璃，步子却也不由自主地放慢，像在北大荒初春微蓝的冰面上行走；一个小伙子狂笑着，躺在玻璃地坪上，身体写了个“大”字，喊来伙伴替他拍照。他似乎是要留下在空中躺平的奇妙形象；真正恐高的青年男女相互相扶，试探着朝塔台边缘走去，小心翼翼。

　　我英勇地沿着圆形的玻璃围栏转了一圈，手机和单反机交替，对着脚下的梯田、公路，以及钢铁的塔身。
　　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这个2024年刚晋国家5A的景区，始建于唐初，元代，明代旅游业已然勃兴，成为文人墨客的打卡之地，这梯田旅游史，据说已延续1000多年。因云和资深，享誉“中国最美梯田”。
　　千年之前，把江南山区农耕生活的日常，打造成休闲美景，是谁的创意？

33米高的瓶型钢结构玻璃观光塔 这位游客在玻璃地坪上寻找在空中躺平的感觉 在观光塔上俯瞰梯田浑黄的“波函数”消失 勇敢者的游戏：观光塔上可以荡入空中的秋千 二、古堰画乡水如梦
出了云和景区，以为剩下的行程便是“搭售”。抱着散步、散心，呼吸新鲜空气的低期望值，随众人步入古堰画乡镇。一个镇名，花里胡哨，是在招徕游客的噱头？我不以为然。直至在瓯江的游艇码头登船，我暗暗吃惊。
瓯江，是浙江省仅次于钱塘的第二大江，我最熟悉。上世纪70年代，第一次去温州拜访骨瘦如柴的老泰山，闲谈中他迟疑着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你们每年要回温州一次，我西脱（过世）了也就随便啦。”我即庄严承诺。于是，直至老泰山“崩塌”，我连续到温州17次，进出瓯江34个来回。
上世纪70-80年代，温州段瓯江比哈尔滨的松花江更清。今年初又到温州，我独去阔别20年的江心屿，几天后因独游楠溪江，摆渡永嘉，发现：江上渡船崭新颖亮，江里水质却浑浊不堪，那浑黄程度，早年的黄浦江都会逊色。
眼前，蓝天盈盈，群山绿意森森，林木郁郁芊芊，洋溢着诗情的画卷中悠扬地闪出一条曲线优美，水面温润，绿得鲜嫩的大河。导游说这是瓯江！我顿时被惊。
瓯江从丽水庆元县、龙泉市交界处发源，在群山里 蜿蜒40公里，进入古堰画乡，一路徜徉于连绵的青山峡谷，使800里瓯江（实际全长388公里，其中309公里在丽水境内）的上游段超凡脱俗，是国内难见的清流。
上游瓯江极美，但就空间而言，称之为“江”有点名不副实。这种“山溪性河流”任性，水位暴涨暴落。古人用通济堰在她腰间系了一下，这堰下江面却仍然不宽，平衡后的激流趋缓，江边的水渠形成自流，去滋润四季都有产出的农田。
小游船在江中逆流缓行，翡翠色的水面被犁出两条白色的浪花，成为水面的振源，无数条流玉般的水纹不断泛出，波长越来越宽，这是多么形象的信息波呵，将我来到古堰画乡的消息传到岸边，送达亲水的农舍，链接碧绿的林带以及连绵深沉的远山。
画乡的瓯江，不禁让我联想永嘉令人流连的“姊妹”楠溪江，西藏最美的尼洋河，欧洲蓝色的多瑙河、古堡点缀的莱茵河，非洲浩荡的尼罗河，南美浑黄的亚马逊河，北美清澈浩瀚的圣劳伦斯河……记忆中有太多的河流的美姿秀影，可古堰画乡的瓯江，独特席位仍难以撼动。
下船。穿越一段园林，回到江边，与千年古堰相见。

令我惊诧的古堰画乡镇的唯美瓯江 江边园林的魅力 路过时都说美如仙境的的瓯江支流 伸入江中的双荫亭（罗汉亭）和通济堰山水

古堰通济堰，建于公元505年魏晋南北朝，距今1500多年，是世界最古老的水利设施之一，“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登上伸入江中颇具古意的双荫亭（罗汉亭），千年古堰被形如披发的碧波隐没，与落差下的白色水花合欢，共同在江中描摹出一轮动人的新月。对岸那个月尖，直嵌入被绿透的漫山林木。以亭为界，上游碧翠平和如湖，下游泛出撒欢的蓝白双色水流。我仿佛切到了山岭跃动的血脉和心跳——丽水历经千年的生命节拍。喜欢游历的古人，都想把生命意义寄存山水，据说老李（白）、老刘（伯温）等人也迷恋古堰画乡，或许正因他们艺术生命的灵光被调入景致，山水于是分外醉美。

沿江畔回转，看到小溪、清流，溢出浓密的树林，静静地朝江中汇来，那是瓯江永不栓塞的支脉和毛细血管啊。

踏过水上的碇步桥‌，登上突然拔高的江岸，又一幅动人的画卷打了开来：岸边，有密集的、稻穗般垂头的海马齿草列阵，染过的春色正在褪去，却仍是江堤第一道护卫，并排朝前铺展的是粉红色的花田，成千上万株波斯菊婷婷袅娜，娟秀俏丽的“秋英”，居然含着风情笑意，在江南5月怒放，是迷恋梦样幽幽的一汪瓯江绿水？阳光灿烂，把蓝天，白云，翠岭和对岸高高矮矮林木的倒影，一起印在在绿波廊里，梦境？画卷？天上人间？

新月形的古堰-通济堰 被烂漫的波斯菊渲染的画乡山水 汇入瓯江的静水深流 从容地浩荡东去的瓯江，梦境？画卷？ 三、变身南明水润城
还是头天傍晚，从义乌佛堂镇乘车进丽水市，大巴路过市区宽阔的“大江”，水面婉约温柔，平静如镜，水色、质感动人，如徐志摩的“翡冷翠”。这段瓯江真宽呵，远处架着腾跃而起，一跨过江的单塔双索面斜拉大桥。忽然，北岸闪出一排现代感十足的异形玻璃大厦，在善于造梦的水里影影绰绰。我喜欢车上抢拍，此刻来不及反应，奇景稍纵即逝，令我懊悔不止。
我哪里会死心。吃罢晚饭，立即打车去寻奇景。网约司机也是外来，他怎么也不明白我描述的地方，无奈道：“我开车到紫金大桥附近停下，你下车自己去找？”我说也行。难道一组庞然大物还能找你不到？
结果还真找不到。车到江边我踌躇满志地下车，凭印象在游览步道果断西行。大厦群在夜间当璀璨夺目，为寻“我的太阳”，脚步极快。奇怪，急行20分钟，江畔越发显暗。前头有片灯光，但强度并不理想，难道是它们？我加速。走近发现是个高层住宅区。再朝前看，“大江”已分成两股，中间分流江水的“岛尖”急剧扩张，遥望远处，它在夜幕中竟与密林群山融为一体。哪里去了啊，神秘的异形？
我用手机为这段奇异“江面”拍了几张夜景，以防当晚一无所获。照片上的彼岸，高层的酒店、住宅相貌平平，映在水面的灯光却也赤橙黄绿。我得意的是一张此岸照片：游览步道边，一排悠然弯曲的抛光花岗岩石柱，牵着护栏铁链朝东西延伸，石柱下一束束温柔的金光射在湖蓝色的水面，并把对称的另一束束金光高调地洒在路面。朝西的灯光直连夜幕中的蒲草草丛，后头墨绿的林木像团团绿云，远处的山岭俊朗伫立——江里、江边、乃至江的“尽头”，一派朦胧夜色陪伴的风仪万千，这是丽水瓯江在梦中的睡姿？
江边散步的几位老年姐妹说说笑笑地走来。我问前头一位：“大姐，白天这江边有一排奇形怪状的大厦，现在怎么找不到了啊？”
东北口音的老大姐一本正经：“怎么说话呢？我们丽水这么漂亮，哪有奇形怪状的大厦，都是漂亮的楼房嘛！”随即，她和身旁几位一起哈哈大笑。
“新丽水人”在捍卫她们新栖息地呢。我赔笑：“是，是的，我找的就是漂亮得很特别的一组玻璃大厦。”
“你的方向反啦，后转吧，很快就到。”
我从那里来，明白“很快”的分量，自知走了一天，已无力再去“寻他千百度”了，只好上堤穿越住宅区，在一条僻静的马路边，叫车回酒店。
车很快到了。司机是个明白人，用浙味普通话讲解，你找的那是新落成的银泰城，灯还没亮呢。在北岸朝西走，游览道地势低，被更近的堤坝、树木挡住就看不到啦。以后你再去，就说银泰城。
健谈的司机还说，流经丽水市内的瓯江，因上游的水电站筑坝蓄水，在市区形成了水库，名南明湖，仍属瓯江，出湖的东流水到温州后入海。
南明湖，银泰城，我记住了。
在车窗前一闪而过的“异形”楼厦群落 夜晚因寻找“异形”而美好的失败的记录 多美的光影曲线，多美的夜晚丽水 我夜巡“瓯江”找“异形”的止步之处 最后一天，我们游罢松阳县酉田古村，松阴溪石门圩廊桥，明代的午羊古堰等景观归来，导游应大家要求，赶在傍晚把我们送到紫金大桥下的南明湖畔。
　　向晚，金阳灿然，云霞崔巍。南明湖景区，山水澄明。
要拍异形的银泰城，必须到湖南。我按例甩开众人，跑进大桥塔楼，乘电梯上桥，从桥上人行道过湖，直奔南岸。在桥上，我朝已经熟悉的团友大喊、挥手，要他们上来观景。然而，可怜的他们早被导游带上湖北的歧途，若再要回头、上桥游览，要去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集合，已经很难。
　　北岸的“歧途”我也不想放过，连走带跑过了长长的桥面，终于在南岸的逆光下，将银泰城群楼的影像收入iphone16pro和“佳能6DⅡ”。我知道，这里还不是充分展示那些奇形怪状的理想视角，可要实现理想，还得在南岸西进约两千米。如同每次出行都会留些遗憾，见好就收罢。
　　细看我苦苦追寻的“异形”，每栋大厦的幕墙的玻璃都好像还没有上全呢。难怪那天晚上，它们并非故意地逗得我在湖的北岸胡乱奔波，无法找到。
　　望着大桥中心雄伟、高大、挺拔的的瓶型桥塔，以及塔上放射出四个由条条强健的钢缆形成的扇面，俯瞰羊卓雍措般清婉流丽的水面，变身为南明湖的瓯江呵，可是在城里热情地张开了碧玉怀抱，以出奇的净、静、镜、劲、津、璟的魅力，尽揽丽水的天地、山水、楼宇、桥梁、马路，到处播撒清澈、安宁、温馨、嫣然，编织花团锦簇，净化、美化、优化百姓生活日常，凝聚起250万颗人心，连同那个夜晚笑批我用词不当的东北籍新丽水人。
南明湖北岸白天现真容的“异形”银泰城 丽水城里的丽水、银泰城和湖（江）上的紫金大桥 我苦苦寻找“异形”的那个夜晚走过的“歧途” 紫金大桥东侧静谧、安然的南明湖（瓯江丽水城段） “流珠溅玉瓯江水，争奇竞秀括苍地”，她以优美清灵的生命姿态，从仙霞岭、‌洞宫山、括苍山潇洒地走出，牵手清流无数，千回百折，领导众水流染绿千山万岭，到处孕育姹紫嫣红，缤纷艳丽，然后满怀深情地进城，为“丽水丽水丽丽水”添上浓墨重彩！

2024年5月8日-11日
浙江丽水义乌、云和、莲都、松阳构
　　2026年2月14日上海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