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老邱家的第39张全家福完成记

越秀

羊城的木棉花开了。高枝擎火，不借春光，一树灼灼烧在岭南的天幕下。风过处，落英如炬，铺在碧石园青砖小径上，像一封封未拆封的、带着体温的家书——年年此时，它都准时来敲门，提醒我们：该回家了。 1988年木棉花开时的大年初一，老邱家大家长老爸在我们曾经住过的青龙坊门前，把我们拢成一团，拍下第一张全家福。从此，木棉一开，春节初一，全家必拍一张全家福成了不成文的必办大事，2000年我们搬进碧石园，2001年老爸走了…😥😥但每年拍一次的全家福没有中断，老妈继续带着我们拍，大年初一的碧石园必见人影攒动、笑语喧哗，2022年老妈也去了天堂，但每年的拍全家福仍在继续，从1988年至2025年已38年雷打不动了。今年木棉又红了，可日子赶得急：有人订了机票将飞西班牙旅游，有人抢到了入住三亚民宿的资格，还有人在加国等一场雪停。大家一合计——那就把拍全家福提前到蛇年腊月二十八，就这样我们把年味提前包进饺子，把团圆提前定格在镜头里。 2月15日，我们回到同和老巢——碧石园。那块刻着“碧石”二字的石头，静卧在草地上，像一位不说话的老家长。苔痕浅浅，字迹殷红，三十九年全家福的底片，仿佛都悄悄印在它粗粝的肌理里。我们摸一摸它，就像摸一摸旧时光的脉搏。 爸妈的照片挂在老屋墙上，爸爸穿军装，笔挺如松；妈妈浅色衣衫，笑意温软。我们无限思念亲爱的爸爸妈妈。虽然眼前见不到双亲，但我们知道他们并没有走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他们在每张全家福的边角，在每声“爸，您看这孩子又长高了”的絮叨里，在木棉飘落时，轻轻落进我们掌心的那一瓣红里。 我们每人恭恭敬敬敬上三柱清香。青烟袅袅，绕过相框，绕过兰花，绕过那块碧石。没有太多话，只把香插稳，把心放平。有些爱，不必说满；有些念，早已长成根。 之后开启拍全家福。按照老规矩拍第一张，姓邱的坐第一排。椅子摆好了，红凳子、竹凳子、小马扎，高矮不一，却齐齐朝向镜头，大哥坐在中间，像一棵树的年轮——最密实的那个点，是根；众弟妹依次排排坐，是最舒展的那圈儿，是枝。照片上方写着：“老邱家第39张全家福（2026年）”。 拍第二张轮到邱家媳婿坐第一排。红衣、蓝衫、碎花裙、毛呢外套……颜色比木棉还热闹。大家坐下来，像把整个春天的调色盘铺在了青砖地上。有人抱娃，有人扶椅，有人悄悄把身边亲人的围巾拉高一点——那不是合影，是相守一生的静默注脚。 第三张我们每个人都捧着山东蓬莱老家（老妈祖籍蓬莱）的大表哥亲自特为我们书写的福字拍一张。红纸黑字，有人举得高，有人举得歪，有人干脆把“福”字顶在头上。笑声炸开时，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镜头。福，从来不在纸上，而在这一张张不端着、不装样、笑出皱纹、笑出眼泪的脸里。 全家今年共计48人，有7人远在异国他乡，国内41人，其中有6人因各种原因未能参加聚会，实到35人。人虽没到齐，但位置留着。空着的椅子上，放一束木棉，或一盆紫兰，或一张手写的“我在温哥华，正看直播”。团圆，从不苛求物理齐整，而在于心尖上那块地方，始终为彼此留着光。 邱家九兄妹站成一排，白发与黑发挨着，皱纹与胶原蛋白挨着，旧毛衣与新衣服挨着。不用点名，只消一眼，便知谁是老大、谁爱藏话、谁总在饭桌上抢着盛汤。血脉这东西，比木棉年年开得更准。 如今的邱家六兄弟背微驼，手微颤，可站直了，依然看得出年少时送过弟妹上学；年轻时扛过枪，打过坑道；支农送过粮、抗震救灾修过路和桥的笔直的脊梁。他们并肩而立，像六棵老榕树，气根早已在地下悄悄连成一片。 我们六妯娌不比谁嫁得好，只比谁熬的汤更浓、谁在婆婆住院时守得最久。我们合影时手挽着手，不是摆拍，是四十多年来我们早把彼此的手腕，挽成了最熟稔的扶手。 六妯娌在碧石前随意坐，有人盘腿，有人跷脚，有人干脆坐在草地上。裙摆铺开，像六瓣木棉花。石头不言，只把我们的影子，一并收进它斑驳的年轮里。 我们六妯娌和和睦睦、同心协力。不是没不顺心过，是不顺意后会立刻一起择菜；不是没累过，是累倒前先把婆婆的药盒摆好。和睦不是没风没浪，是风浪来了，六双手同时伸向同一根缆绳。 邱家三姐妹站成三角，笑成一弯月。 左边幺妹举手，右边八妹举手，中间的四姐不举——可她眼角的笑纹，比谁都深。 老邱家的姐妹情深，不用手势，一个眼神就签了终身契约。 我们的四姐夫和么妹夫。（八妹夫去年底不幸仙逝😢😢😢）照片里他们笑着，背景是木棉与绿荫。我们没提“走”，只说“他回湖南了”，回老屋檐下听雨，回祖坟前点香……我们心里念叨的是“要是他在，肯定又抢着帮大哥扛相机，帮兄弟姐妹背背包……” 开始拍老邱家二代的集体照——老规矩第一张还是姓邱的坐第一排。椅子矮了，腰弯了，可坐姿仍带着老邱家的筋骨：不塌，不斜，不躲镜头。 我们底气十足是因为我们的下一代～老邱家的第三代、第四代，像一树新枝，正把阳光，一寸寸接过去。 这是我们邱家在穗的第三、四代。 他们有的穿校服，有的背画板，有的抱着年方三岁有余的宝宝❤❤。他们站在阳台、台阶、石砖上，不约而同围坐着“福”字——不是任务，是习惯。这习惯是长辈们用三十八年，一帧一帧喂养出来的。 按照惯例我们依次在老爸手书的碧石前留影。大哥在穗一家在碧石前留影。 二哥在穗一家在碧石前留影。 三哥一家在碧石前留影。 四姐一家在碧石前留影。 我们一家五口人，站成小小一簇。五块与我并肩而立，我拿着准备给儿孙们派发的红包🧧，儿子揽着媳妇的腰，一家三口美美🉐比耶，我俩在他们身旁笑眯了眼。没有C位，人人都是主角；没有滤镜，皱纹和脸上的老年斑都亮堂堂的——这才是我们最真的样子。 我俩和小❤❤。❤❤坐在黑色老牛背上，小脚晃呀晃，像一截刚抽条的嫩枝。我仰头看她，她低头看我，阳光穿过木棉枝桠，落满我们三个人的头发。这一刻，时间很轻，轻得托得住所有未来。 做着鬼脸的小❤❤ 六弟夫妇和外孙女在碧石前留影。 七弟夫妇在碧石前留影。 八妹孤零零站在碧石前，心中思念着亲爱的爸妈和远去天堂的夫君，同时还记挂着回湖南祭祖的儿孙。 么妹一家在碧石前留影。 幺妹家三代三个姓任的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足见老任家遗传基因的强大。 在穗的老邱家三、四代大合影。十几个人，抱娃的、牵娃的、被娃扯袖子的，站成一片喧闹的绿；紫兰在前，木棉在后，碧石在侧——我们不是在拍一张照片，是在往岁月里种一棵叫“邱家”的树。 为老爸开了8年车的司机小詹一家三口，每年都和我们欢聚一堂，我们亲如一家人。他们不姓邱，却年年坐在第一排一侧，他们不写族谱，却把“老邱家”三个字，过成了自己的年。 老邱家九兄弟姐妹，只有我俩远在帝都，所以每年返穗都要和众兄弟姐妹合影。这是我俩和大哥夫妇合影。 我们和二哥夫妇合影。 我们和三哥夫妇合影。 我们和四姐夫妇合影。 我俩和六弟夫妇合影。 我们和七弟夫妇合影。 我们和八妹合影。 我们和幺妹夫妇合影。 我和老邱家第三代两个美女合影。 老邱家祖孙三代美女合影 我们都属兔。 二嫂和四姐夫同属牛。 胖弟弟有两个美女姐姐相伴呵护。 从加国返穗的外国人小不典要和邱家二、三、五、六四个兄弟合影，因为他们五人是华附（广州华南师范附中）校友。 我俩和小不典合个影。她刚从加国回来，风尘未洗，笑容已亮。我们搂着肩，像几十年前在华附操场跑圈那样自然。有些情谊，不靠血缘维系，靠的是同一片校门口的梧桐，和同一段滚烫的少年气。 花絮：每年拍全家福的总指挥是我们的大哥，整个拍摄过程他都好忙！只见他高举着喇叭喊：1.不要讲话，听我的，听我的！2.说你呢，说你呢，那个你站歪了，挪一挪……！3.我说的挪一点点🤏，就一点点！4.不要动，我先看看！5.今年🉑能由于年纪大了，人太多，经常到嘴边的名字大哥一时叫不出来，于是他自创了一个新词：3那个3，5那个5，9那个9。这些话我们众兄弟姐妹懂得都懂！[偷笑][偷笑][偷笑]被点到者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差了气🤣而行动上我们一动不敢动。他吼得越凶，我们越安心。因为知道，那吼声里，没有责备，只有怕漏掉一个名字、一个笑容、一个本该被镜头记住的活生生的老邱家一份子。 82岁属猴的大哥至今猴俐猴气，看他在扮悟空…… 第39张全家福大片拍摄结束，送别众亲，锁好家门，临别碧石园，我转身又在屋前拍了一张照片，舍不得离开啊！木棉在身后静静落，我在镜头前轻轻地笑……三十九年我们拍的从来不是单一的合影，是和谐的邱家亲情。 2026.2.16越秀完笔于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