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常青树

　　旧岁的最后一页日历悄然翻过，乙巳年已至岁末除夕。晨光初透，我铺开红纸，裁成春联，提笔濡墨，写下：“春归大地人间暖，福降神州喜临门。”横批“春满人间”，字字如焰，映得满室生辉。窗棂上悬起红灯笼，灯影摇红，映照出年味的炽热与人间的喧腾——红红火火迎新春，热热闹闹庆马年。

　　然而今年除夕，未循旧例阖家围炉、笑语盈堂。两位儿子驱车归省，携眷而至，执意掌勺操办年夜饭。凉热纷呈，珍馐满席；斟酒敬亲，举杯言欢，笑语如沸，其乐融融。可盛宴终散，余茶空盏，剩饭残肴，悄然留待正月初几……翌日清晨，水饺入喉，儿孙已整装启程，归心似箭。老人独对冷灶余羹，鲜味尽褪，舌淡心微凉——所谓“连年有余”“恭喜发财”，终成唇边轻语，未落心底。

于是，我们悄然改弦更张：昨日，两子早早赴祖茔祭扫，焚香叩首，慎终追远；午后驱车抵家，携礼奉亲，孝意殷殷。我特留二媳小坐，亲手以她们带来的吴起羊肉慢炖一锅——肉酥汤浓，醇香扑鼻，盛满一碗，食尽汤干，暖意直抵肺腑。

试问今时青年，尚有几人肯挽袖掌勺、灶前守候？外卖风行，饭馆喧嚷，烟火气渐疏，人情味反薄。

更兼天气预报：除夕将至，雨雪交加，高速或将封路。何不趁晴早行，赶在风雪封门之前，把孝心落于实处，把团圆刻在当下？——今日除夕，老两口对坐灯前，年夜饭依旧丰盛，虽少了几分喧闹，却多了一室静暖；爆竹声声辞旧岁，红灯高挂映新天，春晚荧屏光影流转，我们静心细赏，不争不扰，自有岁寒深处的安然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