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大汉:001中阳里的伙伴

上善若水 陶光葆 水利天下

<p class="ql-block"> 中阳里的伙伴</p><p class="ql-block"> 汉高祖刘邦出生地为泗水郡丰邑中阳里(今江苏徐州丰县中阳里街道办事处,位于县城文庙及城东北郊区一带),属秦代基层行政单位“里”,约五十户为一里。刘邦家境属小地主、殷实农户,父亲刘太公(名刘执嘉)务农持家,母亲刘媪(名王含始)生三子一女:刘伯、刘仲、刘季(即刘邦)、刘交。</p><p class="ql-block"> 秦朝末年(约公元前210–前206年),丰邑与沛邑平行,同为郡直辖的“邑”级单位。此时的中阳里是战国延续下来的基层聚落单位,属典型的楚地边缘农耕聚落。</p><p class="ql-block"> 丰邑得名于“丰水”,古丰水自西北向东南流经中阳里西侧。当地水网密布,丰水萦绕,林木葱茏,梧桐成荫,低丘缓岗,地势微隆,适合粟、黍、菽种植,亦见野鹿、雉鸡等禽兽出没。中阳里地处乡野,民风剽悍,邻里熟络。</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公元前256年冬月二十四,刘媪在大泽之陂休息时梦与神遇,雷电晦冥中,其夫太公见“蛟龙於其上”,随后怀孕生刘邦。</p><p class="ql-block"> 这段描写的非常有意思,说刘媪一次在水塘边休息,当时睡着了,做梦与神仙相会。当时天气不好,风云突变,雷电晦冥,刘太公担心妻子,于是前去寻找。当刘太公看见妻子的时候,吓了一跳,发现一条蛟龙附在妻子的身上蠕动。之后刘媪怀孕了,生下一子,是为刘邦。</p><p class="ql-block"> 司马迁《史记·高祖本纪》明确采用此说,确立刘邦“赤帝子”身份。刘邦出生时左腿有七十二颗黑痣,高鼻龙颜。</p><p class="ql-block"> “隆准龙颜”与“七十二黑子”是《史记》记载的刘邦标志性形象,但本质是汉初构建统治合法性的政治修辞,兼具神话渲染、相术包装与数理象征三重功能。它们真实反映了秦汉之际“君权神授”的意识形态需求,而非纯粹的容貌实录。</p><p class="ql-block"> 刘邦七岁时召集孩童,以陶罐模拟军队列阵,指挥“攻防”。这一行为被视为军事天赋的早期萌芽。战国末期尚武风气盛行,儿童游戏常模仿战争(如“骑马打仗”),刘邦的举动符合时代背景,亦暗合其日后善用谋略(如垓下之战调度联军)的特质。他立于陶罐堆高呼“这片河滩,姓刘!”既是孩童霸气的戏言,也被解读为权力意识的觉醒,突显刘邦不甘平凡的童心与野心。</p><p class="ql-block"> 刘邦与发小卢绾不仅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乡,更是少年同窗。他俩的关系远超普通朋友,是根植于家族、地域与命运巧合的深度绑定。刘邦之父刘太公与卢绾之父卢太公交情深厚,两家“日常往来宛若一家人”。刘邦与卢绾出生之日,里中父老视为吉兆,纷纷携礼庆贺。乡亲们牵羊持酒、奔走相贺,“以为美事”。民间视作“前生有约,今生结义”。少年时,两人一同入读丰县马公书院,师从马维先生,“俱学书,又相爱也”,被称作“穿开裆裤的玩伴”。</p><p class="ql-block"> 这一经历是其早期教育的关键阶段,也为刘邦日后“识字、明理、结交、立志”打下基础。史料虽未留存其课业笔记或考试成绩,但多方记载一致指向:他接受了当时乡里所能提供的系统性启蒙教育,内容涵盖识字、书写、基础典籍及伦理规范。</p><p class="ql-block"> 七岁共读时,刘邦写字歪扭被罚抄书,卢绾主动陪同抄写;刘邦戏弄先生,卢绾主动顶罪,双双罚站至日落;两人在村头老槐树下“折柳枝为香、对枯树磕头拜把子”,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二人自幼形影不离,情同手足。但二人性格迥异——刘邦是乱世枭雄,卢绾则是忠厚依附型人物。这种互补又不对等的性格组合,既成就了卢绾的极致荣宠,也埋下了悲剧伏笔。</p><p class="ql-block"> 今日江苏丰县仍存“马公书院”遗址,相传为刘邦与卢绾跟随马维先生读书之处,后世视其为二人少年向学的象征。</p><p class="ql-block"> 刘邦家境优渥(祖父为楚国丰邑令),得以接受当地最好的教育。他“尊师向学,读书识字”,言行符合家庭与社会规范,被期待通过读书入仕。这一阶段其性格中叛逆因子尚未显露,堪称“模范少年”。</p><p class="ql-block"> 少年刘邦在封闭的丰邑乡里社会中生活安定,“其乐融融”。他不仅勤学,且重视亲情友情,被描述为“亲情友爱,为父母所喜爱、为乡里所称誉嘉奖”。这种形象与其成年后“浪荡游侠”的转变形成鲜明对比。</p><p class="ql-block"> 战国末期乡镇教育资源有限,刘邦因家庭富裕得以读书识字,其“读写会算”的能力为日后入仕打下基础。</p><p class="ql-block"> 乡民因其向学与友爱,两度大规模庆贺(出生时与读书时),反映出社会对其“模范”身份的认可。</p><p class="ql-block"> 刘太公希望刘邦通过乡里推荐和官府选拔成为小吏,认为他具备“家境富裕”和“品德优良”两大条件。</p><p class="ql-block"> 尽管早年模范,但刘邦天性中的叛逆因子在成年后爆发(十七岁后)。他由“尊师向学”转为蔑视儒生(如当众解儒冠撒尿),这一转变被学者推测与少年时“家庭和社会压抑”相关,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严格管教。</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十七岁后,刘邦步入青年时代。他拒学厌农,喜结朋党,常赊酒斗鸡,不愿读书,也不愿务农,常被父亲训斥为“无赖”,太公无奈,只得由他。所谓“无赖”,实为秦汉语境中对不拘小节、不守农本规范的豪侠式青年的称呼,并非贬义,反含对其胆识与号召力的默许。</p><p class="ql-block"> 刘邦早年“不事家人生产作业”,远不如二哥刘仲(又名刘喜)勤勉治产。刘仲是家中顶梁柱,大哥刘伯早逝后,他承担起养家重任,“成天努力干活,想尽办法增加收入置办产业”,使全家基本“衣食无忧”,甚至能供刘邦游荡、刘交游学。而长嫂在刘伯去世后寡居持家,独自抚养儿子刘信,生活拮据。</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刘邦却频繁带“狐朋狗友”上门白吃白喝,“时时与宾客过巨嫂食”。“宾客”并非正式门客,而是卢绾、樊哙等早年追随他的乡里伙伴。一次,嫂子忍无可忍,当众“详为羹尽,栎釜”——假装羹已吃完,用勺子猛刮铁锅发出刺耳声,意在逐客。宾客识趣散去,刘邦却偷偷掀锅盖,发现“釜中尚有羹”,顿觉羞辱。此事被他深埋心底,直至登基称帝后仍未释怀。</p><p class="ql-block"> 长嫂厌其“带狐朋狗友蹭饭”,刮锅佯装羹尽,招致刘邦记恨。后来,侄子刘信被封“羹颉侯”,以此羞辱长嫂。当时,在太上皇刘太公多次说情下,才勉强封其为“羹颉侯”,封号直指当年刮锅旧事,“羹颉”即“刮锅”之音,连封地舒城亦被称“羹颉城”,终身烙印。</p><p class="ql-block"> 长嫂刮锅并非单纯小气——秦汉时期寡妇持家极难,米缸见底,还要防外人议论“叔嫂共处”,其行为实为生存理性下的无奈之举。而刘仲的勤勉,则是传统农耕社会中“孝悌持家”的典范,契合刘邦称帝后标榜的“以孝治天下”理念。</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刘邦喜好结交豪杰,早年即显领袖气质。入仕前,他已是乡里游侠,云游结友、重诺轻财——这恰为其日后聚拢樊哙、卢绾、夏侯婴等草根豪杰奠定人格基础。</p><p class="ql-block"> 刘邦成年后因私放刑徒、避官府追捕而东躲西藏,“刘邦因吃了官司,整天东躲西藏的”,卢绾“不怕受牵连,不仅给他送吃食,而且还经常跟着他四处奔走”;刘邦亡命芒砀山时,卢绾“毫不犹豫地追随左右”,成为最早的核心成员之一。这段“钻山洞、睡破庙、确保刘邦不挨饿、不孤身面对黑暗”的经历,是二人信任关系的实战淬炼。</p><p class="ql-block"> 刘邦称帝后,卢绾获空前恩宠:“出入卧内,衣被饮食赏赐,群臣莫敢望”,连萧何、曹参见他都要“以礼相待”。史载“刘邦当上汉王的时候,身边能随便进他卧室的,也就卢绾一个”,这种私人空间的完全开放,在君臣关系中绝无仅有。</p><p class="ql-block"> 刘邦与樊哙同乡,年龄相仿、家境相近。刘邦游手好闲,却豪爽重义;樊哙则是市井屠狗者,身高八尺、孔武有力,靠卖狗肉养家糊口。两人还曾“一起逃匿于芒砀山中”,早年关系已极为密切。</p><p class="ql-block"> 樊哙在沛县河西设摊卖狗肉,刀法精准,肉香远播。刘邦常去“白吃”,美其名曰“赊账”,实则“常赊不还”。樊哙本小利薄,不堪其扰,又“不好意思计较”,但生意难以为继,被迫两次搬家——从河西迁至河东,再躲到夏阳镇。</p><p class="ql-block"> 刘邦闻不到狗肉香,急得“口水直淌”,竟跳上老鼋背渡河寻人。樊哙无奈,反将老鼋宰杀煮进狗肉——结果“狗肉更鲜”,生意爆满,刘邦吃得更欢。</p><p class="ql-block"> 后来,刘邦当亭长,以“脾气躁”为由没收樊哙的刀,逼他改用手撕狗肉,此法竟成樊家后世传统。</p><p class="ql-block">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后,刘邦藏身芒砀山聚众,樊哙是第一个闻讯奔赴、当场投效的旧友。司马迁《史记》明确记载:“以屠狗为事……从高祖起丰沛”。</p><p class="ql-block"> 周勃是吹鼓手(丧礼乐工),地位卑微,与刘邦是同邑人,因“不善言辞但多才多艺、弓马娴熟”被刘邦接纳;夏侯婴是县衙车夫(“政府专用司机”),后来因“每次经过泗水亭都找刘邦聊天”,“越聊越志同道合,视为知己”;萧何是沛县主吏掾(主管人事考核的文吏),他并非中阳里人,但因刘邦“识字、见识广博”而赏识其潜力,后来主动举荐其任泗水亭长;曹参是沛县狱掾(典狱官),与萧何同为县吏,后来参与劝说县令迎刘邦回沛,与萧何共推刘邦为沛公。</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中阳里是刘邦社交网络的“原点”,但严格意义上的“中阳里籍贯者”仅明确记载卢绾、刘邦本人及可能的周勃(丰县凤城镇周庙村人),樊哙、夏侯婴、萧何、曹参虽常被归为“沛县集团”,但活动范围覆盖丰、沛交界,且与刘邦在中阳里—沛县一线长期互动,构成不可分割的早期共同体。</p><p class="ql-block"> 刘邦在中阳里的交友逻辑并非随机,而是围绕“血缘邻近性(卢绾)、技能实用性(樊哙勇、夏侯婴熟路、周勃能战)、行政互补性(萧何、曹参掌文书与司法)”三大维度自然成型。这些伙伴后来成为汉帝国开国柱石——卢绾代表宗族纽带,樊哙/周勃/夏侯婴构成军事骨干,萧何/曹参奠定制度根基。他们从“中阳里混混”到“开国元勋”的跃迁,本质是乱世中底层精英通过实践淬炼出的能力爆发。</p><p class="ql-block"> 刘邦的中阳里伙伴并非天生将才,而是在“现实战场+顶级谋士导师(张良、韩信)+刘邦知人善任”三重催化下,将底层经验、潜在素质与实战机会充分转化,最终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军事统帅。</p><p class="ql-block"> 刘邦的这些伙伴既无显赫家世,也无军事教育背景,却在秦末乱世中迅速蜕变为汉初开国名将——这并非偶然,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p><p class="ql-block"> 正如史料所言:“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刘邦正是那个把屠夫、车夫、吹鼓手推上统帅位的终极伯乐。</p><p class="ql-block"> 中阳里并非静态地理坐标,而是随行政建制、水患迁徙、文化重构不断演化的“记忆空间”:它起源于秦汉丰邑城内的真实居住单元,经五代政治借用、明清方志层累、当代行政复活,最终形成“古今中阳里一脉相承”的官方叙事。其变迁本质是历史事实、地方情感与治理需求三重逻辑交织的结果。</p><p class="ql-block"> 中阳里的伙伴,既是刘邦时代以血缘、地缘、业缘结成的创业天团、铁军,也是今天基层社区中由政府、社会组织与居民共同组成的共建力量。当代“中阳里伙伴”已从历史上的政治军事同盟,转变为以服务、互助、成长为目标的社区共同体。二者虽时空迥异,但共享“同里共生、守望相助”的精神内核。需注意的是,历史伙伴多具明确文献记载(如《史记》),而当代伙伴则体现于地方政务报道与社区实践,两者性质不同,不可简单等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