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宁 人 会 过 年

樱花雪（李福信）

昭昭如马 岁岁年华

新 宁 人 会 过 年

李 福 信

又过年了。

小时候，常听大人说起，大人望种田，小孩望过年。懵懵懂懂里，并不知道其中的意思，一年到头，就只晓得那个过年，只一味里盼着过年，一味里喜欢过年。

自己做了父母以后，方知过年，对大人来说，确是件辛苦的事。

但是，看到孩童高兴，看到老人开心，自己内心里，就是最好的慰籍，就觉得，这个年，没有白过，这个年，来年还要好好过。

就格外想念起小时候，有父母在的过年了。

有父母在的过年，才是最热闹的过年，有父母在的过年，就是最开心的过年，就是最有味的过年。

那是一辈一辈，代代传承的过年，是有父母在里面守望的过年，是有孩童在里面盼望的过年。

一

新宁这个地方，挨着广西桂林的全州和梅溪。因为边乡边地，新宁人讲话，有腔有调，好听得很；新宁人做事，义薄云天，仗义得很。

挨着的全州，有些怕新宁。因为那是新宁楚勇、清代总督江忠源，一炮打死太平天国南王冯云山的地方。从那以后，广西老表觉得打不过湖南老表，就有些畏势。畏势的全州老表，自然也难讨新宁女子的欢喜，是故百十年来，新宁女子不太愿意嫁到全州去，除非哪个女子在家乡，做了有伤风化的事，做了在地方难以抬头的事，才不情不愿，卖到全州去。

挨着的梅溪呢，却是另一种情况，同湖南新宁的鲤溪、盆溪、水溪一样，美得不得了。梅溪也是新宁的广西老表最多最好的地方，互相之间，你来我去，常来常往，客客气气，好得不得了。单说过年，呷的好菜，都是大同小异，最要紧的，有三样东西，就是鸡、鱼、肉三把叉。过年团圆的桌上，三把叉少一样，就不像丰盛的过年了。

新宁人过年，要杀线鸡。线鸡是少鸡时阉割了的鸡，新宁人讲话独特，把阉鸡讲成了线鸡。阉割了的鸡，不会打生，不会下蛋，只会长个，所以肉多，缺吃少穿的年代，家家户户都喜欢养。

天还墨黑墨黑的，灶屋里的灯就亮起来了，勤快的妈妈烧好了水，丫丫（新宁的乡里人对父亲的称呼）从鸡厩里捉出那只冠子又红又大的线鸡，在菜碗里放些清水放些盐，搅和匀净，用来接红（鸡血）。然后一刀割下去，鸡红滴出来，线鸡抻抻脚，喔一撲稀粪，就到位了。妈妈接过去，放进开水盆里，捞衣扎袖，拳毛开肚，利利索索里，就将大年三十晚上的主菜收拾好了。

田埂上铺着一层积雪，哥哥不怕冷，卷起裤脚下了屋门前的鱼塘。塘里的水水头天晚上就放得差不多了，鱼在泥水里扑腾，尾巴甩起来，溅得哥哥一脸泥星子。哥哥开心的笑着，把捉住的草鱼、鲫鱼，一条条往岸上的黄桶里扔。

猪肉呢，要看年景。年景好，自家杀了过年猪，妈妈就会一块一块的砍好，叫四哥到隔壁的六坪、船形、七星桥去，五姑娘家一块，二姨娘家一块，舅舅家一块。乡里人，就是这么人情巴巴，礼性巴巴。

人情像门前的溪水，总是流来流去，从不断流。 如果年景不好，自己家里没有喂猪，妈妈也不愁，父亲的连襟，母亲的姊妹，只要杀了猪的，都会打发外甥送来一块肉几田豆腐。妈妈把外甥送来的肉，用粽叶子拴好，挂在房梁上，以防老鼠啃咬，豆腐呢，则是做煎煎豆腐用。夜深人静时，妈妈将豆腐切成两指宽一块，放到油锅里煎炸，新宁人叫煎煎豆腐，香脆得很。让四哥和姐姐哥哥看着很是想吃，想着很是知足，感觉幸福无比。

新宁人过年，爱讲究，很虔诚，仪式感满满。做事手脚要轻，心里要恭敬。过年那天下午，妈妈把线鸡炖到骨肉分离，鱼煎得两面金黄，年羹坨猪肉在鼎锅里咕嘟咕嘟翻腾着打滚。妈妈用大瓷碗一样一样装好，丫丫托着红漆菜盘，轻轻放进竹篮里。兄妹几个提着竹篮，跟着丫丫，上山给祖宗磕头去。雪草绊着脚，呵出的气成了白烟，心里却是热乎不已。回来再把装着鸡肉猪肉鱼肉的碗盏供到神龛前，敬天地君亲师，敬祖宗十八代。神龛上的香火，一年到头缭绕不断，过年的这个时候，香火当然更旺。

二

新宁人平日里呷饭，倒不怎么讲究。厨房门敞着，堂屋门敞着，蹲着呷，站着呷，倚着门框呷，随意自在。端着饭碗到上屋的八娘家，去下屋的三阿姆家，夹几筷子八娘家的腊豆腐丝子，舀一菜锹三阿姆家的青辣椒血粑丝，是常事，是快乐的事。

唯独团年夜这顿饭，新宁人特别注重，特别讲究。快团年时，一定要把堂屋门掩好，把窗户关好，一家人再挤，也要围着那张八仙桌，以示财气不外漏，人气不外漏，家人团团圆。嗲嗲阿姆坐上首，丫丫妈妈坐侧边，平日做事多的四个哥哥姐姐，这时候也坐着呷。只有四哥和最小的姐姐，是小把戏，端了火桶插角挤了坐，在桌边伸长筷子夹菜。菜碗里冒着热气，袅袅飘飞，开心的笑声撞在墙上，弹回来，满屋子都是。

八仙桌上，照例是八大碗，一碗酸辣椒炒猪肉，一碗煎煎豆腐煮猪肉，两碗鸡肉粉丝圆子粑粑，两碗酸辣鱼，一碗酸辣椒炒血粑，再配上旗子萝卜年羹坨。八仙桌八大碗，“八八”这个数，取的是“发发”的好兆头。血粑是自家霸（揉做）的，切成大片，加上猪肉和酸辣椒，是家人们最爱呷的一道好菜，与鸡肉粉丝圆子粑粑这道妈妈做得最好的菜，都是四哥和姐姐最爱呷的，酸辣当头，味美可口，下饭得狠。

围坐八仙桌过年，是小时候的事了，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因为山有些高，天有些冷，当地人又爱呷肉，又爱喝酒，又爱吹牛，一顿饭没有三四个小时，是呷不完的。所以新宁与梅溪，慢慢地，就喜欢围着菜不会凉不会冷的火锅，大碗呷肉，大碗喝酒，一喝就是大半天了。

这个习俗，在紧挨着梅溪的新宁南乡普遍，尤其是四哥的鲤溪，鲤溪过去的盆溪、水溪，还有窑上、崀山一带，一年四季，过节过年，都围着火锅开席了，都围着火锅夹肉了。外地人来了，看了好奇得很，觉得有趣得很，跟着喜欢得很。



骏马奔腾迎新春 吉祥如意贺丰年

四哥在丈母娘家贴对联

对联是邵阳市社会各界联合会主席

新晋市书协主席谢岸炀挥毫写就的





三

正月初一，是一年的开头，是万事的开端，每个人的心里，每个人的眼里，那一股股喜气，像火焰山的红火，像东海日出红胜火，浩浩荡荡，萦绕屋宇。

哪怕遵守古礼，陪父母守岁，在村寨街坊有电视的人家看春晚看到《难忘今宵》，夜猫子熬到鸡叫，天蒙蒙亮，家家户户也都起了床。懒床的子弟，会被妈妈笑着喊了起来，虽倦意未消，虽不情愿，大年初一讲吉利，也会低眉顺目，听了妈妈的喊，一喊就起来了。

妈妈和姐姐在灶屋里忙得脚不点地，新年的第一顿饭，要做得体体面面。青菜是最不能少的一道菜，因为吃了青菜，就寓意了一年四季，清清泰泰，轻轻松松，无病无灾，无忧无愁。那青菜是妈妈除夕那天下午，从园子里现拔的，霜打过雪浸过的，清香，甜净，好吃得很。

四哥和姐姐扒完饭，就捎起隔壁的高伢仔、狗伢仔等天天在一起砍柴看牛的玩伴。一群崽把式噼里啪啦窜出门，挨家挨户拜年去。拜年，大人图的是喜气，是热闹，小孩可不想那么多，就为接大人散的一把香香的向日葵瓜子、一根纸卷的香烟。那时候的纸烟金贵，小孩子不准抽，大人舍不得抽，一家一户拜年得回的瓜子香烟，四哥会一股脑儿倒出来，给了妈妈笑吟吟递过来的簸箕里，留着给明日来拜年的伢花细崽，和一年里必要走动的亲戚。

新宁一带，连湘接桂，风俗独特，讲究也多，尤其是正月，不许讲不吉利的话，男人不能挑尿桶，女人不可动针线。如果姐姐大年初一讲了晦气话，如果四哥在这一年里多口嘴惹麻烦，那年底过年的大年三十夜里，必定会被妈妈哄着拖着，拖去了茅厕里，妈妈一手揪着姐姐四哥，一手掰下一根用来刮屁股的篾片丝，装模作样地往四哥嘴上姐姐嘴上刮去，以表明来年讲话不再造次不过脑子，那个阵势，常会把姐姐四哥吓得啊啊鬼叫，又哭又闹。左邻右舍的人家听到了，晓得的就会心一笑，会就着四哥的鬼哭鬼叫把自家的孩子一顿教导，不晓得的，以为四哥家又在杀猪了。

初一到初三，家家户户都不往外扫垃圾，怕把财气扫走了，怕把好运扫跑了。为怕家里人哪个忘记了，就把炮仗纸屑灰渣都扫了攒着，堆在屋角墙角，然后把那把扫帚捡拾了起来，挂到了门后边。

乡村里拜年，乡邻之间拜年，多是小把戏们的最爱。在去给舅父、七姑八姨等长辈和丈人拜年的路上，大人相互遇见了，就打躬作揖，道几声“恭喜恭喜，发财发财”，声音朗朗，笑意盈盈，然后侧身借过，分向而行了。

“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拜姑娘……”，新宁人正正式式拜年走亲戚，是从初二开始的。男人带着妻子儿女去丈母娘家，去外家的叔伯舅姨家，一路鞭炮响过去，一路米酒喝过去，小孩子欢喜不已，大人们光鲜不已。

那时候的乡里人，最重人情，最讲礼性。上门拜年，不会空手去，也不会空手回。一包白砂糖，一块猪肉，一个鼎罐盖大的糍粑，上面端端正正用口水沾湿贴一方红纸，作为礼信提着，一路走过去。亲戚家总要留饭，腊肉炒血粑，血粑煮香肠，腊鱼炒酸辣椒，酸辣椒炒吹鸭子，腊字当头，酸辣椒垫底，满满一桌子，让人直流口水。路远的歇一夜，近的当日回。回来时，提篮里又塞满了亲戚打发的礼信——几个圆白圆白的糍粑，一包猫牛屎糖，或者一块猪肉。新年里拜年，转了一大圈，一包糖一块肉几个糍粑出去，又几个糍粑一块肉一包糖回来，新宁人就是这么爱讲礼性，看重人情。

若是头一年刚结婚的新郎新娘拜年，规矩又不同。收礼的长辈，回礼时必要加一包糖、一块肉。若新人来年添了丁，还要捉只母鸡、做双小鞋去打三朝。新宁的人情来来往往，就像织布一样，一梭过去，一梭过来，绵绵密密，亲亲礼礼，织成了一张亲情不已的亲亲网，把亲戚们都拢在了一起。



　　新宁与梅溪，慢慢地，就喜欢围着菜不会凉不会冷的火锅，大碗呷肉，大碗喝酒，一喝就是大半天了

四

初五一过，就开始准备行灯了。

新宁人耍龙灯，不叫舞龙灯，而是叫行灯。新宁人讲话土，新宁人以为，灯是行着走的，不是舞着走的。

龙灯先在鲤溪本村行，再热热闹闹行到鲤溪隔壁的六坪去，行到六坪过去的窑上去，行到窑上相邻的盆溪、水溪去。一年伊始，正月为初，村寨之间以龙灯联谊，自有一套恭恭敬敬的礼数。譬如鲤溪的龙灯要去盆溪，白日里先派人送帖子过去，好比递个口信，让那边准备接灯。入夜了，龙灯开始迤迤逦逦、浩浩荡荡出发。到了盆溪村口，早有理事的族长提着头灯来接。龙眼跟着头灯走，龙尾紧随龙身行，一长串光在田埂上弯弯绕绕，像一条火龙，像老山界上打火把的红军，游走在乡村美好的夜里，不会落下一人一灯，不会丢下一兵一卒，前前后后，都照应得周周全全。

龙灯进村，家家户户都要走到。倘若漏了哪家，那家人心里便像压了块石头，总觉得这一年会少了庇护，会少了运气。头灯可只在庭院里摇头晃脑，尾灯却必得进厅堂屋厢，绕着神龛恭恭敬敬行一圈。神龛上供着历代先祖牌位，香烟袅袅，龙灯来了，就是福气来了，运气来了，四哥感觉，祖宗看了，也会高兴得不得了。龙灯上门，主人家要上红，就是把红布条系在龙头角上，寓意吉祥如意，后人如意。尾灯入屋，要事先准备好礼性。礼性早先不过是几个糍粑一筒米，如今与时俱进了，时兴封红包了。如果谁家这一年有喜事，比如砌新屋、讨媳妇、嫁小女、崽女考大学，礼性便要比别家丰厚些，天上的玉皇会保佑得更好一些，海里的龙王会护佑得更到位一些。

龙灯一进屋，锣鼓便敲得格外响，众人齐声高喊：“龙灯进府来，贵府发大财！”主人家喜笑颜开，就把早已准备好的礼性双手奉上，行灯的汉子们便来了劲，一条龙舞得入云入海，呼呼生风。鞭炮响个不停歇，龙灯舞动得越欢。待鞭炮声渐渐稀落下去，龙灯才又风风光光光地行向下一户人家去了。

龙灯行个七八天，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夜里，便要收灯了。全村老幼跟着龙灯队伍，跟着理事的长者，迤逦行到河边，焚香烛，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作揖合十。是龙归大海，最后把龙灯送入水中，看那点点火光顺着江水漂去，越漂越远，越漂越小，仿佛真有一条龙归了大江大海。这时候，四下里静静的，只听得见奔腾不息的水声，寓意着行过龙灯的这一年，会风调雨顺，会五谷丰登，人间会繁荣昌盛。

大红灯笼高高挂 财来运转到我家

喜居宝地千年旺 福满家门万事兴

这也是谢岸炀主席挥毫书写的对联

也是四哥抽楼梯爬楼梯贴好上去的



五

新宁人在正月里，开心过年的名目多得很。倘若这一年不行灯，那请戏班子唱大戏，不失为一件闹燃事。

湖南新宁这边的亲戚，最喜欢听广西桂林那边亲戚的山歌调子。鲤溪、盆溪的人家，常请梅溪、滑溪的戏班子过来，唱经久不衰的《刘三姐》。看莫老爷对歌时的窘相，听刘三姐清亮的嗓音在村寨里打转，趣味无比的山歌腔调，清清亮亮，像溪水淌过石头，像山风拂过山岗。唱到动情处，台下的大嫂，会轻轻的跟着哼唱，摇头晃脑的叔伯，会和着旋律拍着大腿击节。

若不请广西桂林的戏班子，便去新宁县城里请祁剧戏班。唱《薛刚反唐》，演《穆桂英挂帅》，看刘烈红扮演磨刀人的《红灯记》，花旦老旦，小生老生，武角刀马旦，龙套招子旗……唱做念打，样样齐全。戏从正月初开锣，直唱到元宵前后，要下田开工了，才恋恋不舍的散场。

有祠堂的村子，戏便在祠堂唱。祠堂窄了的，就在大队部空坪搭台。台子用木板搭起来，上面铺着晒垫，两边挂着汽灯，雪亮雪亮的。看戏是老少皆宜的事，哪怕天上飘着雪花，地上落着雪粒，看戏的家家户户，蹲在火柜里，坐在火桶上，照样看得入迷，看得津津有味，开心不已。火柜是杉木做的，里面放着火盆，暖脚，暖身，让人安心。没几个人怨天，也没几个人舍得离去，那台上的悲欢离合，是一年里难得的沉醉。锣鼓一响，人就进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伤心处，有人抹眼泪，有人低声泣，看到欢喜处，有人笑弯腰，有人笑岔气，满场都是哭声笑声，让天上的神仙看了，以为地上在闹事，人间在打架。



六

新宁乡下，湘桂边界，鲤溪梅溪一带，元宵必推澄粑，要呷好菜，像过年一样。

吃汤圆，那是城里人的隆重仪式，乡下人多叫做吃澄粑。对吃汤圆，就像新宁人称呼父亲，城里人叫爸爸，乡里人喊丫丫，乡下人只有羡慕的份。

前几日，妈妈就把糯米碾好，拌着梗稻米，用井水浸了一天一夜。妈妈带着姐姐，一圈一圈推石磨，雪白的米浆流进放了纱布的脚盆里，滤在纱布上，沥干水，晒成半干半湿的澄粑。到了元宵这天，妈妈把澄粑一坨坨搓成圆子，下到甜酒里慢慢煮。甜酒是自家酿的，用糯米拌了酒曲，捂在棉被里发酵出来的，甜糯可口，芳香醉人。一碗澄粑揉成的甜酒粑粑落肚，便是把团圆和美的心愿，也一同安放进了肚里，甜蜜到了心里，幸福在一年之计的春天里了。

龙灯行了，元宵过了，丫丫妈妈和哥哥姐姐们，又要天天下地干活了。田里的水渐渐暖了，山上的草悄悄绿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一年的阳春，就这样不言不语地，又开了头。

日子还是那些日子，山岚还是那些山岚，夫夷江水还是那样长日不息地流向远方。只是过年时的热闹，像一场春梦，醒了，却还在心里留着美好的影像。

那些鸡鱼肉三把叉，那些行灯闹元宵，那些糍粑澄粑糯米粑，那些锣鼓鞭炮戏班子，那些作揖打躬礼性巴巴的乡里乡亲，都写在新宁人的脸上，藏在新宁人的身上，等到下一个年快来的时候，又会一样一样地，从新宁人的心里，鲜活了过来……

　　年快过去了，人生亦已过了一半，不觉时时慨叹，人生名利、事业、情感场的尽兴追逐和精心营造，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人生花事，有绚烂夺目，也有空谷幽兰。

以半生经验看，人啊，还是要多和有趣的人在一起，但前提，是自己要有趣才好，自己要有追求才好。自己不可以，活成连自己都讨厌的油腻大叔模样，也不可以，活成连自己都不愿意照镜子的中年大妈形象。

而是应，出走半生，归来仍是一少年。

来 个 微 笑

不辜负今天的阳光



～ 新 宁 过 年 印 像 ～

大年三十团年饭



推豆腐 霸血粑

酸辣椒炒吹鸭子



四哥老家打糍粑



给长辈拜年



四哥八个姨娘七个姑娘

这是唯一健在的美莲姨娘

今年八十二岁了

黄埔军校第十九期的新宁柳山郑耀山老人

今年102岁了 身体还很健朗

是全省十个邵阳唯一一个健在的黄埔老人

家 乡 风 物



远方是扇布岭

鲤溪远远近近最有名的山

从鲤溪村过六坪村

必经黄土岭

大年三十怀故人

二十四 敬灶司

因为这一天 灶司上天述职去了

接玉皇大帝去了 二十五要下人间视察善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