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年味

宋震涛

　　在苏北的乡下，在我的印象里，真正的年味是在除夕的那天，而不是春节当日。就像是经历了一段长途跋涉，耗尽体力到达终点时的感觉，虽能享受到成功的愉悦，却是没有了攻坚克难时，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快乐。

冯骥才先生《春节八事》，描述了天津卫的年俗和他个人过年的固有习惯。祖国地域广阔，南北的年俗差异极大，但有些基本的习俗却是相近的，比如备年货、搞卫生、守岁、拜年……

　　进入腊月，备年货成了大人们，尤其是当家人的一桩心事。在生活困难的年代，在日子不太宽裕的家庭，总要盘算着如何花最少的钱，办更多的事，精打细算的结果，往往是新年的衣裳，一年新二年旧，缝缝补补再将就；餐桌上的饭菜，不见荤腥只有素，只管每顿填饱肚。虽然儿时的我，心存十二分的不甘，却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接受，谁让家里穷呢。所以，流传着一句话:“小孩盼过年，大人怕过年。”日子富足后，兜里有钱，吃穿不愁，不用再算计着置办年货的那点事了，所以就又有了“天天都在过年”的一说。苏北人讲究过年蒸包子、炸肉圆、灌香肠，虽然这些食物平日里都在吃，但过年时仍是要大批量加工的，哪怕是挂在檐下，哪怕是塞入冰柜。记得在职时，当办公室主任的10多年里，每到年底都是工作最忙碌、最费神的时候，一年单位工作总结的撰写、各项工作的考核、上级部门的年度检查、验收、职工福利的发放……年货的置办自然是无暇顾及了。好在此时的服务单位纷至沓来，或以征询意见，或以表达谢意的形式登门造访。临别时，送上几张付货券，标明包子多少只、肉圆多少斤、封鹅、酱鸭多少个，各种水果多少箱……林林总总，所需年货一应俱全，倒也省却了我置办年货的许多心事，心无旁骛的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除夕早市的豆腐

　　退休后离开了职场的纷扰，也没有了年礼的付货券，却有了属于自己的大把时间，可以一门心思地早早置办年货。我在独自盘算着，炸肉圆、灌香肠是最简单的，在菜市场就可以一条龙搞定，相对复杂和繁琐的要数蒸包子了，因为要准备馅，因为要预约，因为要去现场等候。为此我想到了放弃，但又是一句常言道，让我鼓起勇气努力完成此项任务，那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一年到头，只为争口气，也要蒸馒头（苏北人将包子称之为馒头）。依然是猪肉胡萝卜、猪肉白萝卜和红枣、白糖拌猪板油三种馅，35斤面的包子，腊月初就摊放在包子铺的柴箔子上了。那白白胖胖的包子顶着热气，蓬松柔软，咬一口，馅儿的鲜美，酵面的醇香，瞬间在唇齿间化开，仿佛是长途跋涉中登上一座新峰，取得阶段性胜利后的成就感溢满心头。节前在理发店，只见到一位匆匆而来烫发的女人，人刚落座就满腹抱怨地数落，卖猪肉的师傅太不讲究，肠子收拾得一点不干净，拾掇完一副大小肠，花费了整整半天时间。我忽然想起，除夕夜吃红烧猪大肠是乡下的又一个习俗，这位女客，虽然进了城，却依然保持了乡下时的年俗。

福寿盈门

　　打扫卫生、浆洗铺盖，尤其是扫尘，那都是乡下时的做派。如今城里的套间，屋顶的灰埃自然没有，而被子、床单，啥时候脏了啥时候洗，特别是到了换季时节，被套、床单褪下，全自动的洗衣机不消片刻便完事。工作量稍大些的当数擦拭门窗玻璃，许多年了，我自感无力完成，或是请个保洁公司，上门清理，或是索性随它去了，几场风雨之后，再洁净的玻璃窗依然如故。我的宅子面积150平，仅窗户就有12扇，加上8个门，工作量之浩大，让人望而生畏，我几年都不再打理了，只是时不时地将窗沟里的杂物稍作清理，不干不净，却也住得安逸。

新春的第一声爆竹

　　现今的除夕守岁，因为春晚的缘故，想不为之都难。当新春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春的脚步已经悄然而至，人们完成了守岁，枕着春天的梦，在甜蜜里沉沉地进入酣睡中。儿时的除夕不一样，吃完年夜饭，因为没有电视的陪伴，我们洗漱完毕，便早早地钻进了被窝，灶间只留下母亲忙碌的身影。通常后半夜时，母亲煮好了汤圆，分装在碗里，加入些许白糖，然后叫醒我们，起来喝新年的第一遍早茶。此时，屋外的鞭炮声响起，那是急性子的邻家燃放的开门鞭。早饭后，揣着压岁钱的我们奔出门外时，一夜未眠的父母亲，这才复又上床，开始睡回笼觉，名曰“盘稻囤”，期待着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曾经的年味，是记忆中最美好的一页，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地发黄、褪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模糊而遥远。年味的逐渐淡化，直至消逝，让人唏嘘不已，愈发怀念那些曾经有过的时光。人间烟火处，年味渐浓时，岁岁常欢愉，事事皆顺意。

——写在除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