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饭》意味着新的一年开始了。

黄颖

窗台上那枝红玫瑰，是年前特意挑的——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要滴下蜜来，枝干却挺得利落，几片绿叶衬着，不张扬，却把年味悄悄托了起来。我剪了斜口插进青瓷瓶，水里还撒了两粒白糖。它不说话，可每天清晨推门看见它，就晓得：旧岁已翻篇，新岁正踮着脚，轻轻叩门。

红红火火过大年喽！

灶台边的九道菜，是我和老伴轮着掌勺攒出来的：烤肉滋滋冒油，泡菜脆得能听见声音，卤肉在砂锅里咕嘟了整下午，炖鸡的汤色金黄清亮，虾子红得透亮，青菜炒得断生还泛着水光，炸鸡外酥里嫩，煎蛋边微卷、心流黄，连那盘小饼干，都是用去年剩的糖霜和面，一点点捏成梅花形烤的。它们不争主次，只静静排开，像一队整装待发的旧友——各自有味，合在一起，才叫团圆。

年夜饭上桌那刻，灯光都暖了三分。大虾摆成弧形，炒菜青红相间，白米饭堆得圆润，玻璃杯里橙汁澄澈，映着灯影轻轻晃。墙上的日历还停在腊月三十，沙发靠垫换成了绣金线的红缎面，连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像被年味腌过，不冷，只带点甜香。

筷子一动，年就算真正开始了。老伴夹起第一块卤肉放进我妈碗里，孙女抢着剥虾，把煎蛋黄戳破，金黄的油星子溅到桌布上，像一小朵开错地方的花。没人急着吃，倒先笑起来——笑饭太烫，笑酒太辣，笑去年那场雨下得巧，笑今年新买的红筷子，头尾都雕着小福字。。

我们围坐，碗筷轻碰，话头从春晚聊到邻居老张家的腊肠晒得够不够干，从孩子期末考卷聊到阳台那盆茉莉，年前打了三个花苞。米饭见底，汤也喝得见碗底，可谁也没起身。年饭吃到最后，吃的早不是菜，是时间慢下来的形状，是人挨着人的温度，是“来年还这样”的无声约定。

六个人，一张桌，满桌菜，半桌笑。碗筷叠着放，饮料瓶歪着倒，照片墙上的旧照笑得比今天还开，连墙角那盆绿萝，都好像比平日舒展了几分叶子。幸福有时很轻，轻得像一片剥好的虾肉，搁在谁的碗沿上，就稳稳当当，落了地。

饭吃到一半，有人讲起小时候偷吃年糕被烫得直跳脚，有人学起爷爷举杯时的腔调，连最腼腆的小姐姐也举起橙汁碰杯，杯沿磕出清脆一声。墙上日历翻不动了，可我们的时间，正一筷一筷，稳稳地，夹向新的一年。

最后一筷青菜送进嘴里，汤也喝得见底，桌上还剩些零星菜叶、几粒米、半块饼干。可没人收拾。我们坐着，聊着，笑着，任窗外烟花在玻璃上炸开又熄灭。原来年饭的余味，不在饱腹，而在这一桌未散的暖意里——它不声不响，把“开始”二字，酿成了最踏实的回甘。

桌子太小了，素菜都没有摆上。

小朋友们口味重啊！偏偏都爱吃硬菜。。

来之不易的团聚，年份啊！

看着孩子们吃的好，没有白费我和老伴的功夫(厨艺)。

开心快乐一家人。。

靠垫软，灯光柔，碗筷散落，话音未歇。年夜饭散场时，新岁已悄然落座。它不敲锣打鼓，只借一桌饭菜的余温，借一双双还沾着油星的筷子，借一句“明年还一起吃”，轻轻说：来，我们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