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窗台时，他总爱站在阳台上看远处街灯次第亮起。风裹着晚归车流的余温拂过脸颊，却吹不散眼底那层薄雾般的倦意。今日的谈判桌上，他为了一纸合同赔了七分笑，剩下的三分是强压在喉头的涩——像吞了枚未熟的橄榄，酸得牙根发软。可这些，他从不说与厨房里忙碌的她听。 她正弯腰擦拭灶台，水龙头滴答声里混着青菜入锅的滋啦响。围裙上浅蓝碎花沾了油点，像晕开的水墨画。三岁的小儿子踮脚够橱柜里的糖罐，她忙里抽空扶住孩子的腰，声音温软："爸爸回来就开饭。"可转身瞥见玄关处歪斜的皮鞋，眉头便蹙了起来——鞋底沾着工地上的泥浆，在地板上印出几道浅痕。 "这周第三次晚归了。"她攥着抹布的手微微发紧，"孩子的家长会你缺席，妈的老毛病犯了去医院你也不在，如今连地板都要跟着遭殃。"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闻不到的叹息。她不懂他为何总把"养家糊口"挂在嘴边，仿佛那些酒局上的应酬、加班时的夜宵，比儿子画的全家福更重要。 他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解释今日的泥浆是陪客户视察新楼盘时沾的，想告诉她合同签下后儿子明年的学费便有了着落，可最终只是沉默地脱下外套。衣领上还留着会议室里呛人的烟味，袖口处不知何时蹭上了咖啡渍，像一团晕开的愁绪。 月光爬上餐桌时，清蒸鲈鱼的热气正袅袅散开。儿子用勺子敲着碗沿唱新学的童谣，他夹了块鱼腹肉放进孩子碗里，却见小家伙突然抬头："爸爸的手有伤口。"他这才发现虎口处结了道细痂，是昨日帮客户搬样品箱时划的。她舀了勺冬瓜汤递过来，汤碗里浮着的虾米像小小的月牙：“下周物业催缴暖气费，你记得抽空去。” 他望着汤碗里升腾的白雾，忽然想起多年前求婚时的誓言——“要给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如今他日日踩着晨露出门，披着星光归家，却把"生活"过成了账本上的数字、合同里的条款。那些被她称作"琐事"的缴费单、家长会通知、老人病历，原是他承诺里的烟火气，却被他悄悄塞进了公文包的夹层。 "明天我请假。"他忽然说，"早上送小宝上学，下午陪你去缴暖气费。"她盛汤的手顿了顿，眼尾泛出细碎的光。窗外的晚风卷起梧桐叶，沙沙声里，他看见她鬓角沾着片葱花，伸手去拂时，触到一缕温热的湿润。 门外的征途是钢筋水泥里的博弈，门内的琐碎是柴米油盐里的诗。他忽然明白，所谓"主外"，不是把家当成歇脚的驿站；所谓"主内"，也不是把等待熬成埋怨的独白。当月光漫过餐桌上的糖醋排骨，当儿子的笑声惊醒了窗台上的茉莉，他终于读懂——爱不是分工明确的契约，而是我懂你的欲言又止，你疼我的强颜欢笑。 夜色渐深，他弯腰拾起玄关处的皮鞋，用软布细细擦去泥浆。鞋面上映出她端着果盘走来的身影，橙子的清香漫过鼻尖，像春日的溪流，悄悄融化了冬日的冰层。原来门里门外，都是爱的征途；风尘仆仆，终是为了奔赴这一盏温暖的灯火。 <p class="ql-block"> 【个人简介】林克和，籍贯:福建大田，三明市立信税务师事务所所长、福建省注册税务师协会理事、中国注册税务师协会会员代表、国际注册职业会计师协会（IACPA）会员、福建省诗词学会及三明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文江河流域文学创作基地负责人，其创作的文学作品散见于各类省级以上的报刊杂志。</p>