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勋的美篇

功勋

妈妈 儿子我长大啦

　　2014年10月，退休了的我，决定今后每个季度的第一个月，回北京的家，陪85岁的妈妈住上一个月，买些她喜欢吃的东西，陪她说说话 逛逛街，以弥补长期以来对爸爸和她老人家的愧疚。

那天，阴沉沉的北京下雪了，雪越下越急 越下越大，鹅毛大的雪片漫天飞舞。妈妈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对我说：“儿子啊，那晚的雪，下的好大，回去的路上你冻坏了吧？”我知道，妈妈又想起当年我赶走她的那件事儿啦，便笑着说：“妈，这事儿都过了43年啦，您还记着呐？”

妈妈眼圈红了，“儿子啊，当时你那么小，天气那么冷，你还饿着肚子，妈妈心疼啊……”

　　1970年3月下旬的一天，两年没见过我的妈妈，受五年没见过我的爸爸委托，利用出差返程的机会，在途中下车来部队看我。熄灯了，我和妈妈躺在房东家的炕上闲聊，聊青海高原的气候，聊爸爸的处境，聊战争年代的事儿……

妈妈说：“儿子啊，那时我们也住群众家，老八路的光荣传统是啥？”我随口而出的说：“缸满院净呗”。“四个孩子，就你猴精猴精的，那好，明天就看你的表现喽！”黑暗里，从妈妈的口气中，我能想象得出，她那欣慰的笑容。

那夜我没睡好，老做梦。梦见我穿着军装，轻飘飘的在空中，飞速的越过江河湖海 森林山川，降落在白雪皑皑的青海高原。远处风沙中的镇子里，高音喇叭喊着打倒爸爸的口号，到处张贴着批判爸爸的大字报……

　　出操回来了，我抡起扫把扫院子，又抄起扁担水桶准备去挑水。我的天呐，北方的水桶是铁做的，黑黑的一米高。还没装水呢，就沉甸甸的，压在我这刚16岁的肩膀上好疼好疼。

水打满了，水桶的重量超过了我的体重，我直起腰来强忍着巨痛，呲牙咧嘴 “风摆荷叶”的走着，进院子了，水已经撒了三分之一。缸挑满了，我的肩膀也肿起来了，疼得碰都不敢碰。

晚上，妈妈让我脱了衬衣趴在铺子上，一边用热毛巾敷在我的两个肩膀上，一边心疼的说：“你就不能像你爸爸当年打仗那样灵活点？半桶半桶的挑，多跑几趟把缸挑满不就得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三天，在炊事班打早饭时，听到两个68年的河南老兵在闲聊，“听说咱连北京的新兵蛋子没来几天，他妈就来探亲了，这大城市的兵就是娇气，干部子弟就是吃不了苦。”

一向争强好胜的我，顿时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很大伤害，怨妈妈不该这个时候来。另外，我也不想让妈妈看到我工作生活的环境 条件那么差，看到儿子在受苦，回去后放心不下。

回到家，就撅着嘴劝妈妈说：“妈妈，你都来了两天啦，儿子也见到啦，就赶紧回北京吧”。妈妈不肯，说还没跟儿子亲够呢。我就故意闹别扭，要么呆在班里不回家，要么拉着脸不理妈妈，把妈妈的心情搞得很差。

　　第四天一早，一夜没睡好的妈妈，终于叹着气同意离队了，其实，她的妥协还不是心疼儿子嘛。连长指导员听说妈妈要走大吃一惊，一起劝妈妈再住几天。妈妈强作笑脸，叹着气看看我说：“单位忙，不住啦。再说，看到儿子挺好，也就放心啦。”

见妈妈执意要走，指导员就通知炊事班做面条，多打上些鸡蛋。指导员回来说：“大娘，下雪啦，又急又大，还是……！”妈妈看看我说：“不住啦，定下来的事，就不变啦！”面条端来了，妈妈留大家吃面条……先给大家盛再给我盛……她把自己的鸡蛋夹给我，我又把鸡蛋夹给妈妈。

只见妈妈的眼泪夺眶而出，扑簌簌的掉进碗里，哽咽着说：“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让你吃，你就吃嘛……”此时的屋里，只剩下了我们娘俩儿了。空气凝固了，煤油灯傻傻的愣在那儿，几碗鸡蛋面也都呆呆的没了热乎气儿……

　　团里的送站车，是苏联的嘎斯69，连个车棚都没装。雪是停了，车灯打在路面上，这场大雪足有三十公分厚，漆黑的夜晚，空旷的雪野，刺骨的寒风很快就把人冻僵了。

我让妈妈穿上我的一号军大衣，可妈妈不肯非要我穿，我不由分说的把妈妈包在军大衣里。此时的我，站立在呼啸的寒风中，就是要让妈妈看到她的儿子长大啦，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上车了，我和妈妈车上车下四目相对，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妈妈不断的挥手让我走，可我还是要坚持等车开。看着妈妈很勉强的笑，我有些后悔了，干嘛要让妈妈不高兴，干嘛要赶妈妈走……

列车“咣当”一声启动了，妈妈朝我挥着手脸上的笑有些惨……我朝妈妈挥着手，鼻子酸酸的……列车加速了，消失在我的泪眼模糊之中啦……

回到房东家，房间里几乎没那么温馨了。吱……房门开了，大娘端进来两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说：“孩子啊，你妈说，让你把这两碗面吃啦！”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哭着说：“妈妈 儿子对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