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途 第二章

拾忆冉

文/拾忆冉

凌晨，忽然醒来。好些天了，凌晨一点左右睡迷迷糊糊的睡着，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猛然惊醒。想睡再也睡不着，难怪有人说：失败者，不在拥有黑夜。

二十几个平方的出租屋里排卧室、卫生间、厨房，此时显得空荡荡的，墙角一摞吃过的方便面桶散发着浓烈的方便面的味道。一张单人床顶着卫生间侧墙摆放着，是卧室也客厅。凌乱的堆放衣服和一些杂物，那是唯一可以放东西的地方。床前的过道是连接厨房和卫生间通道，此时铺着一张凉席，我半裸着躺在上面。破旧的电风扇刺啦刺啦的转着，看着转动的风叶。半睡半醒间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以前的自己。中江真是一个宝地。社会上流传“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中江的黄土埋皇上”有一定的道理。

平平整整的土地上，怎么就生出个山。和真正的山比起来它就是个小土堆，可在这特定地域，山的雄伟，厚重的气势压迫着四周的空气。潏河水流经形成了大片湿地，现在经过人工治理，成了有山有水的保护区。山是神龙山，水是常宁湖。林正虎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位于常宁湖的南岸临湖别墅区里，湖光山色，共存一天。五年前开发商抵几百万的工程款，临湖视野最好的洋房别墅最上面二层就是我的了。公司乔迁，特意去八仙庵请了个老道士过来，罗盘定吉位，掐指算吉时。地无凶，时无吉，因八字变化吉凶，合人缘福因果。名中有虎，地有山林；命配巳蛇，水草繁茂；背靠山，后有靠山，水为财，财源滚滚。只是本命年龙虎争斗。

老道士的话我没有放在心上，正用双手创造这辈子最高光时刻。

“梆，梆，梆，”秘书曹轲敲着林总的办公室的门。“请进。”我头都也不回。站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曹轲把一杯咖啡递给我：“林总，今天的日程安排发你邮箱了，你确认下时间。有变化我及时和对方沟通调整。”接过曹轲递过来的平板。“你一会和老韩再约下，别让他晚上把咱们放鸽子了。哦，对了。晚上地点改在“天上天”，按最高规格准备。今晚就看你的了，一定要搞定他，把工程进度款结算单签了。老狐狸有贪财有好色，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我对曹柯说。

“好的，林总。”曹轲转身向门口走去，香奈儿的味道在我周围盈盈绕绕。二十四岁，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季节。看着曹轲的背影感叹，女人的性感和知性美怎么就统一在她身上了。不由的想到：二十四岁，我在干什么。遥远有模糊的日子……

建院建筑系的科班出身，赶上全民房地产大爆发的时代洪流。十年间流转龙湖，万科，金地，绿地这些房产地鳄，从材料员做到材料总。2013年成立林正虎建筑开发有限公司，凭借多年积攒的人脉关系，建筑总包的生意开展的红红火火。五年前公司新址迁来这里，我的野心，我的雄心壮志全部释放出来了。

十年间，身价数千万。我觉得我无所不能。

“咚咚咚，咚咚，”睡梦中我：“曹轲，啥急事？老韩变卦了？”猛地坐起来。揉揉酸涩的眼睛，看到斑驳的屋顶，想起来了，自己在出租屋里，刚梦魇了。

“我不是来要钱的，来看看你活着还是死了？”王家旺不男不女的声音隔门缝飘进来。我懒得搭理他，顺手点了根‘磨砂猴’。屋里闷热，汗液从身体的每个毛孔往外冒。

“咔咔，咔，”最近喉咙干痒，一抽烟忍不住的咳。

“开门，让老子进去！”“咚咚咚，”王家旺边喊边加快了敲门的频率和力度。

拖不过去，起身开了门。四十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白白净净，贱兮兮的他站在门口。

“你妈的动口有动手，好色的毛病啥时能改改？”看着昔日的老同学气势上我不能输。

“还不欢迎老子，堵门口什么意思么？”左手推着我后退，右手扶了扶眼镜。嘴里还不停：“老子真不是来要钱的，再说了你现在啷个来给吗。”

这下我确定这货真不是来要我还钱的，至少今晚不会。把’磨砂猴’递给他，烟盒盖半开着。“抽这个，”自己点上顺手甩给我一支细‘荷花’。“不是我在你跟前装十三，那个真有点扎嘴，”嘴里嘟囔着眼睛四处划拉，想找个坐的

“孙子，终于有机会得瑟了。”心里想，我还不了解你。

“呕呕，”这货干呕了两声。“什么馊了？”望向洗菜池那一摞方便面桶。“你个龟儿子，这屋里还能住人么？”“走走，老子请你吃烧烤。”话音还没落，人到了屋外。

出租屋里贼来了都会可怜我，放下两块钱。所性懒得锁门下了楼，碰到房东老崔。大裤衩，白背心，一手茶缸，一手蒲扇。撅着腚，拖着鞋，见面就喊：“那谁，老林，交房租了。”我还在思索着用什么借口再拖延几天。老崔径直走过去了，拖鞋敲击地面“吧嗒，吧嗒，”消失在竹门帘后面。

王家旺在前，我在后，来到崔家庄人气最旺的地方。高大的石质牌楼，双层斗拱，单层挑梁，“崔家庄”三个烫金大字刻在上下斗拱间。牌楼北叫北街，五十多米依次摆列天南海北的地方小吃；牌坊南叫南街，一百来米栉次鳞比密布大江上下的特色小吃。牌楼底下，更是网红小吃集中展示。

夏天，晚上十点钟，城市刚苏醒。来吃夜宵消遣的，吃完烧烤去上班的；各种各样的精神小妹，奇装异服的的精神小伙；各种场所的妖冶女人，附近大学的小情侣汇聚于此。人声鼎沸，烟火兴盛。“一份小炒，三十串盐烤筋，两个羊腰子，两个驴蛋；一份蒜蓉小龙虾，毛豆双拼，五个冰雪花，两个……”

“够了，够了，你龟儿子几天没吃饭了？想撑死你呀！”家旺连忙制止我。

“腰子，驴蛋都是给你叫的。别以为老子白吃你的，想着你呢！”老板把啤酒递过来。我挨着摸了摸，“换两瓶最凉的。”“这会人多，这就是最凉的。”老板解释。

“去隔壁借两瓶去，你怎么做生意的？”我有点不耐烦。

“噗，噗，”我把一瓶递给王家旺，仰起脖子。啤酒的泡沫顺着嘴角，脖子一直往下流。这些天的烦闷，委屈，无助一股脑的咽进胃里。

“林哥，上学我们是好哥们，是那种经过美色考验的好哥们。”

“嗯。”我剥开毛豆把果肉拢在一起丢进嘴里。“这几年跟着你挣了点钱，虽不多百八十万是有的。来，再走一个，”说着这孙子用酒瓶对着我，眼睛里满是真诚。我又是一脖子，对着空瓶子眯起眼看了看，扔到桌子底下。

“哥，哥，慢球点搞，一下子，一下子，搞醉球了。”王家旺这孙子双手使劲的往下压。手往上抬顺势抽出张湿巾擦了了脖子汗，双手一团一扔，纸巾飞进了垃圾桶。

“嗯。”我攥着烤筋签子一拉，嚼着外香里嫩的羊筋。“我们都是农二代，做兄弟也二十来年了，

”没等他话说完：“搞一个。”我举起瓶子又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在我口腔里停留了一会，顺着喉管‘沽嘟’一声下到胃里，‘嘘’一声饱嗝混合着啤酒里的气体呼啸而出。

“哥，听过‘只有时代的马云，没有马云的时代？’谁知道才三年，房地产行业翻天覆地。公司说没就没了。”王家旺边说边吃着烤羊腰子。

“只要活着，其它都是擦伤。”我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吃起“小炒”。

“我媳妇那人，你是了解，额，”家旺自顾自的喝了口酒说：“你欠我工资啥的，公司也没了就不说了。”说着又喝了一口：“我借你的二十万，现在你也没啥还。她说‘你能不能打个条子’。”

“嗯。周燕这么说的？”我放下手中的烤串问。“嗯，是我媳妇说的。”家旺的眼睛躲闪着，伸手拿起面前的花生剥开。

“周燕，”我没在说什么。心里想：周燕，除了她的身体构造我不了解，今天她穿什么颜色的裤衩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话，确实像她说的。不然，也就没今晚这场酒了。

看着吃的七七八八的盘子，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家旺带着七分醉意说：“今晚你回嫂子那边我放心，闹归闹，给嫂子低个头回去吧？晚上也顾不住你。”

“现在是前妻了，三个月前办的手续。住的那套房，当初登记在她一个人的名下，其他的房子车子法院查封了。房子、儿子归她，债务归我。手续挺简单的。”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出来，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三个月了，第一次有人提起来。 三个月了，我一口气讲这么字。“哥从一无所有打拼了二十年，终于到现在的百万负翁了。来，恭喜哥一个。”说完我一仰脖子，半瓶啤酒沽唞沽唞灌进肚子。

家旺默默的看着我，也仰起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