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她站在那儿,像一株被风推着却始终不弯的麦子。黄裙子在光里烧着,绿田野在脚下铺开,蓝山在远处喘息,太阳悬在头顶,不刺眼,却烫得人心里发颤。画框是浅的,白墙是空的,可这空,反而让那抹黄更野、更响——不是喧哗的响,是种子顶开冻土时的闷响,是云层裂开一道缝时的嗡鸣。我常想,她背过身去,并非拒绝观看,而是把整片旷野都收进了脊背里,等某天转身,抖落一身光与尘,再重新长出新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后印象派的笔触在她裙摆上打旋,像风在梯田的褶皱里来回奔袭。黄、绿、蓝撞在一起,不是调和,是交锋;不是静止,是正在发生的燃烧。她站在麦浪与梯田之间,脚跟陷进泥土,发梢却飘向天光漩涡的中心——那光不是温柔垂落,是倾泻,是召唤,是天地间一声未落定的长啸。这哪里是风景?分明是一封写给自由的密信,字字滚烫,句句带风。我每每驻足,便觉得那背影里,有我未曾启程的自己,正踮着脚,等一阵足够野的风。</p> <p class="ql-block">灰墙沉静,书架低语,天使雕像垂眸不言。可画里那抹黄,硬是在这静气中凿出一道口子——它不妥协,不退场,甚至不解释。她只是站着,就让整面墙有了心跳。蓝山在远处守着,太阳在头顶烧着,而她,是这幅画里唯一不肯被框住的部分。狂野何须嘶吼?有时,它只是站在那儿,裙角微扬,背影如刃,把“我在”两个字,刻进风里、光里、所有不敢转身的凝望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