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芳草怡人（拒闲聊）

今日恰逢农历大年三十，天地间铺开一幅澄澈宏阔的春之长卷。小区门楼高悬大红灯笼，檐角流苏轻颤；路旁小树裹着星火般的彩灯，观景台上彩旗猎猎，如春汛初涨的潮头。晨光初透，推窗但见鹅毛雪翩然纷飞，天地素净如新磨之镜。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瑞雪盈门，岂是偶然？分明是天公执素毫，以冰晶为墨、以苍茫为纸，为人间岁稔年丰，落下一枚清冽而庄重的朱印。

雪片厚实而温柔，不似寒冬的凛冽，倒似春神遣来的素笺，悄然覆上屋檐、枝头、青石阶，将整座城裹进一层澄澈的欢喜里。我推开窗，冷香沁怀——是雪气浮涌的梅魂，是远处未散的爆竹余韵，更是年味在冰晶间悄然融化的暖意。瑞雪非天公偶然垂爱，它落得恰逢其时，落得满目皆春信，落得人心深处，悄然拱出一芽新盼。

车子迎着飞雪前行，路畔红梅列队绽放，灼灼如炬。刹那间，伟人词句破寒而至：“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飞雪携来的岂止清寒？分明是春的序曲、年的伏笔、丰岁的第一声叩门。

雪光映梅色，红白相映，不争不炫，自有风骨。枝头一点俏，非孤芳自赏，而是报春的哨音；雪下微颤的蕊，非畏寒怯冷，是在静候冻土松动、草芽顶破大地的第一声轻响。瑞雪压枝，枝愈劲；寒深愈甚，春意愈真。丰年，伏于雪被之下，栖于梅梢之巅，更悄然藏在人心深处那一句未出口的笃定：“来年，一定更好。”

步入菜市场，热气蒸腾，人声鼎沸。购年货的人潮摩肩接踵：海鲜必赶年三十清晨上岸，才得鲜活本味；卤味摊前排起长龙，一碟拼盘，是下酒的暖意，也是过年的底气；豆腐早早售罄，“白菜豆腐保平安”，是家家年夜饭里最朴素的祈愿；鱼货紧俏，图个“年年有余”的吉谶；红苹果映着雪光，寓意“平平安安”；红草莓颗颗饱满，恰似“红红火火”的开年贺礼。

人声、蒸汽、鲜香、红纸、雪光，在门楣间氤氲交融——这市井烟火，才是瑞雪最踏实的回响。鱼鳞在案板上跃动银光，豆腐嫩得能映见笑颜，苹果红得如新书春联的墨痕，草莓仿佛把整季雪水酿成了蜜。人们呵着白气讨价还价，手冻得通红，笑声却敞亮；老人攥紧腊肉，孩子踮脚够糖葫芦，摊主擦汗的间隙，正把新摘的青菜一筐筐码进晨光里……

雪在门外静静落，人在里头热热闹闹地忙。“丰年”二字，不在仓廪之实，而在眼波之暖；不在收成之厚，而在人心之齐；不在天降甘霖，而在雪落人间时，人人肯为明天，多买一斤豆腐、多挑一条鱼、多展一声笑。

瑞雪兆丰年——兆的不是天意独宠，而是人与天的深契：雪来，人便备好春；寒深，心便燃起灯；年关将至，万物敛藏，而人间，正悄悄把希望，一筐一筐，搬进灶膛，搬上饭桌，搬进来年第一个清晨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