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辞岁书，——致七十二岁的自己，与永不褪色的军徽

牧童

蛇年最后一天，七十二圈年轮在掌心刻下最后一道纹路我属蛇，此刻正蜕去一层旧皮露出内里——仍是那个十五岁的兵少年从军，军伍十载那不是十年，是三千六百五十次日出被军号声刺破的山谷是川藏线上永不融化的冰雪在我们年轻的靴底，冻成永恒的琥珀我记得那些险道——不是地图上的虚线，是生死的实线七十二拐不是数字，是七十二次与死神的擦肩方向盘在手中发烫，像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悬崖在右侧呼吸，怒江在左侧咆哮而我们谈笑间，把恐惧嚼碎了吐成一路的白雾成都岁月，锦官城的雨是温柔的训练场上的尘土却永远带着高原的粗粝茶馆里的盖碗茶泡着乡愁我们却在讨论明天的装载量十七、八岁的肩膀，扛得起整座横断山脉却扛不起一封家书的分量——那重量，要在四十年后才突然压弯一个老人的眼眶忘不了川江上的军运任务那是流动的战场，没有硝烟的战役甲板上的月光是冷的，江水是烫的汽笛长鸣，像某种古老的誓言我们运送的不是物资，是国家的脉搏在峡谷间搏动，在暗夜里航行那些年轻的脸，被江风吹得黝黑眼神却亮得像航标灯照亮彼此，也照亮未知的远方还有你——勘察编辑兵誌的战友你在台灯下校对地图的侧影比任何风景都更深地刻进我的记忆铅笔在纸上游走，如同我们在险路上穿行每一个坐标都是生命的注脚每一行文字都是青春的墓志铭你说要为我们写一部信史让后来的兵知道——曾有一群人，把最好的年华铺成了这条路的路基如今我七十二岁，蛇年最后一天鳞片已老，骨血犹热我在南方的暖阳里打盹梦里却永远是零下二十度的风雪那些战友的脸，在雪雾中浮现有的清晰如昨，有的已模糊成光斑但军徽的轮廓永远锐利刺破时间的雾霭，在胸口烙下一个永不愈合的烫痕这不是怀旧，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川藏线上的冻土，在盛夏也不消融像川江里的礁石，在洪水后依然矗立我们曾是蛇——柔韧、警觉、沉默地前行在无人知晓的险途，完成自己的蜕皮而今天，我要蜕去最后这层衰老在辞岁的钟声里，重返十五岁重返那辆颠簸的军车，那盏不熄的台灯那声汽笛，那阵风雪——那里有我的骨，我的血，我的永不退役的，军魂蛇年去了，龙年将来属相轮回，兵心不改若有来生，我仍愿做那条穿行在雪域天路的蛇以脊骨为路标，以信义为鳞片与你们——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再次相遇在最高的山，最险的弯，最亮的星光下---2025年蛇年除夕致中国人民解放军汽车20团致蓉城西较场致长江川江段、乌江白涛致712野战医院致所有把青春铺成路的人 2026.2、16 作者简介: 牧童，毕业于南京理工大学社会科学系，少年从军，后转业至西安，退休后热心于公益事业，喜好登山，运动，旅游，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